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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的母亲哭喊着,声音凄厉到让人不忍心听。
汽车上下来几个浪人打扮的日本人,走路踉踉跄跄,显然是喝醉了酒,他们看看地上的孩子,笑着,丢下几卷纸钞,嘴里还继续唱着日本歌……
女孩的母亲仰起脸来,哽咽着看着那几个日本人,眼里满是悲愤和绝望,然后,她做出让大家意外的举动。
她从地上捡起那卷纸钞,一步一步穿过人群,一直走到街角的小卖铺里,少顷,又一步步走出来,手里,拎着一把锃亮的菜刀。
整条街的人都看着女人单薄的身影……
她走到女孩的尸体前,站住。
脸上还有眼泪的痕迹,可是她眼睛清亮,那神色让那几个日本人一阵阵发怵,止不住后退了一步。
她平静的看着最近的那个日本人,笑了一下,像是傻了。
然后,很突然的,她挥起菜刀劈下来,那个日本人本能的伸手去挡,手臂立刻飞出去,溅了一地的血。
日本人怔了一下,才“啊”的惨叫出来。
女人的刀停也没停,飞一般的落下,“嗵嗵嗵”的剁在日本人的身上。
其他几个日本已经吓傻了,站在街边抖个不停,打摆子一样跑进街边的舞厅里去躲起来。
女人似是痴了,双手举着菜刀,还在不断的剁下去,直到那日本人的身体变成一滩软软的血肉……
杨逸在楼上看着这一幕,不知为什么,心“忽”的沉下去……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那女人的眼神似乎是见过的。
那感觉说不上来,看了会让人痛。
先是震惊,然后是绝望又失望,灰了心,所以孤注一掷。
他想来了,是嘉宝。
他在她的眼里也曾经看到过相似的神情。
杨逸掐灭香烟,顾不上披上外套,冲出门去。
“二爷,二爷!”
唐浩在身后喊。
他没有回头,只是挥挥手。
……
牧野的官邸。
天气转凉,草地上起了雾。
偌大的花园里,不时响起单调的“哗……哗……”的泼水声。
“先生。”
小野俊一站在花园的小凉亭里,手里挽着大毛巾,皱着眉,似乎已经站了很久,犹豫了半晌,终于开口。
“我知道周小姐在哪里,如果你想她,我替你接她回来。”
凉亭边是一口石井,牧野天霭站在井边,赤裸着上身,下身是宽大的棉布裤子,浑身上下已经湿透了,“嗵”的一声把木桶丢进井口,轻轻一摆,再双臂交替着拉上来,然后举过头顶,“哗”的一声浇下来。
十一月的天气,小野穿着衣服,也还会冷。
可是牧野就那伫立在夜风里,“哗”的一声把冷水罩头浇下,然后,提出新的一桶井水,再“哗”的一声浇下来,前前后后已经浇了几十桶水……
小野跟了他许多年,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失常,已经开始担心。
“先生!”
他提高了声音线。
牧野抬眼看了他一下,终于丢下木桶,直过来,伸手接过大毛巾,扑在脸上擦擦,然后随便搭在脖子上。
“不急。”
他冷冷的说。
“还不是时候呢。”
牧野从石桌上的香烟盒里抽出一只烟来叼进嘴里,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眼睛像两丸黑色的石子,没有一丝感情。
小野上前一步,“叮”的一声打着火机,有点不解的看着他。
牧野的声音有点陌生,像是咬着牙:“我给了她两条路,要么回来我这里,要么就是死在他们自己人手里。”
小野暗暗打个哆嗦,急忙低下头来。
牧野突然拍拍他的肩,低声说:“我想过了,还有件事不对劲,杨逸向来宝贝他这个义妹,上个月却去了两次香港,你去查查他干什么去了。”
“嗨”
小野行了礼,转身走出花园。
牧野站在凉亭里,问自己,他真的能眼看着她去死吗?
