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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1994年1月14日星期五'
第二部'1994年1月14日星期五'
上午开盘;出乎我们的意料;老庙是7元9角;比昨天微涨1角7分;稍稍波动后;很快就稳住了;开始上扬。半个小时之后已经收复失地;一个小时后它已经稳稳地站在10元之上了。而昨天恐慌地抛掉它的人;现在个个都目瞪口呆;眼巴巴看着它节节上扬。做股就是这样;在低位上卖掉它的人;大部分都不会心甘情愿地在高位上再接回来。这时股价的每一点上扬;都会引发他们痛苦的抱怨、悔恨;患得患失的情绪充满了他们的胸臆。他们咒骂捉弄他们的在家;他们一心希望股价重新回到他们卖掉的价位;让他们安安稳稳吃过;然后再上扬。然而股价就是拒绝回头;不给他们丝毫改正的机会;要买只有高价;再不买;价更高。他们的希望一次次落空;他们丧失了任何积极的行动。主力洗盘子;毫不留情地把他们洗掉了。抛掉股票;股价猛烈上升所遭受的痛苦;比单纯跌下来要强烈得多;他们几乎经受了双倍的折磨。
我感觉到;这一天丽亚是在地狱中渡过的;她的眼睛似乎更陷了;眉骨的暗影落在眼窝里;幽幽的;发出迷廉的含混不清的光亮;她身子也不坐直;斜倚在我的身上;我听见了她躯体内的呻吟。整个交易时间内;她没有买进任何股票。
想到要实行的叛逃计划;我心里有隐隐的不忍。我对她既恨又爱;充满怜悯;但计划不可能改变;我必须和紫玲一起出去。
趁她不注意的时候;我偷偷摸仿她的签名;这对我有用。凭我对书法的研究;冒充她的签名毫无困难;但我还是十分仔细;做到万无一失。
今天一整天丽亚都不离开我。我心里对紫玲说;放心;我不会食言;可爱的小精灵;请再耐心一些。
第二部'编者的文字散文:《数钱》'
第二部'编者的文字散文:《数钱》'
我在这里要插进一篇散文。我必须承认;我受到日记的感染和浸润;梦呓者布下一个感情的罗网;我始终在网里打转;不管我走到哪里;网都与我同在。所以参与创作;增添色彩的愿望变得异常强烈。我的这篇散文曾经发表在南京的一份晚报上;原文照搬。
散文:《数钱》
鲁迅先生在《朝花夕始》中写道;若听鼠的索索叫;是它大难临头了;推开屋门看;一条大花蛇正向它游来;绍兴话把这鼠叫声叫作数钱。不知我怎上会用这词来作文章的题目;我觉得把鼠的绝望叫声叫作数钱;是非常真切而幽默的;这是绍兴人的深刻;似乎和我的文章无关;又似乎有关系;因为都牵涉到生存。
回想小时候;很怕的一件事就是听见父母讲钱;你想孩子正在天真浪漫的时候;以为世界和他一样;也是无忧无虑;忽然听得父母愁眉苦脸地数钱;一元一角地数;而此时孩子鸿蒙初辟;这一课就上得黯淡。那时是文化大革命;我的家遭到毁灭性的打击;几乎是吃了上顿没有下顿;自然家中就要〃数钱〃;我的心就特别地酸;我不明白这可怕的恼人的声音为什么一定要钻进我的耳道里来.要是世界上没有这种劳什子该有多好;孩子的世界;应该是需要什么而该有什么的。所以每逢遇上数钱;我必然要躲到门外去;眼泪慢慢地涌出来;我像一个幽灵一般在马路上游荡。
现在回想起来;买在是孩子的稚嫩、脆弱;但大人就一定不脆弱了吗?我们见过许多为钱而烦恼痛苦的人;一分钱憋死英维汉;英雄是指大人。做孩子时怕大人数钱;当了大人却又忘了这事;或者没有忘;但迫于生存;却有意无意把数钱声送入孩子耳道里去;这样的大人是不够格的。够格的大人是硬着心数钱;却绝不肯去伤孩子稚嫩的心;当然教他懂得勤俭是另一回事。
其实数钱有形形色色;有林家铺子里的林老板式的数钱;有吝啬鬼葛朗台式的数钱;当然少不了暴发户的大把大把地数钱;神情甚是骄奢。还可以想象赌徒一掷千金;押上身家性命的形象。自然我们也见到企业家创业伊始如何数钱集资;展开鸿程之路。可以说;目从有了钱以来;人在社会上很难逃避和它打交道。自然有些人可以避免;据说毛泽东是手不沾钱的;这是伟人;和凡人不一样;该当别议。
