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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明白。”
“就是说,现在的年轻人,早就不时兴像你这样追求人的方式,你追他追得让人家喘不过气来,他当然烦了。”
“我爱一个人,时时刻刻想和他在一起,这难道错了吗?”
“不是说你爱他有什么错,而是说你这样把所有的东西都放弃掉,从澳洲回国,这本身对他就是一种压力。你这样不顾一切地跑回来,一下子把他的空间填得满满的,让他受不了。”
“我怎么让他受不了了,对一个人执著,有什么不对吗?”
“我发现你这个人太爱较真儿了。”
“较真儿有什么不好,难道国内的年轻人都喜欢一个女人对男人三心二意吗?连你都这样替他讲话,你们简直都气死我了。”
“你刚刚回国,应该先让自己静下心来思考一些问题,我觉得你太性急了。况且你这样对一个比你年龄小几岁的李梦厚,越是急躁,他就越是要拿捏你。尤其是在国内成长起来的这一代年轻人,他们的肚子里有那么一点墨水,不仅表现出霸气,还妄自菲薄。现在的博士,一种是没钱的穷博士,还有一种就是像你认识的这位刚刚挣到点钱的小富知识分子,对于这种小富的李梦厚,你也要允许让人家在你的面前牛气一下。关键是你的那点钱,还没有对他构成一定的威胁。因为李梦厚本身就是财富的一种象征,你以为你们海归现在回到国内还有多么值钱吗?这几年中国的知识分子茁壮成长,他们把你们的饭碗都抢了。在他看来,也许你的那点钱,是死钱。如果你回来找不到一个理想的工作,在国内挣钱的市场也许还没有他大呢。那你的钱就会花一点少一点,现在谁都怕这种只出不进的金钱状态。钱,只有具备了流动的状态,财富才会越积越多。”
“我要的是爱情,你所说的这些和爱情有关系吗?”
第二章2003年元旦 上午10点(2)
“当然有着密切的关系。现在中国是市场经济。你忘了,中国人做事情一向爱走极端,爱偏激。你回来真的要补一补课。现在年轻人谈恋爱,太少有像你这样爱得要死要活的,人家爱得可理智了。听说过“经营爱情”这个词儿吗?当下关于爱情的观念是多元化的,像你这样的种类在国内越来越少见。李梦厚肯定觉得你这样做太傻,太不合时宜。另外,像你这样拿着爱情当饭吃,当觉睡的实在是更不多见。你越是这样傻乎乎的爱他,他就越是要像躲避瘟疫一样地拼命逃。你们两个人,一个是不要命的追,一个是不要命的逃,想想这样的画面真是够感人的了。”
坐在沙发里的娇娇看上去真的悲惨极了,而我的话对她无疑又是一种致命的打击。我明明知道这样说会打击了她,但是作为她的女友,我不想看着面前这个漂亮又富有的海归女人,为了一个毛头小子李梦厚,而陷入很深的忧伤。
“你是90年代出国的,你对待国内的观念,还停留在你出国那个时候的定位。现在是21世纪了,近十年中国人的价值观念发生了很深刻的变化,尤其是像李梦厚这一代年轻的知识分子,他们苦读了二十多年的书,终于奋斗到了博士毕业,人家更看重的是事业、名气、利益,其次才是爱情。再说你又了解多少关于李梦厚在国内的背景情况。都说大学是谈恋爱的摇篮,你怎么就没有想到他还可能会有其他的女同学、女朋友之类。他和他的同学们才是一代人。你的身份和他们不一样。你在国外的奋斗经历和人家也不一样。所以,像你这样匆忙跑回来寻找爱情,精神实在是太可贵了。依我看你还是先学会适应中国的社会,适应这个变化的时代,先让自己变得从容一些,多了解一些国内市场情况,就业行情,不要太盲目,一头就扎在爱情这个最容易害人的漩涡里,被火烧,被水煮。你应该先找一个单位去工作,或者找一个地方去实践,然后再分析爱情的可能性究竟有多大,那样你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了。”
“也许你说得有道理,但是,眼下我确实想他想得吃不下饭,睡不好觉。”
“可以理解,我也经历过爱情,那种让人心痛的感受,确实很难受。”
