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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快带小宝上堤!”我甩开嫂子,秀玲睁着惊恐的眼睛望着我。
我看出她对逃生已失去了信心,那副痛苦表情,像一把尖刀捅穿了我的心,张大的
嘴有千言万语来不及说,她的步子一步比一步慢一步比一步小。
嫂子忍痛回头望了我们一眼,拖着小宝跑在了前面,不时回头。很快就被跑到前面
的人挡住了。
我架起秀玲迈不开步子,抱起她拼命地跑,轰轰声靠近了,身后的人还很多,抱她
的手酸胀痛疼,麻木,最终搁下,她箍着我的脖子,尽量让身体悬起来。
我放慢步子,换个姿式,将她双腿夹在我的腰间,她的身体又挡住了我的视线。
一声震天巨响从身后传来,余下的时间不多了,到了这一步我亦毫没办法。
她呜地一声哭起来,我停下脚,她在我颈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别管我,你快跑!”
一掌推开我,叉开双脚站在原地不动。
我歇斯底里的背起她,再也不管她的大肚子,拔腿就跑,她失去了理智,咬着我的
肩头,发出撕肝裂肺的尖叫。
洪水像一个巨人用它无形的绳索套住了我,我使出了最后一点力气,就是跑不掉。
背后的轰鸣声里夹着一连串的惨叫。
水到了,一道鸿沟深的水泼到,接着就是一个一人多高的大浪卷走了我们,当洪水
袭来的时刻,她想抱紧我,强大的冲击打倒了我们。
随着浪头卷翻过几个筋头,我抓住她脚的手是先松了一只,在第三个翻滚中又松了
一只。
三分钟后我才发现自己冒出了水面。从树梢之上漂过,不远处有两个人头,我想她
此时会在哪里。
这念头一闪,掉进一个漩涡里,我施展出游泳的手脚,在最短的时间里钻到水面,
随着洪水漂了二分钟,看准了前方的一个屋脊,试图抢上去,挥起臂膀,但是手脚无力。
与屋顶只差一米远,被水冲了过去。
调整姿式,寻找下一个机会。看到前方一个拱起的楼顶。
我清楚也许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过了这个楼顶就到楼外了,大水一望无边。
我暗暗憋足气,总结上一次的教训,提前作靠近的准备,一二三,跃起身姿霹霹叭
叭地冲向目标,到了前面只有最后一臂距离,就是上不去。眼看这最后的机会过去了,
突然我的脚在水下碰到了东西,很显然这东西与楼顶有关。不多想,脚一句抓下去,手
臂也碰到了那东西,一反手抓了过去,一块板,是瓦被水冲走后留下的房架。
伸去第二只手才明白这是房子最末一块梁,一时它不会脱落下来。吸了一口气后扒
了上去。
四下一看,西面的一颗大树上也爬着两个人,上水漂来了房梁木板等杂物。
完了,一切都完了。
两边不断有房子被水冲垮的崩陷的拍水声。我呆呆地望着眼前污秽的洪水,不知这
场劫难余生的有多少人?百分之二十或者百分之三十?如果运气好的话,秀玲在我之前
就上了屋顶和树梢,这种可能性不大,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或许她已
漂下去了,在下面的什么地方得救了。
还有嫂子和小宝,他们跑在前面有可能上河堤。大哥按说不会有问题,厂子的方向
那一片有许多未冲倒的房子和树,洪水的主流在这边,那边的水可能会小些。
急速的洪水势头不减地流向下游,脚下的这个房子看起来不是很保险,一根圆木撞
在角上,屋顶炸裂的响声让人心惊胆战。
木头刚过去,上头前去二十米的水面,前后又冒出二个人头来,在未看到面孔时,
我心里一阵紧张。近了才看清是二个男人,一个青年人一个中年人,青年人抓着一块木
板在前,他们都看到了这个安全岛。这时的水势已没有我那时的猛,但两人的体力早已
消耗完了,想搏一搏使不出劲,眼前的机会一间就过去了。
后面的中年人漂到屋前时,向我伸长了头。这是向我求救,斜对面树上的人也在观
望我,可我哪有办法,手上任何东西都没有。看着两条人命漂向了下游,我再也不想秀
玲嫂子她们了,都是悯然,目前该做的事应是想法确保生命。
天黑前大概不会有救援的船来,最少要在这坚持一夜。
在上游相隔五十米远的房子上爬起了两个人,都是男人。
我死死盯住了前面水上的浮物,很快从那个房顶后漂出一个四脚朝天的大桌子。前
面房屋上的人,后面树上的人都在张望。
渐渐我看清了,桌边扒着一个人,那人和桌子漂过了屋边,一丝反应都没有。会不
会是个死人?
