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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弗朗索瓦的情况更糟糕。与侏儒不同,他是在用自己本身的力量在射击。频繁地拉动弓弦让他右臂的动作越来越僵硬,尽管有指套的保护,他的拇指和食指上仍然摩出了血花。在暂停战斗的时候,他的手臂总是无力地低垂着,就好像它们根本没有长在他身上似的。他的样子让每个人都怀疑他是否还能战斗,每次拉动弓弦时他的眉头都痛苦地紧皱着,眼角也在微微颤抖,但神奇的是,即便如此,他也仍然是我们中最好的射手,甚至做得比战斗刚开始时更让人惊叹。他的目标已经不再是正面涌来的士兵们,而是那些隐藏在道路两旁的敌军弓箭手。如果说温斯顿弓箭手从我们这里学到了在巷战中狙杀敌人的话,那他就是专门拔除狙击手的狙击手。
“嗨,弗朗索瓦,你干掉多少个了?”在这个当口,地底侏儒瑞德尔还念念不忘他那价值五个金币的赌约。他蜷缩在角落中,向他的音乐家朋友开口问道。
“七十三个、七十四个……”弗朗索瓦紧咬住嘴唇,一边沉稳地射击一边回答。或许他觉得这个数字还不足以彰显出自己的功绩,连忙又补充了一句:“……外加三只右手和五条腿。”
“哈哈,这次你可要输给我啦。”瑞德尔的脸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他稳稳端起火铳,一声巨响之后,又有一个温斯顿人应声倒下。他指着那具尸体骄傲地宣称:“这可是第七十八个。”
“哼……”弗朗索瓦不服气地摇摇头。他有些恼火地看着这一拨温斯顿人逐渐退却,再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目标:“……战斗还没结束呢。”
“看看你的样子,连手都抬不起来了,还能继续下去吗?”瑞德尔不失时机地奚落着自己的对手
“还是小心你的小宝贝吧,它今天用得太过火啦,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轰’!”弗朗索瓦做了一个爆炸的动作,一边轻轻活动着肩膀一边针锋相对地回答……
或许是付出了那么高昂的代价也没能把我们拖垮的事实让温斯顿人不得不重新判断我们的实力,在又一拨攻势被终结、我们已经准备好迎接下一道攻击浪潮的时候,守备军忽然停止了他们的动作,远远地在街口集结起来,不再向我们发动袭击。
被狂热绝望的喊杀声笼罩了几乎整整一天的街道忽然静默下来,这突如其来的安静就像是有一种恐怖的力量突然把过量的空气强行塞入了你的肺叶,再捏住了你的口鼻,让你无法喘息,从而产生了一种让人疯狂的压抑感。连伤痛和死亡都已经不再畏惧了的战士们在着短暂而突然的和平面前反而觉得不安起来,他们瞪大了眼睛,警惕地四下张望着,被杀戮的疯狂染红的双眼掩饰不住那层对未知的恐慌。
无论这意外的宁静带着这么浓重的阴谋气息,它总算给了我们一个喘息的机会。奋战了一天的战士们纷纷喘着粗气瘫坐在地上,有的则干脆找到一个角落躺了下来。不少人大嚼起事先准备好的干粮,为了后面的战斗积蓄力量。
正当我们诧异着擅战的温斯顿人怎么会在这样的时候留给我们如此宝贵的休息时间时,忽然,几个塔楼上负责了望的卫兵们齐声发出了绝望的叫喊:
“离开那里,快离开那里!”
