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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十分蹊跷,我与我兄长沈可,是一同落得水。我没死,他却丢了性命。
醒来后,我好巧不巧忆起了前事,却将我从十七岁在姬州,一直到我嫁给英景轩这一段记忆给失去了。
彼时尚书府一片忙乱。
因我兄长沈可,虽与我一同从湖中被救起,然他真正死因,却不是被溺死,而是被人下了毒,再推入水中。
我爹说,沈可是因撞破了袁安诡计,所以才被害。而袁安已然打定主意要加害我们尚书一家子。唯今之计,唯有我扮作沈可入宫为官。袁安因对沈可有所忌惮,便不敢轻举妄动。再过些日子,待史棠正式被晋升为丞相,便可将袁安一派打压下来。
当时我因想起了前事,又忘了英景轩这号人物,自然要与自家人亲近,于是打定主意扮作沈可,至此入了仕途。
而失去那两年记忆,便如云烟浮物了。后来我也时不时听我爹娘,或者听莫子谦提及我失忆那二年事。照他们话来说,那二年我活得忒丢人现眼,给他们都造成了很大心理阴影。
既然他们这么说我,我便不好将从前事问得更为具体一些。
因北荒一战之后,是英景轩领兵去收拾残局。我爹在姬州找到我之前,亦是英景轩先寻到我,彼时我受了重伤,昏迷在医馆之中,英景轩见了我,便告知了我爹爹。
待我爹将我领回京城,我便成了那副死活都要嫁给英景轩丢人样了。
我为人虽不算高尚冲淡,但也并非矫情。我一直以为,我失忆那二年,自己也忒做作了些,因而失去这段记忆,对我来说,也是一个福分。
而今日,我将所有事情,前前后后连起来一想,才觉得自己这些年,兴许是全想错了。
也许我丢了一些最珍贵东西。
也许……也许那一年我从姬州归来,日日寻死觅活,是有因由可循。
毕竟我梦里有个青衫男子时常出现。
我从前以为我知道他是谁了,以为这一切都过去了。
今日想来,其实不然,也许我一直都未真正明白他到底是谁。
书房里油灯暗暗燃着,我爹拨亮了灯芯,从书卷中抬头来将我望着。片刻,他笑了笑,拍了拍跟前椅子,招呼我过去坐。
夏日夜,无风。坐了一会儿便出汗。我爹帮我沏了杯凉茶,我捧在手里,不停地转着,又将方才那问题重复了一遍:“爹,我失踪那两年,到底去了哪里?”
我爹“欸?”了一声,端起茶盏,眯缝着双眼瞧我,森森笑了:“怎么想起问这个?”
他这副模样瞧得我寒意四起,忙乱中,随意寻了个借口搪塞:“因、因英景轩……”
“啧啧,我就料到是因着他。”我爹拍了把大腿,双眼放贼光:“闺女儿,你今日瞧见大皇子,旧情复燃春心萌动?”
我愣了愣,答:“嗳?”
我爹登时摇头咂嘴:“可怜小简那苦命孩子哟……”
我再愣一愣,又答:“嗳?”
我爹探头凑近,曲指在我脑门上一弹,语重心长道:“闺女儿,你做人需得厚道些。既然小临简已然逾越礼教约束瞧上你了,你将一个大好男儿好生生逼成断袖,便要对人家负责。怎能见一个爱一个,昨日喜欢师,今日又喜欢大皇子?”
我呆了。
我爹见我呆住,自以为他教训得有几分道理,又道:“纵然你现下身份是个男子,但我见小临简对你很动了真心。日后若他能陪你辞官,就再好不过。你二人去个远些地方,也可过点寻常人家日子。至于大皇子,他人虽瞧着和气,但一心都在皇位事之上,你若要跟他,亦非不可,但做了皇后,日子怕没有寻常百姓逍遥,而他亦不能像小临简那般对你全心全意,你可想好了?”
我自然晓得我爹说很在理,但我这厢其实是来问他失忆之事,谁料我还未怎么开口,他便已经跑题了。
我本是怀着满腔激动,满腔情怀前来寻他,他这么一跑题,我跟着云里雾里绕了一圈后,心中热情全灭,只好问:“爹你就直接跟我说说,我失踪那两年,到底在哪儿?”
我爹听了此问,做出一副恨铁不成钢形容,“哼”了一声道:“还能去哪儿,跟大皇子勾搭上了呗。”
我愣道:“我在姬州,怎会跟他好上?”
