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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朝夕伺于权大纳吉身侧,对其甚是了解。我虽身份低微,但他常将埋藏于心中的话向
我诉说。后来病势危急,大限将到时,又召找到病床前,嘱咐我数句遗言。其中有些话
确实应该告知于你。但我今天只能说到此。若你想知,待我有机会再—一告诉你。这些
侍女们窃窃私语,定在怨我话多,这也难免。”她于是打住了话头。
黛君闻此,犹如听到一阵梦话,十分惊异。但这是他向来所疑之事,如今老侍女亦
提起,急欲探个究竟。然而今日人多口杂,不便探问。况且猛然听人诉说往事直到天明,
那也太无趣了。于是便道:“你所说的我不大清楚。但既为往事,我也十分感动。日后
倘有机会我一定要请你详细地告诉我。雾快散了,我衣衫不整,睡眼朦胧,小姐们见了
恐会怪我轻薄,因此不便久留,不胜遗憾。”说罢,便告辞而去。此时遥遥传来八亲王
所居山寺的钟声,袅袅不绝,浓雾仍到处弥漫。此情此景,使人想起古歌“白云重重
隔”。“峰上白云多”之句,觉得往此深山野处实在是可悲可叹。袁君颇同情这两位女
公子,猜想她们闭居于此深山之中,必然寂寞无聊,愁思无限。便吟诗道:
“供尾山景浓雾锁,晨晚欲还归途迷。真凄凉啊!”吟罢频频回顾,踌躇不忍离去。
其俊逸风采,即使见多识广的京中人见了,也将叹为观止,何况山乡侍女?她们想转达
小姐答诗,却羞涩难以启齿。大女公子只得亲启来唇,低声吟道:
“层云叠蟑秋雾绕,此时更难觅归道。”吟罢轻声叹息,颇为动人,周围一带虽然
无甚景致,然而蒸君却不胜留恋,难以离去。天色渐明,他终怕人看清面容,只得快快
而去,心中想到:“见了面,欲说之事反倒少了。不过此时大家还不甚相熟,互相交谈
极不自然。待稍稍熟悉之后,再向她诉说。不过她们将我作寻常男子对待,如此不明事
礼,实在出乎我意料,太可恨了。”便走进值宿人为他特备的西厢中,坐在那儿逻想遥
望。此处正好能够望见宇治川鱼梁,只见许多人都站于鱼梁上,不知在干些什么。随从
当中有知渔业的人道:“渔梁上捕冰鱼的渔人好多啊!可是冰鱼很久都不游到滩边,他
们都很扫兴呢。”黛君想道:“他们在简陋的小舟中略装些柴,为了生活而忙碌奔走。
这水上生涯真是漂浮无定。但仔细想来,世间有谁不和这小舟一样漂泊呢?我并不泛舟,
而住在琼楼玉宇之中,却也未必能如此安居一世呀!”便命取来笔砚,赋诗一首赠予女
公子。诗云:
“泛舟浅水滩,湿润双衫袖。知悉桥姬心,青衫双泪透。想必愁绪万端吧。”写好
即交值宿人送去。深秋早晨即已寒气彻骨,值宿人冻得浑身起疙瘩,拿着诗走了进去。
大女公子想到这答诗用的稿笺,须是特别贫香,才不失体面。又想此时答诗,须得神速,
便立刻提笔写道:
“宇治千帆过,守神愁满川。朝夕水溶袖,可怜早朽烂。真乃‘似觉身浮泪海中’
④笔迹秀丽整洁,秦君看罢,觉得甚是漂亮雅致,不禁心驰神往。但闻随从在外叫:
“京中车到了。”蒸君对值宿人道:“待亲王回府之后,我定当前来拜访。”便将被雾
打湿的衣服脱下,送与这值宿人,换上从京中带来的便服,登车往京城奔去。
黄君回京之后,常常念及老侍女兵君的话,心中无法平静。而当忆起两位女公子时,
那美丽的容颜便又浮现在他眼前。他想:“要弃却红尘,毕竟还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学道之心便有所动摇。他给女公子写了一封信,不用求爱的情书口气,而用略厚的白色
信笺,选了一枝精致的笔,用鲜丽的墨汁写道:“昨夜冒昧拜访,你们一定很怪我的无
礼吧?然而行迹匆匆,未能尽达心曲,不胜遗憾,今后再拜访时,尚望你们应允我昨夜
的请求,容我在帝前晤谈,勿须顾虑才好。令尊入山寺礼佛,功德圆满,我已探悉其归
期。届时定将前往,以慰雾夜拜访未遇之憾。”文笔流畅。他派一左近将监特送此信,
嘱道:“你将信拿去交与那个老侍女。”他又想起那个值宿人受冻的模样,很同情他,
便用大盒子装了许多食物,一并给值宿人带去。次日,黄君又派人去八亲王所居的山寺。
他想近日天寒地冻,山中增人一定非常辛苦,且八亲王住寺多日,对僧众也应有布施才
是。因此准备了许多绢绵,道使奉赠。送到时,适逢八亲王功德圆满,即将归家。便将
绢、绵、贺裟、衣服等物分赠给修行僧众,每人一套。全寺僧众无不感恩。那值宿人穿
了黛君所赠的华丽便抱。这袍子用上等白线制成,柔软舒适,带有莫名的异香。然而这
个山里人哪曾穿过这等施子?因此他穿在身上极不相称,遇见他的人都取笑他,使他局
促不安。这袍子穿于身上,稍一行动则香气四散,使得他不敢随意走动。因此心中十分
懊恼,便想除去这种惹人取笑的讨厌香气。然而此乃贵族人家的衣香,如何能洗脱?
