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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低头侍立的侍从接过锦袋,将它递到张平手中。
易庄谢过乐檀,令大厅奉茶。
乐檀的侍从却并未一同前往,见众人出去,抬头对张平曰:“乐先生让我来帮忙侍奉公子服药。”
张平一愣,方才只见他低头伺候,却不曾想隐下的是如此俊秀的一张脸。他身在易府常年与公子为伴,自然是见识了公子那张比女子还要漂亮几分的脸,后来入府的青鸾虽小也是生得惊世骇俗。——原以为世间再难找这样的男子,谁知今日却又让他见到,还是这不起眼的小侍从。
“你,你……”张平竟一时语涩。
侍从趁他愣神,一手接过张平手中的碗,顺势走向易轻陌的床榻,行到张平身边手背在他颈后重重地一切,张平早已晕厥过去。
“侍从”摘下小帽,瀑布一般的长发散下来铺了一地,来人不是女扮男装的李沁更是何人?她本是即将出阁的公主,为了能出宫来见久久昏迷的易轻陌也只有出此下策了。乐檀本不会帮她,竟多亏了文贤嫔替她说话,此次出宫连皇兄也骗过了。
“轻陌!”李沁一声轻唤,泪水早已倾泻而出。
十日昏睡,易轻陌迅速地消瘦下去,早不是往日的丰神俊伟的模样,脸色苍白而憔悴,嘴唇痛苦地抿着,毫无半点血色,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李沁心痛得无法言语,只能任泪水泛滥成灾。
李沁拿起药匙送到易轻陌嘴边,黑褐色的药汁不能流进他的喉咙,都顺着嘴角滑到脸上,李沁慌忙用衣袖去擦。如此完美的轻陌,怎容任何东西玷污了他?如此几次,李沁无奈只得用手腕扼住他的咽喉助他送药。再度将药端到易轻陌嘴边,微感到手上一点冰凉,竟是一颗泪!昏睡十日的易轻陌流了一颗泪在自己手上!
李沁仿佛被震痛了一般,将他紧紧抱进怀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他迟迟不肯醒来?到底受了多大的伤让他梦中也哭泣?他曾是那个在地窖之中将她紧紧抱在怀中给她温暖的温润男子,他的怀抱如此得暖,为何如今他的泪、他的身子却这般冰凉?李沁心痛得无以复加,只望代他承受了这一切放能安心。
李沁细细擦干他脸上的泪痕,怎忍再让毫无温度的药匙碰到他的唇?端起药碗噙在嘴里一口,俯身送到他嘴前,用舌敲开他的牙关,只等那苦涩的液体缓缓流入他的喉方才安然。
青鸾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张平晕在地上,一个身穿侍从服饰的绝色女子正在用嘴喂公子喝药,女子脸色沉静,眼泪却一颗颗滴到公子脸颊上,打湿了她的脸。
青鸾:“你是凝春公主?”
李沁一惊,望着眼前的小童,虽然年纪极轻,生得却已有天人之姿。李沁道:“怎知我就是凝春公主?你不怕我杀了你?”
青鸾脸上未有一丝慌乱,他放下手中的托盘,走到易轻陌榻前用锦帕擦干她方才滴到爷脸上的泪水。“敢如此亲近我家爷的女子除了如烟姑娘就只有公主你了。爷虽然并未向人提过与公主的渊源,但青鸾是可以猜到的。爷曾经在宫中遇到一个女子而钟情与她,宫中人青鸾尽皆知道,凝春公主美貌当属第一,年龄秉性又与爷描述的一致,不是你更是谁?既然你是凝春公主我又何好怕,你并非会杀人的女子。”
好厉害的小童!李沁暗暗点了点头,问道:“你可知轻陌为何伤成这样?”
