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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凤-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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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说万水千山,岁月久长?
  
  我抱着琴,走了几步,忽然觉得舍不得。
  精舍外的篱笆该翻修了,大红嫁衣缝了一半,衣摆上的一对鸳鸯还少了一只,屋外的母猫可可打了肚子要生产,也不知他今后一人,能否照料好可可和它的子子孙。
  
  我回过身,唤道:“景枫。”
  他立在原地的身子一僵,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我。
  
  “可可要生小猫崽了,它大了肚子,夜里不喜欢进食,你白日里,要记得多喂它吃东西。”
  他的眼有一霎时的迷离,嘴唇张了张,又唤我的名:“小遇。”
  “我的大红嫁衣……还少了一只鸳鸯没绣好,可是现在穿不成了。隔壁的尹姑一直很喜欢,你我帮送给她吧。”
  
  他的神情一伤,却又百般固执地扬起嘴角:“我不送。”
  
  我心里有点微微的疼,但是我又说:“精舍太小了,我原本还想再讨半亩地,种些槿柳树。这样一来,日后我们若想摘花来绕篱笆,也不必翻几个山头。可是,我现在明白,这样的嫁妆,你其实是……瞧不上的吧。”
  
  我垂眸看了看他染了血的剑尖和衣摆,初时的淡淡桂花香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却是无尽的烽火硝烟味。
  
  远天的天幕被黄昏染红,我又一次叫了他的名字,我说:“景枫,我走了。”
  夕阳下,有马匹渐近,有人在唤他将军。
  可他没有回应,他只是悠悠地看着我“嗯”了一声,问道:“还回来吗?”
  他往前一步,声音更加沙哑:“因为、因为你的可可,我一直照顾不好。”
  
  我看着他的样子,我想,纵是隐瞒欺骗,纵是事与愿违,我还是十分地喜欢他的。
  不然我也不会光是站在这里,光是这样看着他,便觉得圆圆满满了。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声音也轻轻地:“那嫁衣,我也为你留着可好?”
  我怔了好半晌,忽然想对他说,那句我早想好的誓言,忽然想对他说,若他实在无法照顾可可,我其实可以,再留一段日子。
  
  可我终是未来得及。
  一如槿柳花朝开暮谢,所谓缘分,亦不过是朝华一瞬。
  
  前方有百骑奔腾而来,我听得有北伐军的将领在叫嚣,说:“景枫将军,窝阔狗贼果然中了我们的圈套。”
  
  景枫卸去窝阔战袍,露出皇子才穿的水龙服时,窝阔军震怒,不远处有流箭铺天盖地而来。北伐军纷纷被围起来,我听得有人在喊:“拼死一战。”
  可我前方草地上,景枫一人身着皇子袍,持着剑,孤立无援地站着。
  
  那一刻,我忽地很难过。我想起初遇时,他跑来找我,傲然的神色里透着几许紧张。自那后,他时时便来。我曾问过他:“你日日来瞧我,也不去瞧你别的朋友么?”
  那是头一回,景枫在我眼前露出黯淡的神色。他说:“我在北荒也呆得不久,跟别人都不熟。我姐又时常说教我,说我脾气大。我见你平日里闲着没事,性情也过得去,便时时来找你了。”
  
  我失了忆,偶尔顾影自怜,觉得天底下旁人都有亲人相伴相随,可我却孤身一人。如今看来,景枫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我再抱紧了前,掉转头跑去他身边,与他一起站在烽火之中。
  远天有残阳血色,可青草如初,来年定又是一片绿涛如海浪。
  
  身上的伤不知添了几道,我听得自己努力把持着呼吸,对景枫说:“我与你一起。”
  我说:“我想好了,无论你做什么,我都跟着你,叛变也好,谋权为好。你若为龙,我便成凤。可你若做了阶下囚,要被株连九族,也可以将我算进去。”
  我一边说,一边大口地喘着气。双目染了血,恍恍惚惚地瞧不见什么了,我努力攀住他的手,对他再笑一笑:“景枫,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仿佛有怀抱如初,将我揽入怀里,仿佛有人在一声一声沙哑地心疼地唤我的名。
  我闭上眼,又见北荒碧草如浪,垂柳绿荫,有那么好看的一个男子跑来身边,如初的眉眼,如初的紧张。
  
  “原来你不是被闫三两掳来做老婆的啊,那你叫什么名字?”
  “从前的事情我忘了,你就叫我柳遇吧。”
  
