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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那女人走到一个公共汽车站,她停下我也停下,继续滔滔不绝地说:“我就喜欢别人对我冷淡,别人都不如你了解我,知道我喜欢什么。人人都对我那么好我简直烦道了这几乎是逼着我也对人人好。其实我并不喜欢很多人就因为他们喜欢我我也不是不装作喜欢他们。我本来最恨孙子并发誓决不装孙子结果比谁装得都多。我很难起,每天晚上睡觉前我都下决心早上起来他们磕,可早上起来第一个见到我妈妈又露出乖巧的笑容,板也板不住。忘恩负义,六亲不认真是太难了。你有什么好办法?不不,你别说话,别回答我,别破坏我的好印象,好多女孩就因为开了口让我再也不愿意见她们就这么毁了我们的友谊。我希望你是超凡脱俗的。”
那女人几次欲开口都被我堵了回去,就这么沉默无语地听着,直到公共汽车来。“谢谢你能把握住自己,你真是我见过最美丽、最体贴的女人,和你谈话真是畅场——下回我还找你。”
八
“你已经把那个美人勾搭上了?”第二天,我刚在办公桌后坐我下,司徒聪便问。“手拿把掐。”我做了个含义不表的手势。
“她叫什么名字?”“她还需要一个名字叫人记住她吗?”
“我看你什么也没得到。”
“对,我什么也没得到,她连一眼也没看我。你怎么样,大胜而归?”司徒聪笑。“我说过嘛,她是个热情洋溢的姑娘。”
“噢,你可别乱猜,我们俩可什么也没干,不象你想的那样。”“得啦,瞧你今天走进办公室那副兴冲冲的样子。”
“司马,”科长从他的办公桌后叫我,把食指放在唇边,“嘘——。”我冲科长抱抱拳,对司徒聪说:“咱们声太大了。”
阮琳也从她的办公桌后往这边看,我扭头对她笑笑,手托腮往窗外看去。沉默了片刻,我听司徒聪轻轻说:“我发觉你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我扭脸看他。他的目光十分柔和,友好:“你既百无聊赖又安适闲在,似乎什么操心。”“司徒,我可不是爱虚荣的女人,这些话你应该留给阮琳听。”“我不是奉承你。”司徒聪微笑着说,“这的确是我对你的看法,我很羡慕你。”“其实我也很苦恼,很忧愁。”我作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却忍不住笑了。“我就不能象你那么游刃有余地处理人际关系,实际上,我得精神病的原因就是搞不好和周围人的关系。”
“你不一定非告诉我这件事。”
“我知道你对别人的秘密没兴趣,但我想说,这种事我不想和阮琳说但想和你说。你不必担心我重提旧重会犯病,我已经好了,很能控制自己。”
“这么说你真的得过精神病?”
“天啊!你以为我一直对你撒谎还是得精神病有什么可炫耀的?我一点没为自己得过精神病感到自豪……算了,我不说了。”“说吧说吧,我信,我正在洗耳恭听。”
“不说!说不说就不说!你跟我说说你怎么弄得八面玲珑,人人都喜欢你。”“人人都喜欢我?我没觉得。这也没什么窍门,这不就是傻呵呵的,小胡同赶猪——直来直去,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管他别喜欢不喜欢。”“一点都不管?”“有什么可管的?”一刹那,我真觉得自己伟大。
“可我总觉得人和人交往要不断地克制约束自己的欲念,迁就别人以求相安无事。”
“有的事人越拿它当事它就越是事,你老盯着一座楼看它就会向你倒来,迎着太阳睁眼你会感到刺眼闭上眼就是一片金红。瞧,我向你作起报告来了。我不知道你过去都和什么家伙打交道,我想他们能把你逼疯生一定挺不是东西。但我想对你说你现在安全了,对我,对阮琳,对这个办公室里的所有人必心存戒意。我们都是头脑简单的人,就算将来我们会和你争吵、得罪你,你也不要往心里去。同样你什么时候出言不慎冒犯了我们也不会计较,你想怎么对待我们就按你心里想的去干。我们也一样,既不会把你供起来也不会把你踩在烂泥里。”“真能这样?”