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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老袁头的生活完全就是浸在了蜜里,早上起来打打拳,然后花一天时间整理庭院陷井,到了傍晚拉着琴吊吊以前从不敢在人前放开的怪嗓子,天黑了再挑着白灯笼四处巡巡。钟家二爷做兄弟无情,做主子严苟,做主管倒是不偏不倚,一年四季正宅的家人有什么他也会有一份,过年过节打赏也不会忘掉他,于是老袁头的生活慢慢滋润起来。自己长得丑不能见人,加上钟家的家规很严,所以老袁头是不玩女人的,又兼不象正宅的家人们闲下来可以凑在一起耍钱玩儿,他的工钱慢慢积攒起来,三年下来已经看到老来有靠。老袁头的心境是一日比一日好,每天傍晚从钟家老宅传出来的鬼哭狼嚎也就一日比一日激昂,令得京城里的小毛贼们心惊肉跳,走路都不过这家的门。
钟魁在看到照妖镜和老袁头忐忑不安的笑脸前,一直以为这鬼不过是老袁头在老宅里搞出来的新鲜花样。钟府上上下下从扫地的到看门的,从端盘子的到舞菜刀的,稍微上点年纪的差不多都有自己的故事,特别是老爷子时代留下来的老人,更是如丰产的土地,随便一锄头挖下去都能刨出一堆瓜来。老袁头虽然在钟府的年头不长,也算是个上年纪的老人家,已经被人知晓的前半生虽然简单,可是装神弄鬼的本事已经出神入化,怎么琢磨也不能把他当普通下人等闲视之。钟魁曾想莫不是老袁头用来装鬼的新法子玩过了火,把不小心撞见的老二也吓着了,那家伙好面子又不甘心被唬住,所以派自己来问个清楚么?
“那照妖镜是怎么回事?”既然不是老袁头在扮鬼,那末这镜子肯定有些来头。
“这阵子宅子里不干净,小人禀告了二爷后,他让挂的。”老袁头神秘兮兮地回答。
钟四爷耸了耸眉毛,他可从来不觉得老二看得起妖怪,会相信照妖镜能避邪?一多半是拿来安抚老袁头,用一面镜子来收买人心,倒象是这精打细算的家伙会做的事。
老袁头果然就被买收,一路进屋,一路向四爷诉说自打三天前挂了这面镜子,到了晚上,门口果然就没有飘飘忽忽的影子晃了。
“你能肯定不是看花了眼,把贼当了鬼么?”钟魁不怎么相信地问。
“我的好四爷啊,小人虽然老了,眼睛却还没花呢!”老袁头很认真地说,“先前小人还真以为是贼,可是贼哪里会飘呢?小人本来也不信,在门口洒了一层沙,可是头天夜里明明听见门口有响动,从门缝里还看见白花花的影子,可第二天早上一看,沙上头一个脚印都没有。”他将脑袋向钟四爷靠近些,带着无比玄妙的表情向他的好四爷报告道:“是鬼!真的是鬼啊!”
钟魁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脖子后面,用手暖了暖被凉气冻得刺痛的头发根,开始怀疑向老袁头求证鬼的真伪根本就是一种愚不可及的行为——自己去找出真相来显然和由精鬼老仆在耳边用鬼腔说鬼话效果大不相同。
“可是……”钟家四爷定了定神后,保持住主子的镇定和从容问道,“既然已经挂上照妖镜,也没有鬼影子再飘了,就不需要四爷来驱鬼了吧?”
老袁头脸上挂上感动的神气:“原来四爷是来驱鬼的吗?主子们真是体贴我们下人呢!”
钟魁陪着招牌似的好脾气笑容,并不加以解释,即使他疑心老二会派他来纯粹是为了让钟家财产不至于被谣言彻底毁掉。
“四爷啊,您一定要想想办法,自从门口挂了照妖镜后,外面的鬼进不来,可是里面的鬼也出不去了。”老袁头揪起眉间大大的皱纹结,心情沉重地向救星四爷恳求,“这几天老宅的鬼因为不能出去散心,老是半夜里在宅中到处折腾,可把小人给烦死了!”
四爷稍向回收了收迈向院中的脚步,迟疑地问:“宅子里一向都有鬼么?”
“有啊!先前并不经常出来,有时隔一两个月才见到一次,不伤人也不缠人,直接翻出墙去外面逛,小人见它们老实,从不在自家生事,就没怎么在意。不想挂了镜子后,这几日突然在家中闹腾得凶起来,早上起来,见到花花草草都被刨开,昨天更是过份,竟将房中的家什也搬动了。”老袁头很有些愤愤,“不瞒四爷,小人刚才正在大门后面扎竹扫帚,打算今儿把屋子好好清扫一下。既然开始作怪,小人就不能不管,不刷掉它也戳灭了它!”