  柳遇,柳下相遇。
  当生命成为一场空白,与你在柳下的相遇,是我这一生最无法割舍的回忆。
  
   

作者有话要说:
孩子们这两天居然没怎么催文,真乖~~

今天搞定公子无色和龙凤了,现在居然还有时间,先去吃个饭,吃完饭跳到一色春的坑上面,洒一把土~~~

下更,2011/01/16




76

76、尾声 。。。 
 
 
  
  永京城东开了个琴艺馆子,我闲来无事便去瞧一瞧。
  
  我现如今走得慢,腿脚落下毛病后,便有些跛。
  我爹娘说,每每看着我自个儿走去城东,心里都十分难过。
  
  可我却以为这没什么大不了。我日后也不打算再嫁人,跛着就跛着吧,反正腿上的伤是景枫划的,这样我也能惦记他一辈子。
  
  我落崖后,运气十分好,山间伸出的树桠将我拦了拦,使我落得在山间一颗岩石上,并未能毙命。可饶是如此,我还是在姬州昏睡了一月。
  睡过了一场冬雪。
  
  大夫说我睡了这么久,大抵是自个儿不愿醒来,因我的身子已大好了,就连从前脑中的淤血也似渐渐散了。只不知为何,我腿上的伤却一直血流不止,最终也没能痊愈。
  
  我昏睡醒来后,北荒的战事已近完毕,窝阔国最终大败在莫子谦手中。
  可对这些,我却不大关心。我后来又去了几次我与景枫跌下的山头,却没能找到他的尸骨。他们许多人跟我说,从前的景枫将军已经死了,他的尸首也早已被窝阔狗贼带走了。
  
  我起初不愿意相信,后来渐渐冷静了,便想,死了就死了吧,幸而我已经将从前的事忆起来了。
  从前,他以为我死了,一个人独自惦念了好些年,可我却将他忘得一干二净。原来世事真有因果报应,如今换我来惦记他,一惦记,就是五年,十年,一生一世。
  
  他只念了我三五年,可我却要念他一辈子。我虽是个贪小便宜的性子,然而这桩交易,我却并不觉得很吃亏。
  
  想通这一点,莫子谦再次劝我回永京时,我便应了。临行前,我又自个儿揣了好些小银票,给驻扎在北荒的将士,给住在北荒的人,挨个挨个地送去。我托他们帮我找找景枫的尸骨,等找着了,便知会我一声。
  
  景枫是皇亲国戚,他的尸骨若能寻到,我也留不得的。可我最近起了个念头。我打算等他们将景枫的尸骨从北荒带回来,我便去讨一缕他的发。如此一来,我日后去了沄州,可以将我们的发丝结在一起,埋在自家后院立个碑。
  这样我会觉得,我们仍旧还在一起。
  
  我近来十分懊悔。我与景枫相识六年。可在他离开后,我挖空心思想要琢磨出些他喜欢的,爱好的事物,却什么也琢磨不出来。我这才晓得,原来这些年来,我对他的在乎,半点也及不上他对我的。
  
  后来有一夜,我从梦里惊醒。我在梦中瞧见自己又回到十七岁,回到那年的北荒。
  
  香合镇来了商队,景枫为我讨来一把七弦琴。我置琴于膝上,抚了一曲龙凤谣。当时人群里里外外围得水泄不通,景枫脸上有十足十的骄傲。
  
  我抚完琴后,他去为我讨琴不得,十分懊恼。我便笑他:“抚琴的人又不是你,奇怪将将才骄傲的是你,这会儿买不到琴沮丧的也是你。”
  
  我在梦里听得自己当时的话语,当时的念头,心里十分难过。
  我觉得自己真是错了。我现如今明白,那年间,景枫的骄傲与沮丧,欢喜与烦忧,皆皆是因情到浓时,皆皆是为了我。
  
  可是后来,我再忆起这桩事,却又十分开心。
  
  我在心里悉数这六年来,景枫每一次的喜怒哀乐,我才发现原来他最骄傲最威风凛凛的一刻,就是我在北荒乡人面前抚琴,琴音惊四座的那次。我记得,就连他身着国师袍对簿于朝堂,抑或驰骋于马上征战千里时,也不曾那般骄傲过。
  
  我想,我总算寻到了一桩可以令他欢喜的事情。
  
  这些日子,我去城东的琴馆跟着老师傅学做琴。我始知做琴是个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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