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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情形。源氏对她道:“小小年纪,已这般怀清。那我这耐心,实可作世人模范了。
紫姬道:“故事中轻薄女子,扭捏作态,一味效仿别人,甚为粗俗可笑。惟《空穗
扬语》中藤原君之女,率直稳重、谨小慎微。然又过于偏颇,与男子无二,实不足取。”
源氏答道:“此种女子,书上有,现世也有。自谓品性端正,异于常人。果真不懂生之
乐趣么?如今,父母教养女儿,只愿其受世人赞誉,却压抑了烂漫无邪之天性,甚为遗
憾!须知有的女子幼时旁人称赞,长大成人后,言行举止却不乏可取之处。因此万不可
让那浅陋之人赞誉你的女儿。”书中描写后母虐待儿女之事甚多,教人心生厌恶,小女
公子不直看。源氏便严格选择故事,令人誉写清楚,配以插图,送与小女公子。此番周
全考虑,谁愿小女公子将来平安无恙。
源氏常想:“在世之日,小女公子由我照护,自是无忧无虑。若现在让兄妹二人熟
识,生些感情,他日我死之后,倒亦有个照应。因此他允许夕雾去小女公子所居的南厢
房,而禁止其进紫姬及侍女们居处。源氏子女不多,故也甚为关怀夕雾。加之其心地敦
厚,质朴诚恳,源氏对他非常放心。小女公子时年八岁,犹喜调弄玩偶。那模样令夕雾
忆起当年与云居雁玩耍的情景,遂热心帮其招玩偶的房间,心中难免沮丧。然记忆终归
记忆。倘他遇到年貌相仿的女子,夕雾也偶尔与之调情,但皆逢场作戏,断不会当真!
惟钟情于云居雁。如今谁愿早日升官进爵,脱掉这低贱绿袍,向云居雁求婚。原本倘他
恳求不止、强欲成亲,内大臣亦可让步。然其定要内大臣自悟,向其道歉。因此只将炽
热之情隐忍于心,决然不露一丝迹象。连云居雁诸兄柏木等亦觉夕雾态度冷淡。柏木右
中将倾心于玉髦,但除却小侍女见子之外,无人相帮于他,遂求助于夕雾。然两人关系,
与父辈当年一样,甚为僵化。因此夕雾冷漠道:“别人之事,与我无关。”
内大臣膝下男儿不少,皆为后房众多姬妾所生。也都已按其生母身份及本人品质,
赐予地位和官爵,各自称心决意。但女儿却甚少,长女弘徽殿女御入主后宫未成,次女
云居雁入官也未遂,皆令内大臣惋惜不已。而对夕颜的女儿,亦念念木忘。他想:“我
可爱的女儿,随那轻薄母亲古无踪迹。不知现在如何?但愿其母略解事理,勿与人言乃
我之女儿。无论怎样,万望她能带女儿归来。”遂对诸公子道:“如有人自说是我之女,
务必带来。当年我任情而动,犯有诸多懊悔之事。其中一出众女子,与我相好之日,生
下一女。后因一念之差,离我而去,母子现不知身居何方。我家女儿本已稀罕,又失去
此女,甚为憾事。”如此时常言及,当然亦有忘怀之时。但每每见别人为女儿操劳之时,
内大臣便觉颇多烦恼。不胜悲伤。一日他做了一梦,便宣召一高明解梦人辨析,那人道:
“大人恐有一失散多年的公子或小姐,现寄人篱下,不久将有消息。”内大臣道:“女
子寄人篱下,不知吉凶如何。”此刻他又想起玉置,更觉思念不已。
第二十六章 常夏
酷暑六月,骄阳似火。一日,夕雾中将陪侍源氏于六条院东边的钓殿中纳凉。殿上
诸多亲信侍候于旁,忙着调制桂川进呈的站鱼及贺茂川产的蹲鱼为午膳。内大臣家几位
公子正前来造访夕雾。源氏道:“来得正是时候,我闲寂无聊,正准备打统呢!”遂命
人端上凉水泡饭,斟上美酒,特地叫来冰水解暑。席间谈笑风生,甚为热闹。虽碧空无
云,赤日炎炎,然凉风徐徐,亦颇感惬意。不觉已回荡西山,鸣蝉扰耳,苦热难耐。源
氏便道:“这般酷热,水亦毫无用处,我也顾不得礼节了!”遂躺下。又道:“此时,
已无丝竹之兴。然而终目无所事事,亦苦闷不堪。那些官中侍者,仍系带紧扣,真不知
如何抵挡。我们于此随心所欲,倒颇自在。然多日不理世事,仿佛已为老翁,且讲些近
时世事与新奇传闻吧!”但一时半晌如何找得新奇之事,众人惟默不作声,毕恭毕敬。
气氛有些沉闷,源氏便问内大臣之子养少将道:“听人传言,你父内大臣最近正悉。
心教养一外边穷人之女。确如此么,”养少将答道:“是的,但亦并非尽如世人所说。
只因春上家父曾做一异梦,解梦人称有子女在外。此事传出,遂有一女子来投,自称为
我父之女。兄长柏木中将闻知,便去查访。真假与否,尚待核实,我亦不甚清楚。孰料
世人竟当作珍闻趣事而传述。此事于我父亲亦有损美誉了。”源氏证实确有其事后,又
微笑道:“你父亲子女众多,还嫌不够,去寻这么一只离群之雁,也末免过于贪心里。
我家子女甚少,倒颇想此等人来投靠哩。如今那女子投靠你父,想必亦有些因缘。你父
当年,甚是风流多情,随处留香。即便一轮明月,于那污浊的水里,怎得清晰!”一向
不苟言笑的夕雾,深知内大臣这女儿近江君极为一般,见父亲这般比喻,也禁不住笑了。
源氏玩笑道:“夕雾啊,不如你将这落叶拾了吧。折取同根之枝,聊以慰怀,也胜过遭
人拒绝、受人耻笑呢?”