等桌子靠近了,才看出是个活人,随着桌子一起在水中转动,是个没有自救能力的
人。我猛地振作起来,爬到边上,从房山墙下捞起一块木板,往外一伸,太短,桌子已
靠近了。那人扬起头,头发贴在脸上,看不出有多大年纪,多半是个女的。
我头脑顿时发胀,说不定不止一人,后面也许还有。
桌子随波逐流动了两下后翻了个面,那人没下去后又抓紧了桌子冒了上来。向开外
漂去。
桌子在水面上转了半个圈,就像先前的树段一样向屋角冲来。
希望就在眼前,我丢下木头俯下身,水中的人看到我在准备营救她,向我举起了手
怪叫起来。
桌子没有树段份量重,因而未冲到屋角就改变了方向。
我又失去了一个,正这样想;那桌子在水流中停止了一下,一个角打向我。
冒着落水的危险,我抓着山墙向水里滑了一步,抓住了桌子。
这时我才看清,那人是小鱼的姐姐爱勤。
她在我之前就认出了我,所以桌子被我抓到以后,她就爬着桌面向我靠拢。当她抓
到我的手背时,桌子突然向下游冲出,我心里一慌差一点松了手。
原来先是桌脚在水下勾住了下面的房山,她的重量转到我手之后,桌脚跳过了房山
檐子。
我用力往怀里拉,她一手抓住我的衣领,一手勾住我的脖子,脚下不敢着力,手撑
在瓦上一点一点地挪了过来。让她从我身上抓上房顶,我方骑上屋脊。
两人面对面,不知说什么好,她的悲伤我的茫然都在眼里,鼻涕泪水,胃里翻上来
的生水,使她不像个人样。她惊魂甫定,一会哇地一声扑进了我的怀里,哭得天黑地暗。
水面漂物看不清了,四面的人也不见了,我脱下衬衣为她洗净脸,让她躺下休息。
洪水在下落,整个房顶都快露出来了。
想到白天发生的一切,从内心里我被击垮了。远处又传来房屋倒塌的响声,这声音
敲打我的死亡鬼灵。她抱着我的腰头枕在我的脚上,每一个响动,都让她紧张地挟紧我
的腰。
夜刚来临,就是伸手不见五指,这使我怀疑星神和月神,是否都知道了这场灾情或
参预了这个天大的阴谋。她们是在用黑暗表示节哀吗?还是嫌这灾难不够深重。
在这孤岛似的屋顶上,水患就在身边,我的心跳无法降下来,这颗心已受伤了,每
一次跳动都加重了它的悸痛。
可以想象它在流血,溢出胸膛浸染着五脏六肺,我只能通过我的身体贴在她的身体
上,来减轻我的痛苦,她似乎比我更需要这种接触。我刚摸到她的腰,她就紧紧地与我
合抱在一起,像是一只蚌壳的两边合起来完整无缺。
整个夜空就是一个无边无际的海洋,我和她沉睡在海底,深深的水草在微风里摇动
着轻柔的腰肢,要想穿过这些水草爬到她的身边,将是一个遥远的路程。在意识到这点
后,才意识到肌肠在翻滚。
她一直没有睡着,在这险恶的处境里,多一份睡意就多一份大意,多一份危险。
几个小时过后,她的身体由冰凉到虚热,凉下来再发烧。
出了一身大汗后,她坐起身,要撑起身子,我担心她掉进水里,探着脚溜到下面,
洗净衣服。
湿上水当毛巾给她,自己也洗个身子。
她快洗完时,递给我的是她的衣服。“你的我晾开了。”她那微弱的声音一飘就没
了。
我帮她洗了衣服,她晾在了身后,我在中间留下一块瓦的空档又躺下了。到了下半
夜两人又拥在了一起,我的手不觉得又摸上了她的胯,她马上就搂住了我的腰。
黎明在向我们靠近,水响趋于平静,它带着舒缓的节奏,从我们心灵的伤口上渡过。
她那张朦朦的脸终于现出了清晰的线索,眼鼻唇、耳朵都是完完整整的,尖尖的下巴也
没弄坏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