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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见先前因没弓箭走出去的那个和尚,此刻倒又同张钦差走进园门来了。转眼之间,那些射箭的邋遢和尚一个都不看见,还是只剩了一个济颠僧。济公见缸片精浑身是箭,只剩下一只眼睛,灼灼的朝人望,站在墙脚边动也不动,忽然济公想道:“俺何不拿他小开开心。”就把那块缸片做了个要砸他的样子,举起手便喊了一声:“照宝贝!”其实并未打去。缸片精一见满心大喜,暗暗想道:我何不骗他用这缸片打我,我好收回本身,这倒也是一个法子。便喊道:“和尚你且不必逞能,我同你赌点法术。”随手在地下取了一块蚕豆大的泥团,对着济公道:“我拿泥团打你一下,你就拿手上的那片大缸片打我一下,那个叫声疼痛,就是那个算输。”济公道:“用得,这便宜我乐得买的了。”随手举起缸片向缸片精砸去。缸片精看得的确,以为济公上了他的圈套,见他缸片撂来也不躲避,反转迎上去接住缸片,就地一滚,满意附上本身,便好带着本身逃走,就可以永无后患。不料才滚了一滚,忽听一个乡下女子的喉咙骂道:“瘟妖怪!死妖怪!我被你掯死了。”缸片精好生诧异,用那不曾受伤的一只右眼定睛一看,原来手上并不是抓住缸片,却是抓的胖奶奶一只黄鱼脚,可怜把个胖奶奶浑身滚的黄泥。缸片精心下老大不甚过意,随即松手,胖奶奶这才站起,哭个不住。
那知这胖奶奶自幼便有个惯常病,只要一哭暂时就要小解,无论怎样那尿是除凝留不住的,此时又是八月天气,女子大率着的是大脚单裤,他并不晓得这妖怪就是两日晚间所遇的那班后生。他只见得一个青脸红须的人抓住他的一只脚就地乱滚。及至放下之后,心中固然骇怕,却又见老爷站在园内,因此就嚎陶痛哭放起刁来,把自家的毛病都忘记了。就此上面一哭,那下面的尿由单裤脚边同银苗似的望下直溜。济公望见拍手的笑个不住。正笑的时候,忽然喊了一声:“不好!”转身再朝妖怪一望,那妖怪连影子都不见了。毕竟这缸片精究底怎样逃走,且听了回分解。
第一百四十二回 混元金斗纳垢含污 笔墨先生驱邪入正
话说这个胖奶奶因何弄到此地?只因这日一早起身,他怪里怪气的梳好了头,还搽了一点粉,走到上房,见大众女眷一个还不曾起身,老太太房门还关得好好的呢。便想道:此时没得事做、我何不到后面查点查点,天天夜分来的这四个人,日间却绝迹不曾见过一次,光景断住在后面。昨夜他们把我抬到的那个去处,我还大约记得一点,何不趁此没事去张张他们也好。随即发脚就到了后面,由一小门进去,里面方方的一个天井,三层一座花台,满花台都是海棠,开得十分可爱。最上台上一棵梧桐,遮着半边天的样子。朝南有一个三开间的凉亭,四面推开窗亮槅,再朝亭里一望,委实是夜分所乐的所在,睡在那处的、站在那处的、扶住那处的,皆记得清清楚楚,但里面并没一人宿息。暗道:莫非客房还在后面吗?跟后就顺着回廊绕到后面,见左手有一月宫门,朝南又是三间书房,里面也没床铺,中间同西面搭有两座高台,点着香烛。心中想道:怪道天天晚间有几个和尚吃酒,大约就是在此处念经的。又想道:昨日这四个人忒也麻木,把我抬到此处,设或和尚出来小解等情,被他看见,那倒真正是难为情呢!一面想着,一面已走出净室,远远望去,见天井西北角上还有一个小门。信步也就走去。走不多远,但听里面有人说话,兼听见“呵呵”的笑声。胖奶奶暗道:那四人多分是住在这里了,我见了这些骚骨头,也没多话同他门说,且叫他们出个公分,请我吃一顿好早点。打算已定,扭着那颗胖头,拿了个贵妃醉酒的势子,走到门口伸头朝里一张,原来并无房屋,是一座空园子。主人老爷站在北边,南边一个和尚举着手拿了一块坏缸片朝那对面墙脚下站的个青脸红须的人,作要打样子。