原来,源氏与内大臣表面虽亲睦,却为夕雾与云居雁婚事负气已久,夕雾甚为失意。
故而道出这番讥讽之言,以便少将传与内大臣,气气他。转念又想道:“内大臣为人直
爽,善恶分明。若知美丽的玉望藏于我处,不知要如何恨我了。我且不露声色,待时机
成熟,将玉堂突然送去。她姣好的容貌定会引起他重视并悉心教养。”其时夜风习习,
凉爽宜人,众人流连忘返。源氏道:“与你们一同纳凉,真是惬意,只怕我这年岁会惹
你们生厌。”说罢,往玉堂那边去了。诸人皆起身相送。
暮色渐浓,玉里房中甚为幽暗。诸侍女面目难分,惟见一律便装。源氏便对王里道:
“稍稍坐到外边些吧。”又低声道:“非少将与藤侍从随我来了。他们久慕此地,向往
不已,然夕雾中将太过老实,竟毫无察觉,不曾带来。纵使寻常女子待于深闺之时,也
有身份相宜的人倾慕爱恋。我家女子虽多,然慑于我之威势,不敢随意恋慕。自你来后,
景况便大为改观。闲寂无聊之时,我亦常想窥探他们的用心。而今果然如我所料了。”
庭前种着许多抚子花,有源于中国的,也有产于日本的,五彩缤纷甚为谐调。庭中
无乱草杂木,整洁幽静。抚子花傍着篱垣争奇斗艳,与这夕暮交相辉映,景致甚是美丽。
随源氏前来的诸公子走近花旁,因不能随心折取,深感遗憾,然甚为留恋。源氏对无望
说道:“这些人聪慧俊秀,各有所长。尤其那棺木右中将,俊逸稳健,气度高雅。他近
来如何,有音讯么?万不可冷漠相待,令他培心。”诸公子中,夕雾中将亦甚为优秀。
源氏道:“内大臣拒绝夕雾求婚,实为意外。难道源氏家不够高贵?他厌恶夕雾,难道
是为保持皇族嫡亲的繁荣?”玉堂道:“那云居雁妹妹想必切盼‘亲王早光临’吧?”
源氏说:“亦并非如此,他们俩并不奢求‘请来作东床,肴撰何所有’之殷勤招待。惟
美梦遭破,于这两人亦未免太残忍了。倘因夕雾官位低,恐有失体面,只需佯装不知而
托付于我,我自会安排妥当。”说毕一声叹息。玉望听得此话,才知源氏与内大臣并非
真正亲睦,她与父亲团聚之期看来是渺不可知了,不由忧伤满怀。
是夜,月亮已隐退,院中甚为黑暗,众传女便点起灯笼。源氏道:“灯笼距人太近
甚热,不如点青火罢。便唤传女拿来一台黄火。此处有一优美和琴,源氏遂取未拨弄,
但闻弦音清越,和谐悦耳,便乘兴弹奏了一会。又问玉望道:“向来少见你弹琴,你不
甚爱音乐么?若值皓月朗照的秋夜,临窗弹琴,其琴声与虫鸣交合相应,甚为新颖悦人
哩。和琴构造简单,形状亦小,却声韵俱备,独有其长。将其称为和琴,看似微不足道,
实则深速幽雅。这乐器,或许是为不习外国乐器的女子用于练习的吧。其弹奏技法,并
无甚深奥秘诀,但欲造诣精深,亦并非易事。此技今已无人可与内大臣相比。虽同为简
易清弹,然造诣高深之人弹来,兼备众乐之音,妙不可言。”玉望对和琴也略知一二,
听罢此番讲解,求学之心更为迫切。遂问:“他口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