青鸾将先前所发生之事全数跟她说了。李沁沉思良久,自言自语道:“怪不得他先前对我突然冷淡,原是这个缘故。”脸上似有无限怜惜,又有无限欣慰,抚摸着易轻陌的脸对青鸾道:“时辰不早,恐怕乐先生那边已经用完了茶,我这就回宫去了。轻陌就劳烦你们照顾了。”
青鸾望着李沁离去的背影目光久久不能移开。走到易轻陌榻前,望着他昏睡的脸道:“爷,我应不应该告诉他人,方才我从凝春公主眼中看到些许决绝的味道?青鸾无能,不能为爷分忧,可是爷如今的情形,若醒来见凝春公主有失,定然心痛难当。爷快快醒来,告诉青鸾应该怎么办。”
帝后之战果然来了。景帝永康十一年十二月初八,也是易轻陌昏迷的第十五天。春节将近,谙王府却又添了一桩喜事,谙王妃吴氏诞下长子李辰。李辰降生之日京城风云四起,有百姓见有神兽应龙悬于云雾之中,盘绕谙王府上空久久不去。王太后令钦天监查察此事,钦天监上报曰“且有此事,此乃大吉之象。”
王太后大喜。一时盛传真龙临幸谙王府,王孙李辰诞生有帝王之兆。王太后公然请尚无所出的景帝立皇侄李辰为储君,待李景百年之后由李辰继承王位。
李景大怒,暗令郭太师上书,说先帝托梦思念太后,恳请太后离宫,前去为先帝守灵。
王太后怎会从之?遂令人揭露景帝三大罪状。其一,宠幸男色,令世风日下;其二,擅立妖妃文素绢,祸乱后宫;其三,在位十一年仍无所出,贻误社稷。以王太后和王治为首的太后党逼李景退位,让贤李谙为皇帝,立李辰为储君。
帝后之争正式拉开序幕。
三十八 交换
帝后之争是易庄早就意料到的,可是他迟迟没有任何行动却急坏了身后的易氏力量。
方文诺来到轻陌居,悄声问张平曰:“老爷可在里面?”
不待张平回答,里面传来声音:“进来吧。”是易庄。
方文诺向易庄行了礼:“老爷,外面三位长老已经求见多次,老爷仍然不见吗?”
三位长老乃是易氏庞大家族里最德高望重的长者,易庄虽为族长,但遇到关系易氏的大事,也不得不听从三位长老的意见。如今帝后之争正如火如荼,易庄却迟迟不肯有所行动,难道要将易氏一族葬送在这乱世之中吗?
易庄忧心地看着昏睡不醒的易轻陌,道:“陌儿如此清醒,我心如刀割,哪里还有心思关心其他?你请他们回去吧。”
方文诺表情复杂,迟迟不挪动脚步。
易庄问道:“文诺还有话说?”
方文诺点点头,诚恳道:“文诺跟随老爷已近二十年,知道老爷一生经营智谋,但没想到老爷为了大公子会放弃这么好的一个机会。”
易庄轻叹一声,低声道:“机会去了还会再来。”似乎只是在安慰自己。
方文诺:“老爷知道,这次如果易氏迟迟不肯表态,失去的不光是机会,也许还有生存的权力。”
易庄抬起头:“那又如何?文诺,郭通害死了天奇,又让他的女儿将我陌儿弄到如此地步,我如何能忍下这口气?如今天下,拥兵勤王便是同他郭通为伍,我誓死不为;站在太后和谙王爷一边却是谋反,我易氏为官三代,决不为忤逆之事。——你让我如何选择?”两人沉默良久,易庄终于道:“去请三大长老去宴客厅吧。”
夜间,易轻舟来到轻陌居见易庄,被方文诺挡在门外。易轻舟:“文诺师父,你可知爹爹下令易氏全族退出京城?这是为何?如今形势正是成就霸业的绝好机会,爹爹为何要错过啊?”
方文诺:“二公子还是听从老爷的安排,与你母亲收拾行装吧。老爷自然有他的打算,连三大长老都同意了老爷的做法。”他知道老爷为了说服三大长老付出了卓绝的努力,老爷如此做的苦心他如何不知,又怎会忤逆?
易轻舟还要辩论,被一步跨出门槛的易庄堵了回去。易庄不看易轻舟,径自指挥着向天问等人:“天问,此一路凶险,你定然要将公子安然送到顾今师父那里。如果公子醒来,告诉他去青州寻我。”
向天问用力点了点头:“老爷放心,有天问在没有人能伤害公子,谁要想动公子分毫,先从我的尸体上迈过去。”向天问一向忠厚,不说妄言,如今言语凿凿,可见其护主之心坚如磐石。
易庄又道:“张平张安从小未离过公子身边,也一同跟去吧。至于青鸾嘛,并非我易氏家仆,趁此机会送其归故里去吧。”
青鸾一听此言早已泪流了满面,跪地曰:“老爷,青鸾已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