蒸君奉读大女公子的回信,只觉得清丽悦目,措词恳切坦率,不禁深为赞赏。大女
公子的侍女们告知八亲王:“素中将有信给大小姐”。八亲王看罢信,说道:“此信没
有什么。你们若将它视为情书,那就错了。这位中将和寻常青年男子相异。他心地坦荡
无私,人也正派光明。我曾隐约地向他透露过身后有所嘱托,所以他才这般关。心。”
八亲王亲自写信致谢,信中有“蒙赠种种珍品,山中岩屋几乎难容”等语。黛君便欲近
期再访宇治。又想:’三皇子曾对我说‘在深山中居住的女子,如果长得非常漂亮,倒
别有一番风韵。’他既存此幻想,我倒不妨将情状告知他,刺激刺激他,让他心中不得
安宁。”便于一个闲静的傍晚前往三皇子住处。照便闲语一番,复提起宇治八亲王的话,
详细讲述那天拂晓时分窥见两女公子面容之事。三皇子听了十分兴奋。袁君暗想,果然
如我所料。便又继续绘声绘色描述,借以打动其心。三皇子听后,恨恨地说:“那么她
给你的回信,你为何不也给我看看呢?换作我,早就给你看了。”蒸君答道:“岂敢!
你收到了那么多女子的信,连只言片语也不曾让我知晓呢!总之,这两位小姐,非我这
种门外汉所能独占,故我邀你前去看一看。可是你出身高贵,你去合适吗?世间只有地
位低微之人,为了猎取美色,才可无所顾忌的拈花惹草。像这种偏僻之地被埋没的美人
可多呢!然而像这种看得顺眼的女子,默默地闲居于荒郊陋舍,只有在山乡地方才会出
人意料地遇上。我方才所说的那两个女子,生长于超然世俗的圣僧般人家。我向来以为
她们毫无风韵,未曾将她们放在眼中。别人谈起时我亦不屑一听。哪知她们与我想象中
的竟完全不一样。倘若那月光中没有看错,简直就是个完美无理的美人。无论品貌和姿
态,都无可挑剔,真可说是个梦中佳人。”三皇子听得心生羡慕。他想:“蒸君这人对
于寻常女子向来不甚动心。如今他却极力赞美,可知这两个女子一定是超凡脱俗之人。”
心中对她们产生了无限爱恋。他劝蒸君:“劳你再去细心看看如何?”他对自己行动不
能自如而十分厌烦。蒸君见此心里暗觉好笑,答道:“不好,这种事情可不能干!我已
发下誓愿,对凡尘之事,永不关心。即使片刻也不能破例。逢场作戏之事我也断然不作。
如果不能自我约束,那就有违初衷了。”三皇子笑道:“啊啃,好神气啊!就像一个得
道高僧似的。我看你真正能熬到几时。”事实上,蒸君一直放心不下的,是那老诗文隐
约所提之事。他比以前更想弄明白这件事,心中又感伤,因此即便美人在侧,或者闻知
某家女儿长得漂亮,他也全然听不过去。
转眼十月到了,黛君于初五六日再往宇治访问。从者皆道:“近来鱼梁上景致正好,
不妨顺便去看看。”黄君说:“何必呢!人生无常,跟冰鱼o相差不多。鱼梁又有甚好
看呢?”因心情不佳,沿途风景一概无心浏览。他乘坐一辆轻便的竹帘车,身着厚绸常
礼服和新制的裙子,故意朴素装扮。八亲王诚心迎接,以山乡式的筵席来款待他。黛君
也觉得别有一番风趣。暮色已至,他们将灯火移近,共同研读最近所习的经文。并邀阿
阁梨下山,为之讲解教义。深夜,宇治J!1上刮起了狂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