“何止是心痛啊。在国外我最馋的就是母亲亲手为我做的手擀面。今天早上看着那飘着辣油和小葱花的面条,还没吃,就垂涎欲滴,可是吃到胃里,那感觉就像是断裂的小钢丝,一根一根地往我的胃里扎。昨天夜里我睡着睡着,突然感觉胸口一阵狂跳,然后就浑身出虚汗,我真怕我会突发心脏病死掉。”
“你都这样了,那就赶紧给李梦厚打个电话,告诉他你的这些感受,让他别跟没事儿人似的。他现在上海,又不是在美国,你何至于让自己难受成这样呢?你现在为了他,在受着地狱般的痛苦,你一定要让他知道你现在的情形才对啊。”
“我其实每天、每时、每刻都想给他打电话,可是我真的怕他烦我了。他电话中一说正在有事情,我就什么也不说,立即把电话撂了。我有时觉得自己在他的面前都快变成孙子了。可是我又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有空闲。昨天我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只说了一句话,我正在拍照,吓得我立即就把电话给放下了。”
“这种情况,他应该在空闲的时候给你打电话,你没有事,随时可以和他通电话。他什么时候有空,你就难掌握了。”
“可是,我等他的电话太难了,不知道是他真的懒得打电话,还是他给我打电话不方便,还是他明明知道我每时每刻都在焦心地等待他的电话,他反而要故意折磨我。我觉得自己在他的面前越来越被动了,我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不是中魔了。”
“这都怪你太性急了,才造成了现在这样的后果。你从现在起,听我的。千万不要再天天给他打电话,你要抻他几天,让他主动来找你。你如果从现在开始,就在他的面前处处被动,将来你们两个人真的在一起,那你就会永远被动,永远在他的面前翻不过身来。”
就在我和娇娇聊得正起劲的时候,娇娇的母亲买菜回来了。我看见老太太回来了,立即跑上前去和她拥抱。几年不见,娇娇的母亲看上去不仅身体硬朗,精神状态比我们年轻人还好。娇娇早就对我说过,她永远不如她妈妈生活得充实快乐。
娇娇的母亲不喜欢让人帮她做饭,她让我陪着娇娇聊天,她自己坚持到厨房去收拾菜。我知道老太太的脾气,也就没有太坚持,我和娇娇关着房门继续小声地说话。
“千万不要让我妈妈知道我现在的情况,我不想让她老人家替我担心。”
“那你回来也要有理由对她讲。”
“我已经告诉她,我回国准备嫁人。”
“老太太听了肯定高兴。”
“她当然高兴了,还一直闹着要见我的男朋友。”
“你会让李梦厚来见你的母亲吗?”
“我现在见他都很难,他哪有时间来见我的母亲。”
“那你回国也不能只在李梦厚这一棵树上吊死,你还有那么多的朋友,过去的同学,你都可以见。而且你还可以利用你澳洲的身份和资金,做一些事情。即便你将来和李梦厚成了,你也不能不工作,只做李梦厚的全职太太。除了爱情,你还要在社会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我现在真的谁也不想见,我只想一个人呆在房间里等他的电话,我也知道,我这个人没有出息,可是,眼下只能是这样。除了他,我觉得什么对我都不重要。等我把李梦厚搞定,我再出去找工作吧。”
“你要是再这样固执下去,我也不管你的事儿了。你现在这样子哪还像是一个曾经漂洋过海的女人呢。倒像是一个地道的缠足封建小女子。爱情啊,真让人受不了。”
“我有时觉得我的心脏都快承受不住了,你在这儿陪着我说话,我还好一点。一旦变成我自己在房间里的时候,我就隔几分钟来一次胸口突然莫名其妙的狂跳,而且真的是一跳上来两腿就发软,我现在整个生命都变成了一个大空壳子,整个人都像是虚脱了一样。”
“我真不明白,你见不到他与其让自己这样痛苦,为何不买一张机票,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到底有什么可神秘的呢?说下天来,他不就是一个小小的李梦厚吗?你管他工作不工作,拍不拍片子,做不做事情,你总不能让自己再这样痛苦地支撑下去了。”
“我不想让他不开心地见到我,那样他也许当面就会把我给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