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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怕有喜事上门吧。”照例开她的玩笑。右近答道:“这七日我仅烧香还愿,有何
喜事。不过在长谷寺宿山,倒遇到了一个教人怜爱的人呢。”源氏忙问:“是谁?”右
近暗想:“此事尚未告知紫夫人,此时我便说了出来,倘日后夫人知晓,岂不怪我隐瞒
她?”甚感为难,便答道:“日后再说罢!”恰在此时,别的侍女进来打断了谈话。
掌灯时分。源氏和紫夫人并坐于厅中闲谈,那情景甚叫人羡护。这紫夫人虽已二十
七八,但较之少女时代更显风韵。几日不见,右近似觉她又添风采。在玉冀面前,右近
觉其并不逊色于紫她;如今侍立于紫姬身旁,又觉得紫姬毕竟不同凡响!源氏欲睡,便
叫右近替他捏脚。他说道:“年轻人毫无耐心,讨厌此事,上了年纪的人方能体谅。”
几个年轻侍女皆掩面而笑。她们说道:“谁敢厌烦老爷委派之事呢。我们惟独不耐烦那
些纠缠不休的玩笑罢了。”源氏对紫姬道:“夫人见我这般,大概亦不高兴吧?”紫姬
答道:“只怕不那么简单呢,我倒真要担心了。”便和右近畅谈,姿态异常娇艳憨直,
竟显天真无邪之态。
源氏身居闹职,无须劳于案牍,操劳国事。平日只管闲谈琐屑,插科取笑,或饶有
兴味地揣摸众侍女心思。与半老的右近,亦玩笑不断。此时便问她道:“你所遇那人是
否是个法力高深、身份高贵的大和尚?他亦来了么?”右近答道:“尽说些难听的话,
我是遇到红颜薄命的夕颜夫人的女公子了。”源氏大臣听罢,立即正色说道:“此女子
亦委实可怜1这么多年,她住在何处呢?”右近见大臣沉吟,便撒了个谎,仅说道:
“住于荒僻乡野。由昔日跟随夫人的人服侍她。我与她谈起往事,她很是悲伤呢。”大
臣摆手道:“算了,夫人不知此事,勿须多说了。”紫姬不耐烦地说道:“我异常困乏,
听不清你们谈些什么。”便以袖掩耳,俯身躺下。
源氏于是低声问右近:“这孩子可像她妈妈,长得好看么?”右近答道:“倒不十
分相像,可确是貌若天仙。”源氏道:“真太好了,你看可与谁比?紫夫人如何?”右
近答道:“她怎好和夫人相比?”大臣瞥了瞥躺于床上的夫人,故意大声说道:“你如
此说,夫人倒满意了。只要像我,便无甚担忧了。”听口气,声若那女孩儿生身父亲。
这以后,源氏又单独与右近面晤了几次。对她道:“事已至此,教她过来住吧。这
些年,我每念起她,便觉遗憾痛心。如今寻得,不胜欣慰!我亦大无用,找寻了这么多
年,让她吃尽了苦。暂不告知她生父内大臣,他家人丁繁多,嘈杂异常。这无母之女,
初来乍到,若夹于那些兄妹中,恐反增痛苦,叫她住到我这儿来吧。我子女少,家中冷
清,只消告诉外人此女子乃我多年失散的女儿。我要精心抚育她,定让那些风流公子对
她趋之若鹜呢。”右近一听此言,暗自庆幸小姐终于苦尽甘来。便说道:“一切听便。
至于内大臣,你无须思虑,我们不会走漏一丝风声。只愿您将此女当做那不幸早死的夕
颜夫人,好生调教,于夫人灵前,亦可稍减罪责了。”源氏道:“此事你尚记恨于我?”
他苦涩一笑,淌下泪来。继而说道:“我日渐明白,与夕颜夫人的姻缘,实在虚幻飘渺!