还没等我们完全理解他们喊声的意思,街口最前列的几排守备军忽然闪向两旁,几架原本用于城头防御的巨大弩车从他们身后露了出来,如同巨龙的牙齿般虎视眈眈地朝向我们的方向。
弦声乍起。
粗如儿臂的巨大弩箭犹如雷霆霹雳,裹挟着锋利金属破开空气的死亡之音直扑向我们的掩体。“嗵”的一声,一个上好的胡桃木箱子在一瞬间分崩离析,原本堆放在里面的沙石飞溅出一蓬迷雾,箱子上堆放的沙石袋立刻崩塌了一片。如果说我们简陋的掩体对于温斯顿人的弓箭和刀枪还有些作用的话,那么在这些纯为战争制造的破坏机器面前根本不堪一击。好不容易堆积起来的数层掩体如同蛇蜕般从自己原有的位置上被剥离下来,木屑、泥土、沙石和尸体飞溅起的血肉立刻撒满了整个街道。
直到所有的掩体被破坏殆劲,温斯顿人仍然没有停止的意思。拆除了所有障碍之后,这些威力巨大的杀人工具开始拆除人体。没错,我说的是“拆除人体”,没有人能奢望在这样的距离被弩箭击中后还能留下全尸,它造成的伤口完全不是被贯穿那么简单,弩箭高速飞射产生的巨大震动足以将整个人体撕成两半,即便只是被它贴身轻轻擦过,你也会被它刮掉一大片血肉,这样的伤口足以让你失去求生的勇气。
“撤退,快撤退!贴着道路两边,不要站在中间,不要回头,跑,给我快跑!”我声嘶力竭地高喊着,根本没想过掩盖自己的绝望和恐惧。这一次,温斯顿人选对了法子,在这狭窄的街道中,根本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抵御这种足以摧城拔寨的威力。当你知道有些东西可以在距离五百步甚至更远的地方一发就彻底粉碎一架坚固的投石车时,绝不会希望用正面面对它的方法去证明自己的勇敢,更何况它现在距离我还不到两百步。
尽管我竭力呐喊着,可是已经彻底吓傻了民兵们并没有听从我的指挥。此前战斗中冒险战士们的出色表现掩盖了这样的一个事实,那就是不止我们的敌人不擅长巷战,我们的民兵们同样不擅长。如果说曾经上过战场的他们起码还知道在兵败时四散奔逃的话,那么在这个狭窄的街道中就唯有向后一条退路。这群慌了神的笨蛋就像是一窝堵在路中央的马蜂,为弩车提供了上好的靶子。几乎每一枚弩箭都会在人群中炸起一蓬血雨,随着这道恐怖烟雨同时散去的,是三、四个绝望的生命。
慌乱中,不知怎么搞的,一种非常糟糕的感觉忽然涌上了我的心头。我只觉得头皮发炸,全身的汗毛都要直立起来了。我发誓我并没有多想,只是完全听任肢体的感觉非常怪异地向左迈了一步。感谢我的守护神席勒姆多亚,他让我在最后一刻躲过了死亡的结局。一道如刀的利风擦着我的右耳飞了出去,凄厉的风声震得我一阵耳鸣。一枚粗大的弩箭像惊雷一般瞬间越过了我的身躯,一头撞在前方的立柱上。即便是砖石结构的立柱也经受不起这样巨大的冲击,刹那间断成两截。立柱支撑着的那片屋顶顿时崩塌下来,看上去就像是遭遇了一场地震。即便是撞断了立柱,那枚弩箭仍然继续飞出了很长一段路程才栽倒在地上。
直到这时我才觉得自己的右耳一阵火燎般的疼痛。我边跑边伸出手去抚摸,只感觉到一片温暖潮湿的液体正在滴落。
转过街角,我从怀中取出一个魔法装置,向天上发出了一个红色的魔法光球。这是我们与桑塔夫人事先约好的信号,当有一方撤退时,必须立刻通知另外一方,以防不知情的那一侧被温斯顿人前后夹击。
桑塔夫人没有立刻回应我的信号,这让我非常焦虑。在奔逃的过程中,我频频回头望象他们的方向,生怕他们出了什么意外,更担心他们因为无序的紧急后撤带来更大的伤亡。过了好一阵,桑塔夫人回应的信号终于也升上了天空,与信号同时腾空而起的,还有一片冲天的火光和粗重的黑色浓烟。
温斯顿人没有放过溃败的我们,很快弩车停止了射击。守备军狂热地叫喊着,手持利器兜住我们身后亡命地冲来。他们已经在这个街口被我们压制了一天多的时间,现在,满腔的怒火和被羞辱的心情有了宣泄的渠道,他们几乎是毫无保留地向我们倾轧过来。
一些落单的战士很快就被淹没在追兵的潮水之中,失去了掩体的依凭,我们的战士终于见识到了温斯顿军人的威力。即便是强大的冒险战士很无法在这个时候正面抵挡这怒涛般的冲击力,一切精妙的武艺都只能任由这道由千万人汇流而成的狂潮吞噬殆尽。
原本,身材矮小的地底侏儒瑞德尔应该是最先遭遇不幸的那一部分人,他幼童一样的短小双腿注定了无法逃脱温斯顿人的追赶。可是,就在我们开始逃亡的一刹那,弗朗索瓦并没有忘记他的朋友。他一把揪住瑞德尔的领子,伸手把他挟在腋下,就像是夹着一个大号的包裹,看上去很滑稽。
慌乱中,瑞德尔并没有把他的宝贝火铳抓在手里,而只是抓住了捆绑在火铳上的皮带。精美的武器随着弗朗索瓦的奔跑在地上拖拉着,不时碰撞着凹凸不平的地面。
“嗨,小心点,那是个石头,别碰……哦,天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