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日本人在密司派克路76号设立了一个办事处,像吴四水这样亲日的帮会份子常常在那里进进出出,对一些有抗日思想的商人、学者进行恐吓、勒索,甚至暗杀。一时间,汉奸成了令人又恨又怕的一个名词,像是瘟疫一样,把每一个中国人脸上的笑容抹杀掉。
青浦总是早出晚归,谁也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
还没有到吃晚饭的时间,大家都在厨房里准备着晚饭,天空是暗淡的灰蓝,借着太阳最后一点微光,嘉宝正坐在窗口,学着茜雪的样子用白线钩桌布上的花边,突然看到杨逸的车从街角处转过来,她微微一笑,转头冲着里厨房喊……
“茜雪,二哥来了,加副碗筷吧。”
杨逸才一脚跨进门来,就瞧见嘉宝喜滋滋的站在门口迎他。
她身上穿的是素丝旧袄,肩上披着一件暗红色的大披风,头发梳成两条乌黑的大辫子,垂在胸前,眼睛里波光闪闪,嘴角微翘,极像个孩子。
“二哥。”
她一只手自然而然的挎在他的手臂间,仰起头来冲着他笑……
他的心口“突”的一跳,口袋里的那几张船票仿佛着了火一般灼痛了他的手。
轻轻吸一口气,他低下头来冲着她淡淡一笑,然后伸出手揉揉她的头发。
“因为天气太冷,明天起就要封港了,这是明晚最后一班的船票,我好不容易搞到了五张,嘉宝,你带上青浦、吴师母、家勇一起走吧。”
什么?
没听说谁让二哥去买船票的啊?
嘉宝一怔,随即撅起嘴来。
“我不走。”
“我又不是胆小鬼,二哥你都留在这里,为什么要我们走?”
杨逸在沙发上坐下来,一只手撑在额头上,轻轻的笑了。
“谁说你是胆小鬼了?”
他接过茜雪递上来的茶壶,给自己的杯子里注满水,向着茜雪淡淡的点点头。
“阿宝,你也知道眼下是什么情况,你留在这里,没什么好处,而且,牧野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人,连我都看不出他是个怎样的人。”
说起来好笑,他对牧野请嘉宝去他住处的事一直心存戒蒂,总觉得牧野不是那么容易就罢手的人。
从一开始,牧野就知道他要的东西在嘉宝手上,他却似乎并不急着要回去,而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把嘉宝约出去,他到底想要对嘉宝干什么?
嘉宝悄悄打个个哆嗦,没有再说话,只是把披风使劲往身上裹了裹。
“青浦呢?”
杨逸四下扫一眼,这才发现青浦不在。
嘉宝看一眼面有忧色的吴师母,递个眼色给他,暗暗的向他摇摇头。
杨逸一怔,微皱起眉头,半晌才冲着茜雪微微一笑……
“茜雪,麻烦你,给阿宝把行礼收拾出来,再帮着师母他们把东西也收拾一下,等她们在重庆那边落了脚,我就找机会送你过去。”
茜雪一向有眼色,一早就听出了端倪,微微点点头,扶着吴师母她们走上楼去。
杨逸眼看着她们的身影转过了楼梯,才轻声的问:“阿宝,你知道青浦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嘉宝微微一惊,迅速抬起头来看着他。
“怎么?青浦不是和你在一起吗?他没有去码头?”
杨逸暗自叹一口气,脸上仍是淡定的笑。
“好在我已经拿到了船票,不管怎样,明晚你们一定要走。”
可是糟糕的是,青浦竟然整夜未归。
杨逸从凌晨就开着车出去找青浦,一直到傍晚,两个人都没有消息。
嘉宝急坏了,但在吴师母面却还要装作心里有数的样子,生怕又把老人家吓出病来。
杨逸和青浦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下来,因为这算是一家人在上海的最后一餐饭,大家特地把晚饭支在西客厅,还打开了平常不用的大吊灯,晶莹璀璨的光芒投下来,在嘉宝的脸上映着琉璃一般的光彩,她自桌边站起身来,目光灼灼的,显然是松了一口气。
青浦还是穿着黑色的中山装,笔直的站着,面色有点苍白,冲着大家笑一下:“我昨天和教授告了个别,太晚了就没有回来,让你们担心了罢?”