“当然,难道你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多不同凡响?我可实在认为你不过是个和我一样的俗汉。只有大人物到我们这儿来才会感到不自在,我们自然对他也不会客气。而你,在我看来,实在拘谨得有些可笑了,你不也是每个月38斤食半斤油么?”“是是作”司徒聪眉眼笑,轻松起来,“我是不是也可以听你司马炕?”“可以。”我笑着,心里十分诧异。这个外号是我小时候尿炕史的遗物,很多年没人叫了,他怎么会知道,显然是阮琳滥用了我的信任。我心里恼表面上一点没露出来,“你这么叫我觉得很亲热。”“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就对你很有好感,莫名其妙地就觉得你会成为我的好朋友,我很相信自己的直觉,我的直觉很少欺骗我。”“我第一次见你也对你印象深刻,看来咱们都遇见知音了。不过我得告诉你,我这人情绪也很不稳定,有的时候不高兴起来也会不理人,你可千万别以为对你有什么恶意——
碰到那种时候。我不敢打保票老是情绪很好,但我敢保证我对你决不掩饰自己的情感。要是有人告诉你我在背后说你坏话,你可千干别信,一定找到核实后再作出判断。”
“我也保证我对你永远以盛大想待。”司徒聪说,“我到这单位来最大的收获就是认识了你。”
“还有阮琳……”“还有阮琳,”司徒聪笑,“你们俩。”
九
“司马灵。”阮琳在我身后的人流中叫,加挤带撞地自我跑来。我正在大百货商场二楼里转悠,每到休息日我都去各个百货商场、服装店转,看有没有合适我穿的裤子。我仅剩的一条裤子还是五年前从外地买的,这五年了逛了无数次商场,总买不到可心的裤子,不是裆肥就是档短,我还不算畸形就什么困难。我不肯去找那些冒牌“上海裁缝”去做,先付钱后交货的事我总信不过。”
阮琳喘吁吁地挤到我身旁,我往她身后看去。
“你看什么呢?”她问,也回头。
“我看那位先生在什么地方。”“什么呀。”她明白过来,笑着打了一下,“我没跟他在一起,我自己上的街。你又来看裤子?”
“我没必要告诉我来干什么。”我声色俱厉地对她说,“我一看见你就够了。”“我怎么得罪你了?”阮琳眨着眼睛纳闷地说,“你象个带哨的开水壶。”“我问你,”我气冲冲地往楼下去,费力地穿过挤在各个柜台前的人群。商场里一片嘈杂,各种能出声的电器和玩具此起彼伏发出怪音,大声喊叫也不会引起离别人注意。“谁让你把我的外号告诉司徒聪那个白痴的?”
“什么外号?”“还装傻呢,就是那‘炕’,什么的。我有那么多外号,你为什么不把‘大帅’、“虎子’告诉他,偏把最不体面的告诉他?”“噢,就为这为个呀。”阮琳笑了起来,“我是先从好听的逐一告诉他的,是他自己觉得这个最好听,你别生气,司马灵。”“别叫我名字。”“那叫什么?总不能当着什么多人叫你大帅。”
“叫阁下。”我也忍不住乐了,但马上又觉笑得不合时宜,应该严厉点,否则她会觉得我无所谓,我冷冷地对她说:
“就一天晚上你们就熟到这份儿上了,开始议论起别人,是躺在床上议论的吧?”“哟,还吃醋?你是我什么人?你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是我丈夫么?”“我就是动过当你丈夫的念头,这会儿也打消了。”
“我还看不上你呢,给我提鞋也不要你,以你自己怪不错的——我跟了什么也没干,我说了一会儿话。”
“多一会儿?”“一夜,大半夜,谁让你走开追那个女的去的。”
“我走了。”“你别去。”
“你别走。”阮琳拉住我,这时我们走出了商场大门,“没说一夜话,就站在原地聊了会儿,看你老不回来,就各是分手走了,放为了?”“本来我就没担心……你们说什么了,他对你?”
“就说他得精神病的原因。”我们并肩在街上慢慢走,“他说他在学校时那些人怎么欺侮他,合伙害他,孤立他,有几年的工夫他几乎一句话都不敢说,一说周围的人就群起而攻之——我觉得他真惨。”“他就是想打动你,这招儿我见多了,故意把自己说得特可怜。”特招人同情,蒙骗无知女青年大动恻隐之心,想去安慰他,女的能用什么安慰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