这六条院中美女如云,谁亦不能替代她。长命美人,可受我永远呵护;那命薄如纸的夕
颜,反而只能仰天长叹,将你视作她的遗念加以呵护,好不遗憾!我至今念念不忘她,
倘能将她遗孤陪伴身旁,亦别无他求了。”他便即刻写信与玉警。因他急切想知道于沉
沦中长大的玉堂,人品究竟如何,深恐她又如生活潦倒的末摘花。信中语气尊严,一如
父亲,末尾写道:
“此情纵不知,四处觅尔身。宿缘挚深切,绵绵无绝期。”右近送去此信,并转达
了源氏大臣之意。同时带去不计其数的衣物首饰,日常用品。大概紫姬已知晓此事,送
往玉望处衣饰,皆经千挑万选,色彩适宜,款式新颖。于筑紫人眼中,件件珍奇眩目,
美不胜收。
玉髦接到源氏来信,暗想:“若是生父内大臣写来,即便寥寥数语,亦感欣喜。但
这源氏太政大臣,与己素昧平生,怎能毫无缘由去依靠他呢?”她心中不悦,但亦不好
说什么。右近便劝导她,众侍女亦劝她道:“太政大臣如此宠爱小姐,到其府邸,便是
金枝玉叶了。那时,你生父自会前来寻访,你们父女终是要相见的。你看右近于神佛前
发愿祈祷,虽仅为一侍女,神佛不也引导保佑找到了你么?何况小姐及内大臣如此身份
高贵之人,只要大家安然无恙,……”众人皆劝慰她。回信时,传女们取出一张浓香扑
鼻的中国纸,催她给源氏太政大臣写信。玉髦深恐露出乡下人相,惹人耻笑,迟迟不敢
动笔。后在众人百般催劝下,方题诗一首:
“不足道吾身,飘泊如浮云。因缘宿世恶,苦海多浮沉。”仅此而已。虽笔迹稚拙,
有欠稳健,然气品高雅,风度可爱。源氏看罢,便宽下心来。
关于玉髦居所,源氏太政大臣亦颇费躇踌:紫姬所居东南区,没有闲室。此处乃为
六条院最繁华地段,熙来攘往,嘈杂吵闹,不似幽静闺阁。秋皇后西南区,皇后偶来居
住,倒还幽静,最适玉望小姐这般性情之人居住。但易被人误为别院侍女。仅有花散里
东北区内,西厅现设为文殿,可设法移至别处,且花散里心性善良,温婉和悦,正好与
玉髦相投。玉望居所便这般预定下来。此时他方告知紫姬自己当年与夕颜结缘之事。紫
姬见他有此段恋情,且对她隐瞒了几十载,颇显怨色。源氏笑道:“你何必怨恨?那些
存活者的事我尚与你实言相告,毫无隐瞒,何况夕颜已去世多年。正因我对你特别宠爱,
才毫不保留告诉你。”说罢此番话,他仿佛又见夕颜当年模样。又道:“此等情况甚是
平常,别人或许也有更甚。我最恨些许女子,你对她并无多少爱恋,却仍莫名嫉妒。我
也常想自制收敛,但阴差阳错,总会遇到许多可爱的女子。那夕颜便是最娇痴亲见,一
往情深的。倘她在世,我将待她如明石姬一般。容貌与品性,原本因人而异。夕颜才华
横溢,仅略欠幽雅,然无损她的美丽可爱。”紫姬说道:“虽至此,但亦不能与明石姬
等同吧。”她对明石姬的过分得宠似有微词。然她见娇嗔小巧的明石小女公子那天真无
邪,侧耳倾听的可爱之态,又觉明石姬得宠乃理所当然,亦不予计较了。
上述之事,发生于源氏三十五岁这年九月中,王室迁人六条院,得事先访得些秀美
女童及年轻侍女。昔日的侍女,因走得匆忙,一个亦未带出。京都地方,毕竟地广人多,
因此不过两口便找到合适的侍女。新来的侍女,皆不曾告知小姐真正身世。在五条右近
家中,秘密选定传女,置备了装束,方将玉望悄悄带过去。一切完毕,于十月中迁居六
条院。
源氏太政大臣为避人耳目,便请花散里作玉望的继母。对她说道:“我有一心爱之
人,出于忧愤,离家出走,隐居于荒僻山乡,那时已有一女孩。这些年,我一直悄悄寻
访她的下落,总杳无音讯。其间她已长大成人,如今天意中将她找到,便想将她带回身
边,尽尽父亲的责任。她母亲已离世多年。你一直作夕雾中将的保护人,正好也照例请
你作她的保护人吧。自幼于穷乡僻壤长大,多有鄙陋不当之处,有劳你多多调教了。”
花散里听罢,坦言道:“没料到你有这么个人,多年来,怎从未听说呀?让她与明石小
女公子作伴,如此甚好。源氏道:“我见你性情极好,颇似她母亲,故托你照料。”花
散里道:“此处人少,常觉寂寞。如今来了小姐,再好不过呢。”院中侍女皆不知玉髦
是源氏女儿,互相议论道:“不知于何处又寻了如此一人,如集古董一般,好无聊啊!”
因源氏赏赐衣饰等物甚多,玉壶迁居时,共用了三辆车子。侍女、仆从。随行人等穿着
打扮,皆由右近料理。所以甚为体面,丝毫不显乡野俗气。
当晚,源氏访晤玉望。众侍女久慕源氏大名,却怨无线相见,此时皆从帷屏隙缝中
偷看。源俄灯光下,见源氏果然风流儒雅,俊秀非凡,皆暗暗吃惊。右近从边门将源氏
引进。源氏道:“似乎特殊的意中人方可从此门过去呢。”便满面含笑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