大家给他让出了座位,他却仍旧站在原地,像是一株挺拔的白杨树。
嘉宝突然微笑着走上前……
“师母,我带青浦和二哥去洗个手,你们先吃吧。”
才转过大厅边的回廊,青浦果然软软的倒下来。
嘉宝撑着他的半个身子,伸手一探,就在他的腰侧摸到一手的粘腻濡湿,血腥气顿时弥漫开来,浓重到几乎令人窒息。
嘉宝极力保持着镇定,但是脸已经吓白了,手脚也一阵阵发软。
“别慌!并没伤到要害,阿宝,你赶快给青浦止血。”
杨逸踢开书房的门,把青浦平放在书桌上,随手从书柜上提下一瓶酒,灌着青浦喝了两口,然后才抬起头来淡淡的看了嘉宝一眼。
嘉宝立刻镇定下来,从抽屉里找出绷带和止血白药,给青浦包扎起伤口来。
从杨逸的嘴里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原来,青浦参加了学校里的抗日小组,和几个要好的同学悄悄在大街上张贴抗日标语,谁知道昨夜却给吴四水的几个手下盯上了,被伪警堵在巷子里,两边动了手,当然是学生们吃了亏,要不是杨逸赶到的及时,这会儿可能已经被抓到76号去了。
嘉宝在杨逸的帮助下给青浦拦腰打着止血绷带,越想越觉得后怕,虽然极力控制着自己,但是指尖仍微微颤抖……
“二哥,你的车子没有息火吧?”
杨逸抬头看一眼她,随即明白了。
“我这就去安排她们上车,不重要的东西都不要带了,反正这里有我在呢。”
青浦一直咬牙忍着痛,苍白英俊的一张脸上满是冷汗,自始至终连半个“痛”字也没有说出来,看着杨逸走出去,才对着嘉宝轻轻一笑:“吓坏你了吧?”
嘉宝包扎完伤口,正低着头给他扣扣子,这时候仰起脸来盈盈的看着他。
“青浦,你可别再出什么事了,你说过,我们要活的比敌人还要长久。”
青浦知道她吓坏了,拉起她的手放在掌心里拍拍。
“我才不会这么容易就死呢,我同家勇商量好了,要留着这条命上战场杀敌呢。”
嘉宝这才笑了,就着他的手来打了个勾勾。
“打鬼子?那可要算上我一个,咱们一同上战场!”
出了门才发现,外面正下着大雨,寒风吹来,让嘉宝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坐在后座上,脚一探,就踩到一只陌生的箱子……
杨逸看一眼后视镜,沉声说到:“那是杜先生从香港托人带来的,那边的港商们捐出来的两百根金条,是要送到重庆用来卖飞机的。家勇,这只箱子连同大家的命,我都交给你,你一定要保护好。”
家勇点点头:“二爷,你放心,我一定把大家安全送到国统区去。”
一路上,大家都沉默着不作声,车刚拐过的丹霞路十字,杨逸就觉出不对劲,他一边看着倒车镜,一边打一把方向盘:“后面有尾巴。”
嘉宝心一沉,回头看去,果然看到一辆黑色的福特车尾随在后面拐了个弯。
留意了一下车牌,竟然是见过的。
她心里迅速打定了主意:“那辆车我认识,二哥,我现在下车去支开那辆车,你把大家送到码头去,我若赶得及就赶过去,若赶不及,就让茜雪替我上船。”
杨逸一怔,半晌才缓缓的点头……
这一车人的命,加上那只半点差错都出不得的箱子,全都好像系在一条细细的线上,如果这个时候再让日本人盯上,那可是谁也走不了了。
嘉宝转过头来,看看昏睡中的青浦,对茜雪说:“茜雪,我把青浦交给你了,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照顾他。”
茜雪同嘉宝一起长大,名义上是主仆,实际上却情同姐妹,从没见过嘉宝脸上有过这样严肃的表情,让她不由自主也庄重的点头应承。
嘉宝拢一拢身上的披风,手里只抓着一只随身的小手袋,打开车门,头也不回的走向马路中央,伸出手来,打横拦住后面的那辆福特车。
那辆车果然“嘎”的一声停下来,开车的人正是上次牧野派来接嘉宝的小野俊之。
“带我去找牧野天霭!”
嘉宝沉着脸,直接拉开车门坐上去。
小野俊之几乎傻了,这几天他按照牧野的命令一直都守在周宅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