他手边有她的一张半身像,那是他从她学校的档案里撕下来的。
还是个孩子,坐的端端正正,没有笑,抿紧了嘴角,目光清澈,像是要看到人心里头去。
他低下头,认真看着,手腕上,月牙形的咬痕。
一道疤,那是她唯一留给他的纪念。
不过,他给了她更深的纪念。
他杀了她最爱的人。
……
一墙之隔。
路灯昏暗,街道上一片寂静。
一个女人缓缓的走在路上。
她低着头,双手抄在大衣口袋里,头发挽起来,显得身材更加纤细苗条。
深秋的夜,像是没有尽头一样。
她一路走来,手里一直握着那把枪,身体渐渐平熄了最初的颤抖。
只要再走个几步,转过街角,就是大门。
她迟疑了一下,伸出一只手,把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然后,连自己都没有查觉的笑了一下。
一步一步,寂静的街道上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
突然刮过一阵风,树叶沙沙作响,落叶翻卷迎面吹来……
嘉宝忍不住闭起眼睛来,伸出手挡了一下……
就是这一瞬间,她被一股力量拉到街边的树影里……
“阿宝,你干什么?”
杨逸探手向她的大衣口袋一摸,脸色已经变了。
“你答应过要听我的话的,你忘了吗?”
“会死的。”
他看着她的眼睛,轻轻的说:“你会死的。”
他俯下头,静静的看着她的眼睛……
他宁愿她哭出来,像每一个正常人的反应一样,恐惧、悲伤、或是愤怒,而不是现在这样冷静,唇角残留着一丝疏离而陌生的微笑。
“阿宝,这是男人的事,让我们去做。”
嘉宝凝视他的眼睛,一点一点笑出来……
“不……”
她一字一顿的说:“这是战争,谁也躲不掉。”
杨逸固执的握着她的肩:“你不就是想杀牧野天霭吗?会的,会有那一天的,我答应你,会把他带到你眼前的,可是,在这之前,你要忍耐,要活下去。”
嘉宝抬起眼来,将信将疑的看着他。
杨逸没有说话,只是向她默默的点点头。
是啊,无论多难,总要活下去。
他揽着她的肩转过身。
她很安静,像在想着他的话。
杨逸牵起她的手,声音很温柔:“阿宝,还记得你说过要回家看看吗?好吧,我们现在就回家去。”
第三十二章 春来。。
第三十二章春来……
清晨。
大厅里依稀还能看到过去的样子,墨绿色窗帘落满了灰尘,木地板上许多地方都绽裂开细小的木纹,一踩上去就会吱吱作响……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有光的地方,到处可以看得到纷纷扬扬的微尘在金光里舞蹈。她坐在窗台上,玩弄她的小手枪,退膛,上膛,子弹啪啪地响。
杨逸轻轻闭上眼睛,胸腔钝痛。
她是他最美的那朵玫瑰,他愿意用玻璃罩子或是别的任何东西给她一片美好的天空,可是在这样的乱世里,除了给她锐利的刺,他竟然无法保护她。
“二哥。”
她侧过脸看着他,眼睛迷蒙蒙,唇角扯出半朵恍惚的微笑,阳光从她的头顶流泻而下,在她的脸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
她看着他,沉默。
然后她转过头去,缓缓举起手枪来,瞄向方厅另一头书桌上的花瓶,眼神一点一点清冷下来,好像有星光,就快要从那里飞溅而出,整个人看上去有种令人惊讶的美丽。
“我不过是想,血债血偿。”
杨逸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走到她身边,静静站在那里。
花瓶里插着一束绢制的黄菊花,因为久无人打扫,花瓣上已经落了薄薄的灰尘,不再有初时的鲜艳明媚。
杨逸看着抹暗哑的黄,突然,毫无预警的,他手一扬……
一道冰冷的白色光芒掠过青瓷花瓶,像是一阵风,挟裹着一朵菊花,无声无息的,牢牢剁进墙上装饰用的木棂。
风静,那朵小小的雏菊,像是长在匕首上一样轻轻颤抖。
是的,我们,不过是想,血债血偿。
……
冬至,弥昌道的小套间。
尹浣湮手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不时走到厨房里来指点一下,唐浩和小六子就在她的指挥下包着饺子,一下午的工夫,眼看案台上已经铺了一层饺子,算算也有二百多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