我爹再白我一眼,道:“谁知道你二人怎么好上。反正你在姬州受伤后,英景轩那浑小子才来与我说找着你了,让我去姬州接你。谁知你这丫头醒来后,寻死觅活了几日,便死乞白赖要嫁给大皇子。我们一家子祖宗十八代脸都被你丢尽了。”
我思索道:“不对,我与大皇子,几乎从未见过。儿时宫中盛宴,我们也坐得远。那年我失忆了,大皇子即便与我好上,也必定不知道我是你女儿。”我抿了抿唇,又将心中疑虑理了一番,再问:“爹,你说我失忆那年余,会不会不在姬州玥城,而是去了北荒,跟另一个人好上了?而大皇子,大皇子是后来才将我找着。”
我爹纳罕地瞧了我一眼,道:“闺女,去睡吧,魔障了。”
我诚恳道:“爹,我真觉这事有蹊跷。你看,当年我在姬州事,你也不知道。我跟英景轩好上了,也是他一面之辞对吧?哦对,他当时具体跟你说什么来着?”
我爹斜乜着我,一副嘲讽形容:“你也别将这事赖得一干二净。当年大皇子将你救了,可什么也没说。后来你死乞白赖要嫁他消息传到宫里,他这才认了你与他在姬州有过一段情,否则这桩亲事,怕是没这么容易成了。”
语毕,我爹再白我一眼,起身背着手便要出书房,走至门口,他忽又回过头来,道:“闺女儿,听爹,别再想着大皇子。改明儿你亲自去请小临简来咱府上吃顿饭。你爹我这几月也瞧见了,也听园子说了你二人在北荒事,小临简虽不及大皇子出息,对你却是一百个上心。再说了,他现在晓得你是个女人,昨个儿又将自己是英景枫字条传到我们府上,指名点姓要交给你。这不摆明了告诉满朝文武,我们尚书府,你沈眉,有他这个二皇子护着么?”
他再顿了顿,上下打量我几眼,满腔鄙夷:“我瞧着你从小就很不成体统,为人也不太靠谱。脾气虽好,但总爱使坏。模样虽好吧,但现在也扮了个男装,且言行举止跟莫子谦学得歪瓜裂枣乱七八糟。英景轩瞧上你也就罢了,毕竟他对你也不算太挂心。嘿我就不明白了,怎么得穆临简也瞧上你了,还瞧得神魂颠倒如痴如醉巴心巴肝,啧啧,可怜他一朵鲜花插在你这牛粪之上。如今这世道真是太令人伤心了。”
言讫,他抖了抖衣袍,负手仰头,出门时再不看我一眼。
我一人愣神地坐在书房里,渐渐只觉胸口又一股郁气越积越厚。我将手中凉茶一饮而尽,再饮三杯,随即呆愣地出了书房。
将将一出房门,便见得前方有一不明圆状物晃晃悠悠朝我跑来,我定睛一瞧,才见得那是倒霉园子。
园子一见我,两眼便放起精光:“小婶小婶,今日我超了十页诗经,抄到最后一页,杜修哥哥终于夸我了。”
我尚沉浸在先时打击中自拔不能,只敷衍问了句:“哦夸什么?”
园子作害臊状:“他说,我现在很有进步,允许再练一百页。”
这可怜孩子,已然被杜修卖了。
我同情地抚了抚他头:“挺好,加油干,向三百页奋斗。”
园子闻言,脸一红,猥琐嘿然一笑:“我也是这个目标。”说着,他自眼风里偷瞄我一眼,又问,“小婶,你说我要一下子抄了三百页,杜修哥哥会很开心吗?”
我温柔地抚了抚他头,与他道:“小久,你杜修哥哥会不会开心我不知道,但你小婶我,一定会很开心。”
园子眨眨眼,一双眉毛动两动,森森笑:“那我抄三百页诗经,小婶给我奖赏好不好。”
我点点头,答:“好。”语毕继续往我屋子走。
谁料我在前面走着,园子便摇摇晃晃在我身后跟着。
待我到了房门前,他忽地羞涩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奖赏,小婶你劝杜修哥哥香我一口吧,或者给我香一口也成。”
我脑子里嗡了一下,朝前一个趔趄差点摔了。
联想到兄长沈可,我不由在心底叹,这尚书府还真是块孕育断袖风水宝地。可怜倒霉园子这颗苗子,在某方面本就发育得十分衰败,如今再弯上这么一弯,也算衰败得功德圆满。
可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