钱在手上;数和不数是大不一样的;可以设想一下;倘我幼时;尽管可以断顿少吃;如没有父母凄凄惨惨地数钱;我的心就不会这么酸;也不会今天还留下抹不去的记忆。我认识一些做股票的朋友;碰上大熊市;输得脸都青了;哪天都要输个几千上万;因为采用电脑控制;直接从账上划钱;所以很容易输得呆木。一个朋友说;要是不划账;而是要数钱的;100元一张的;一叠叠往外数;数出半个麻袋;延长了痛苦的时间;你看他心里像不像刀割?数和不数委实两样;一数就把抽象的变成具体的了;利于直观;便有惊心动魄的效果;怎样麻木的股友都要出一身冷汗的。这就是反现代电脑;原始做法的好处。我想钱该数的时候还是要数;不管是喜还是悲;不管手数还是心数;数过的钱在心里留下痕迹;就可以花得比较值。
第二部'1994年1月18日星期二'__①
第二部'1994年1月18日星期二'__①
早就应该走了;却一直拖到今天。我现在才明白自己是一个心肠很软的人;我知道自己必定要伤害丽亚;但在她身处厄境的时候;又不忍心弃她而去。其实我的准备工作早就做完了。我要带的东西不多;全部塞进了一个皮背囊。此外;我填写了一张取款单;数字是2万。我要出走;必须带钱。我觉得这是最低限度;我在她的身边干了一年;这点报酬太不足道了;我的身价十分便宜。我签了她的名字;冒充得非常像;不可能有人分辨得清;到临走前的一刻;我才会把款子提出来。
可就在万事俱备的时候;发生了新的情况。昨天晚上我准备了晚饭;喊了几声她都没有回音;我嘀咕着进屋去叫她;跨进门时心中犹豫了;是她把我逐出卧室的;我这么贱;她不请我就进去了?但迟疑一下我还是进去了。
床上摊开一条浅绿色的薄被子;显出她身子错曲的轮廓;她侧身躺在被子里;长发尽向一边披洒下来;遮住了睑。我说:〃起来吧;吃饭了。〃
她还是不语;我却听见了哼哼的呻吟;觉得不对;便伸出手;摸她的脑门;我大吃一惊;她的脑袋烫得似一只炉子;一点汗都没有;好像炉子太热;汗都蒸干了。我说:〃你病了;病得不轻啊。〃
她睁开眼;眼里露出微弱的目光。
〃晚饭好了;你想吃吗?〃
她费力地摇头。
〃我去请医生;上家里来看病。〃不等她回话;我就要往外走。
我已经穿戴好;准备出门了;〃回来;回来!〃她喊叫出来;而且一声比一声凄厉。我只得走回去。
〃只要一会儿;医生就会来了;看过病很快就会好的。〃
〃不需要;我知道自己为什么;我这不是病。不用请医生。你从药柜中找几片药出来就可以了。〃
我只得听从她的吩咐;从药柜中找出退烧药片给她。她抬起身子;我便用软垫子垫在她背后。她服下药;闭了眼;一会慢慢地睁开;眼里似乎清亮了些许。她说:〃把手给我……〃
我心里还是嘀咕;但想到出逃;她捏我的手可能是有限的几次了;就伸了过去。她握住了我的手;慢慢地捏紧;这时我脑子中出现的是南美洲一种会捕捉小鸟的树;她的手就像柔软而坚韧的树条;把我的手牢牢地缠住。随后把我的手移近她;在她的滚烫的颈子上、面颊上、眼睛额头上移动;上上下下;反来复去;我不明白她是用我的手来降温;还是纯粹是亲热温爱的表示。我的心徐徐地软了;我想起她对我的好处;尽管有时对我非常狠;但还是不乏真情。仿佛是一杯水泼在桌布上;我的心底湿了一片。
〃你今晚搬进来往;好吗?搬进来住……〃
我不做声。
〃那次我也狠了些;可是你要理解我……搬进来好吗?〃
我想我们同居一年了;再多几天也没区别;便点了点头。
我给她重新熬了稀粥;她就着酱菜、肉松;吃了一小碗。入夜了;我在另一头睡下;月亮徐徐地摇过中天;清光从窗帘缝中漏进。我不由想起紫玲;她入睡了吗;她在睡梦中进入了出走的天地;她梦见的是我;还是她的哥?可是我却躺在另一个女人的脚下;想起我和她的种种关系;仿佛在演绎一个离奇的非人世的故事。我恍然入睡了。
不知什么时候我被惊醒了;我的身子在席梦思床上颠动;一刹那以为遇上了地震;我连忙坐起;这才发觉是丽亚制造了震动;她的双腿弓起;身背蹦动着;猛烈地敲击床面;嘴里说着胡话:〃不;我账上的钱怎么就这么些……不对;不对……绝对不止这么些……你们都在抢我的钱!〃
我上前喊着她;把她摇醒。她醒后定了好一会儿掉.喝了一口水;对我说:〃你不要睡那头;睡到我一头来;我心里发慌。〃
虽然我心里勉强;但想她是病人;只得依她。我刚睡过去;她就一把搂我在怀里;她的身上依然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