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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更多的空白。可以想象,对如何解释这个新的正统的准则,以及如何填
补它的空白,有相当大的意见分歧。然而,裁决者的角色是由党的文学方面
的官僚们充当的,有创造力的作家对他们的观点和批评抱反感。正是这些文
学方面的官僚——陈伯达、艾思奇,特别是周扬,以执行毛的理论指示的名
义实施“文学控制”,并且把“党的路线”强加给有创造力的作家。这两个
① 毛泽东:《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毛泽东选集》第3卷,第854、872 页。
② 毛泽东:《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毛泽东选集》第3卷,第873页。
① 毛泽东:《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毛泽东选集》第3卷,第871页。
派别之间的分歧,发展为大规模的思想运动和清洗;在运动和清洗中,许多
作家——王实味、丁玲、萧军、胡风、冯雪峰——成为党的纪律的受害者。②
文学方面的官僚们正确地强调了毛泽东《讲话》的政治势头,因为毛确
实认定,在他提出的辩证的极性中政治因素最终支配艺术因素。例如,关于
普及之于提高这个重要的问题,毛总结说,“在目前条件下”,前者的“任
务更为迫切”。他还重申,“任何阶级社会中的任何阶级,总是以政治标准
放在第一位,以艺术标准放在第二位的”;并说一篇文学作品的社会政治效
果,比作者原来的“动机”更为重要,但严格的美学方面的问题却几乎没有
触及。例如,在“民族形式”之争期间曾激烈辩论过的问题,即现有的传统
民间艺术是否含有过多的“封建”成分,毛对此采取了规避的方法。可能新
的内容有待灌输,但灌到什么样的“通俗形式”中去呢?那种广泛采用的“旧
瓶装新酒”的办法也是成问题的,尤其是应用于京剧这样的形式时。如何在
更加复杂深刻的层次上,区分革命文学与革命宣传品的文学技巧和文学质量
的论点,在延安讲话中几乎没有分析。也许出于对30年代着重暴露的现实主
义文学的反感,毛明白表示新的文艺作品,“应该比普通的实际生活更高,
更强烈,更有集中性,更典型,更理想,因此就更带普遍性”。①这个含糊的
概括,有点像是苏维埃“社会主义现实主义”的初步重新陈述。毛事实上把
他的这种新文学称作“社会主义的现实主义”,这进一步显示了他借鉴苏联
的样本。
在这方面,毛泽东的重点像苏联一样,当然是放在“社会主义”上,而
不是放在“现实主义”上——颂扬典型人物和理想人物,并在一个更高的思
想层次上描写现实。但是,毛似乎否定了他早些时候废止“洋八股”和“空
洞抽象的调头”的指令。尽管他清楚地受到“党性”、“意识形态”和“人
民性”②等大家熟悉的苏维埃概念的影响,但他并不公开承认这种借鉴,而且
也不面对更为迫切的问题,苏联模式是否能够有效地移植到中国的土壤上
来。
显然,毛泽东曾对文学的政治性大加辩护,但是他对较严格的文学要旨
的探讨——尤其是他想形成一种马克思主义文学批评观的意图——却暴露了
一个外行者的浅薄。马克思主义美学中最根本的论点——形式与内容之间不
可分割的关系问题,从未得到深入的探究。毛回避各种文学形式的社会本源
的一切讨论,集中讨论了内容的意义。他这样做的时候,也把一定的限制强
加到社会主义现实主义的主题和题材上了。与工农兵结合规定了范围有限的
主题,如土地改革、与地主所有制斗争、游击战以及工业建设。而毛泽东主
义文学官僚们后来贯彻这类要求所采取的那种僵硬的态度,几乎没有给作家
们留下重新解释这条准则,或者填补其空白的余地,只是进一步地斫丧了创
作的努力,即使是为了创作好的社会主义的文学。
延安文学
紧接《讲话》之后,延安文学实践最明显的特点是当地民间形式和习语
② 这是默尔〓戈德曼编《共产党中国文学上的不同意见》的主题;特别见第1— 8章。