胖奶奶吓了一跳,缩身就要回头。那知此时恰恰济公正同缸片精打赌,缸片精想骗回他本身,济公明知是计,故意的举起缸片哄他一哄,恰巧掉头一看,搭眼见胖奶奶伸进一颗胖头。心中暗喜道:此人来得倒十分凑趣,我何不如此如此。明下拿着缸片砸去,暗中便用了一个招待法。那胖奶奶刚要回转,不知不觉的身子就同腾了云一样,糊里糊涂的觉到从空中落下,就被那青脸妖怪抓住一只脚,就地滚了几滚。他又摸不着头底,带骂带喊的半息,及至妖怪把他放下,再朝妖怪一望,那种恶形好不难看,真个吓得眼泪鼻涕尿一齐俱到。可巧缸片精也不暇辨别香臭,赶紧就趁他这个尿汪,便借了个水遁脱身而去。张钦差见妖怪逃走,忙向济公道:“那妖怪走了,这便又要费事了。”济公指手上的缸片道:“不要紧,有这样物件在这里,他断乎逃不了的。”说罢,便扭着头捏着脚,走到胖奶奶面前,也咕咕叽叽的说道:“俺的胖奶奶,你不要哭了。你家里五个、这里四个,倒被你越哭越少了!”那胖奶奶见他说的话有些奇怪,深怕惹出笑话,向他咄了一口,蒙着脸“呃口呃儿”的直出园门而去。
看官,这济公拿胖奶奶出丑,本是暗暗给他一个好淫的果报。因何张钦差绝不向济公查问所以捉弄这胖妈子的原故呢?但据张钦差看来,以为这胖妈子摄来,必定缸片精闹的鬼,疑不到是济公作的法。济公见已把胖奶奶戏弄一阵,也不便再同张钦差说明。这叫做成全人家的衣食饭碗,所以微微的隐而不露说出几句,打发他走掉也就算了。
闲话休提。单言张钦差见济公说妖怪逃不了,又问道:“请问圣僧,目今四妖皆逃,即便圣僧法力广大,恐怕兼顾不及,这便如何是好呢?”济公见说,把眼睛朝他翻了半晌,说道:“在俺看来,吃饱了肚皮,包管一个都跑不了;要是打饿醮出死力,俺这呆和尚可以做得到,只怕俺和尚呆,俺和尚的肚皮呆。若你不肯相信,你把个耳朵就在俺肚皮上听听看,不听他叽叽咕咕的闹个不了吗?”张钦差明知他要吃酒闹的笑话,却然他肚皮里真个如潮水一般,或上或下骨碌骨碌的听得真切。忙说道:“圣僧莫怪,我也闹昏了,厅上现成的酒席,我们且去吃饱了再作道理。”济公大笑道:“这才不舛呢。”随即把缸片交代张钦差说道:“索性给你将他们四个拘在一处。”张钦差接着,又跑到上房仍撂在恭桶里面,然后跑出去陪济公吃酒。这且按下不题。
且说缸片精假尿逃走,一径出了张府,想到自家本身被人捉住,多分性命难保;加之才从那胖奶奶尿里逃走,他这个尿较之旁人的尿大不相同,那一种龌龊的气味,列位也可想而知。缸片精走的条路偏偏又是顶风,那一种骚臭气便直从鼻窍里钻入,走着犯着恶心,走了约一刻光景,忽觉到来的气味不但骚尿臭,并且又有屎臭了。此时缸片精真正急得是走投无路、进退无门。忽见前面有座古庙,信步便走到庙里,见里面神龛里坐了一个没手没脚的菩萨,馀外一无所有,连讨饭的和尚都没一个。缸片精四面望了一望,又把自己的事情想了一想,只得席地坐下,不禁放声大哭,忽转念又想道:我听说济公和尚他法术虽然利害,却也心地慈悲,我还是跑去求他,或者还可以碰条生路。主意已定,站起来来想出庙,仍从原路走回。不料才到殿外,突然被一人把后臂扳住说道:“缸师兄哭什么,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