十四岁以前,钟家老四没少在外面混日子,所以比普通的候门子弟多知道一些偏门的把戏,他回想起刚进门时看到放在影壁下的一堆尖梢的竹枝,确信老袁头在听到说话声去开大门前,的确是坐在那里咬牙切齿地扎一把扫鬼的大扫把。
在某些乡下的祛邪仪式中,巫师会用一把这样的竹扫帚猛扫被认为鬼神附身的人直到把鬼从受害者体内驱逐出去。钟魁清楚地记得多年前看过的一场仪式,一个被婆婆认为邪灵附身的农妇被竹扫把刷去一层皮,鲜血淋淋几乎丧命。四爷因为想起少年时的血腥记忆而不快,也因此不太欣赏老袁头的这个主意。况且,他对于老袁头一口咬定的“鬼影”究竟是什么始终将信将疑。
沙子虽然容易沾脚,到底不如面粉细腻,下盘功夫练得纯熟的人,踏沙无痕是做得到的,三爷钟檀就会玩这把戏。想当年,某次老爷子把几个儿子叫到这宅里训话,为了检查老三的近期武学修为,就在四爷现在站立的青砖地上令人撒了沙子让老三在上面打拳。大家都以为老爷子考的是老三会不会滑倒,没曾想一套拳平安打完,老爷子一言不发背着手下到院子里细细打量沙面,看到一片狼籍脚印的老爷子让等着夸奖的三儿子弯腰翘起臀,赏了他重重的两脚。一脸晦气的钟三打那以后就隔三岔五地叫人把沙子铺满他的练功房,存心看笑话而偷摸到练功房窗下的钟四不止一次地看到他蹲在自己的脚印边发呆。这场闹剧直到两年后的过年时,在一场朝廷举办的京师武将子弟参加的竞标游戏中,身轻如燕的定远侯家三公子踢翻其他参赛者,第一个跳上高塔摘下御赐红花后,才算马虎收场。
听说,江湖上最棒的飞贼脚步可以轻得如跳蚤,虽没亲眼见过,四爷却因为家里有个老三的前例,并不排除猖狂的鬼影是家里来了很棒的贼。不过很棒的贼应该相应会有很棒的眼光,钟魁想象不出这宅子里还能有什么宝贝被贼们惦记。钟家下人们的行动有着武侯世家特有的敏捷和力量,当年在把老宅的细软搬空回正宅时,根本没可能留下什么可倒卖的东西——除非是偷走那些笨重的家什,但以钟家下人惊人的力量都不愿搬走的东西,跳蚤们是不可能扛着它们走出大门的。
钟魁决定查看过再下结论,于是问道:“‘鬼’是一只还是两只?”
“似乎是一只,又似乎不是同一只。”
“昨天搬了哪间房的家什?”
“钟离侯爷以前住的那间房。”老袁头压低了声音回答。
钟魁心中格登一下,忽然间明白许多。
原来,老袁头并不是无缘无故相信起闹鬼的传闻,或许几年来他在心底里一直认定这凶宅里有不干净的东西,在接受这份活儿的同时已经出于忠心将老命豁出去,所以才能与时而出现的神秘鬼影相与为安,他以往不是不信,是信而不怕。
钟魁感激这仆人的忠心,同时对于他在凶宅以及对主子的诸般看法上从众的心态感觉到无可奈何。这时候四爷心中忽然油然生起一种怀疑:如果不是自己对老大有着很深的信任和敬爱,会不会也和老袁头一样,或多或少相信起凶宅和钟离的克妻传闻呢?
对于死去多年的两个大嫂,钟魁并没有留下太深的印象。十年以前,钟四走进钟家大门的时候,钟离已经娶了第一位夫人舒莺莺,作为未来的侯爷继承人,早娶妻早生子是他头一个要挑的责任,所以那场门当户对的亲事早就决定下来并很快付诸实施。然而钟少奶奶虽然出身良好,美丽贤淑,却是个天生的药罐子。钟舒两家关系一向很好,少奶奶并未因为身子不好而被钟家人嫌弃,钟家上下对她照顾有加,钟离也十分心疼她,莺莺少夫人便常常在房中养着,连家人也难得见到一面。但现实问题是存在的,那就是过门两年,钟少奶奶似乎没有给钟家带来添丁加口的希望,这成了老爷子和当时仍在世的大夫人的心病,渐渐地,他们开始对钟离提起娶妾的事来。
舒莺莺是个极其聪明的女子,虽然无人在她面前提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