① 毛泽东:《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毛泽东选集》第3卷,第863页。
② 夏济安:《延安文艺座谈会以后的20年》,载其《黑暗之门》,第255页。
的实验。据陆定一说,毛的《讲话》推动了下列新型文艺的出现,按照普及
程度排列:(1)民间舞蹈和民间戏曲;(2)“民族”风格的木刻;(3)传统说书
风格的小说和故事;(4)模仿民间歌谣节奏和习语的诗歌。①它们全都包含民
间的成分,而且显然直接或者间接地投合民众“视听”感觉之所好。
这种新的民间文化最好的例证——而且是最风行的——是“秧歌”,一
种在“解放区”极其盛行的地方歌舞。这种原本是村民们在阴历新年期间表
演的一种仪式性的舞蹈,它的宣传上的潜力于是被延安的干部们看中了。据
说是一个名叫刘志仁的人通过灌注革命内容,并把它与其他形式的通俗剧结
合起来,首先革新了这种民间形式。除秧歌舞以外,还发明了一种“秧歌剧”,
它把秧歌的舞步与地方民歌、现代服装,以及借自京剧的手势和表情融合到
一起。这两种形式都为群众的参加提供了机会,而且据报导延安所有的人不
久都扭起了秧歌。1943年,发起了一场新的秧歌运动,结果产生了56部新
的秧歌剧。①其中最著名的是《白毛女》,这是延安鲁迅艺术文学院的教职员
们的集体作品,他们将一个显然是真实的故事变成了一部“第一流的情节剧”
——一个遭受地主家庭剥削和压迫的婢女逃入荒野,变成了一位幽灵似的白
毛仙女。②在本剧结尾,女主角被红军搭救,并在一个高潮性的群众大会上向
地主讨还了血债。自从1944年首次演出以来,《白毛女》深受公众的称赞,
后来被改编成了京剧、电影和革命芭蕾舞剧。
《白毛女》以及其他秧歌剧的流行,也导致了另一种通俗形式,京剧的
改良。一出叫做《逼上梁山》的京剧,是一次成功的尝试。该剧首演于1943
年,取材于毛喜爱的小说《水浒》,情节是一名被官府差人追捕的军官林冲,
最终丢弃了他的前程和家庭,加入了梁山反叛者的行列。这出新京戏的现实
意义——因为它显然指加入延安共产党部队的许许多多的知识分子,以及它
对历史上的“人民”的关注,赢得了一位不次于毛主席本人的权威人士的高
度赞扬。③
但是在旧形式中装新内容的实验,也遇到了不可克服的障碍。京剧的情
节充满了帝王将相;除非编写全新的剧目,把革命的内容注入这种“封建的”
结构之中,往往是不可能的。新的情节配上旧的音乐和表演程式,会创造出
一种全然不协调的效果,因而可能使观众兴趣索然。①民间文化的口头传说以
书面的形式被采用时,问题还要复杂得多;用传统的说书风格写长短篇小说
的情况就是如此。老舍在战争初期的实验,在艺术上是灾难性的。赵树理也
许是这个时期出现的最有名望的民间小说家了,他在延安以其短篇小说做了
类似的尝试,如《李有才板话》和《小二黑结婚》。前者运用口头传统作为
故事的不可分割的一个部分,主人公毫不费力地编出板话讽刺当地的事件,
暴露腐败现象和歌颂土地改革。后一故事在对白和叙述中,吸收了大量的民
间习语、片语和警句。在这两个事例中,生动的口头成分与干巴巴的平铺直
叙显得很不相称。在对话部分展示出来的质朴的幽默与健康的谐趣,如果能
① 《黑暗之门》,第246页,关于延安文学各种形式的详细分析,见菊地三郎:《中 国现代文学史》第2
卷,第2—5章。又见丁淼:《评中共文艺代表作》。
① 蓝海:《中国抗战文艺史》,第77—78页;刘绶松:《中国新文学史初稿》第 2卷,第24页。
② 这部剧作收编入沃尔特〓梅泽夫和鲁思〓梅泽夫编:《共产主义中国的现代 戏剧》,第105—180页。
① 在60年代,无论什么形式或内容的京剧都被江青的“革命京剧”完全排斥。 然而文化大革命后,旧剧
种(包括京剧)得到恢复。
被演“活”或在舞台上演出,当然会给观众提供很好的娱乐。但是禁锢在一
个书面的故事中,它们反而起淡化紧张和悬念的作用,而这是可以通过恰当
组织的构想,或仔细描写的情节来实现的。赵似乎在其小说中摇摆于口头和
书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