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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终了,钟灵并未察觉相公回来,自己坐在原处发呆。
乔荆江用扇子挑开纱帘,走进屋去。
钟灵看见,忙起身见礼。
乔荆江问道:“我听娘子琴声,似有悲叹之意,不知道是为了何事?”
钟灵走去桌边剪烛花,轻声答道:“晚间到院子去,见一地残红,想到春尽,一时间悲伤起来,不免就发于琴声。”
乔荆江背手走到琴边,看看几上的瑶琴,看看案上焚的香,笑道:“我还以为娘子一向淡看世间万物,没想到还是有些多愁善感的情绪。”
烛花被剪掉,屋里亮了一些,钟灵放下烛剪,轻叹道:“今日送春,明日迎秋,不知不觉就雪上少年头了。”
烛火跳动一下,屋里的影子就随着跳动一下,光和影在钟灵的脸上或明或暗,在乔荆江的脸上亦是或明或暗。
乔荆江稍弯腰,轻挑了一下弦,“叮”的一声琴声响起,他笑笑,将扇子插到腰间,向钟灵点点头:“娘子,过来。”
钟灵不知他意思,走过去,被乔荆江拉到琴前一并坐下。
“娘子可会弹《流水》?”他伸一臂搂住她腰,在她耳边轻轻问。
钟灵点头。
“我好久未弹,手生得很,不如娘子陪我一同奏琴?”
“相公……这要如何弹法?”
“你只管左手的那一边即可。”乔荆江顽皮地笑,将右手放在弦上。
钟灵明白了,相公这是又找到了一种玩乐的法子。
也亏他的鬼主意多,什么事都能找出点别样的乐趣。
她一向不违逆他的意思,便随他去,伸出左手来按捻琴弦。
一曲旋起。
刚开始,并不流畅,相公的手指有些生涩,而娘子并不习惯这样的姿势。
但这两个人天生是善于适应一切的,所以不过差错几次,便恰恰儿配上了对方的手指。
谁也不知道是她在适应他,还是他在适应她,不过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听起来,就好象是一个人在弹。
钟灵发现相公的脸就在自己的脸边,当他稍偏过头来时,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拂动自己颊边的发,做了这么久的夫妻,与相公耳鬓厮磨已经习惯,却不知怎的在感觉到发丝被他吹动时心中有一点点慌乱。
这样的相公是有点奇怪的,钟灵对自己说。
他并不象自己已经习惯了的那个孩子气的、有时天真有时狡黠、偶尔会认真做事但更多的时候是耍无赖的相公。
忽然听见相公问道:“娘子喜欢这样过日子是不是?”
“啊?”她心头一跳。
“我想过了,可以试试。”相公轻轻在耳边说。
※※※
那天晚上,钟灵一直睡不着。
她觉得自己该满足了,一直以来,想要的不就是这样的生活吗?
相公变了,温柔、体贴、知书、达礼,她从未想过会得到如此好的结果,夫复何求?
可是,钟灵还是睡不着。
心里有个地方好象空着。
相公背对着自己睡着了,钟灵看着他的背影,背影如山。
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嫁进来的第二天,当他带着她走到前堂去见公公婆婆时,那个挡住前面来的阳光和风的背影,那个背影不是一味向前行走,而是走几步停下来,看她跟上来没有,当再转过去的时候,这个人歪了歪脑袋,似乎在琢磨什么,透着股子鲜活的有点迷糊又有点可爱的傻劲儿……
钟灵伸出手指,小心地戳戳相公的背。
睡迷糊的乔荆江没有清醒过来,嘴里含糊的嘀咕了句“娘子”,翻过身来将她搂进怀里。
相公的手臂一下子压过来,压得她快喘不过气。
钟灵突然无端悲伤,不能自己。
※※※
夜里未睡好,早起的时候不免恋床,待得起来,相公已经走了。
喜乐进来伺候更衣,带着满脸的笑容:“小姐,姑爷说让你准备一下,晚上带我们去游湖呢!”
“游湖?”钟灵一楞。
喜乐嘻嘻笑:“姑爷说上次踏青给玩砸了,这次要好好赔给小姐。”
桌上有张纸笺,钟灵拿起来,认得是乔荆江的字。
字是写给她的:“一春犹余几枝花,何向东风悲白发?”
※※※
少爷要带少奶奶游湖的事,到晚间已在留候府中传开。原来城中富户大族素有值良辰美景之时携家出游之风,一来有点附庸风雅的意思,二来则是展示家境繁荣的机会。钟灵入门以前,留候每年都会带家眷出门玩上数次,今年开春后老爷已经带夫人和二夫人上山下湖游过几回,只是未叫上少夫人,在老候爷看来,老辈人不是不能帮着照顾小辈,可是既然已经成家,就算没有分开过,乔荆江也是自己小家的一家之主,自己的媳妇儿自己带,该负的责任是不可以还象以前那般赖给当爹的去担。前些时候乔荆江忙着,儿媳妇并未如城中其他大户家眷有机会出门走走,好容易被花心儿子带出去一遭还被花魁搅了兴,老爷嘴上不说,心里却是对儿媳妇颇同情,还好儿子开了窍,知道要有补偿,老爷一听正中下怀,于是交代夫人好生准备一番,那意思是要儿媳妇今日晚间游个痛快,把前些日子缺的都补回来。
是以乔荆江傍晚回家之后,发现家中不仅是准备好了少爷和少夫人的出门,且船已包下,船上酒食已备好,一应器物也已打点齐备,他只需出个人就够了。
乔荆江得意地想:这阵子没有白拍老爷子马屁,由此可见,拍得十分到位。
黄昏时分,留候府少爷一家出发去城南镜湖游玩,天黑之时,正好到了湖边。
镜湖是京中富贵人家常玩乐的地方,湖边亭台楼榭不少,入夜笙歌不断,沿湖修了些式样雅致的围栏,搭出个圆门的样子,门两边挂上琉璃灯,引人到湖边的一些小船上,船也是精致小巧的模样,少见男子划浆,多是美女弄楫。每每一些风雅之士到得镜湖,便寻得这样的一条小船,登上去和女子们划入湖中玩耍,故而湖中星点点多有停泊的小船灯光,丝竹嬉笑之声不断传来。镜湖虽不在江南,却有着不逊江南的风月情致,故而也有了个好听的别名——“小秦淮”。
乔家车马到时,镜湖这一夜的别样风情才刚开始,他们未到被围栏圈住的湖边去,而是在远离那处的一处无甚装饰的岸边上了条画舫。留候老爷前些时候带妻妾到此处游过,此时参照前次的安排,一切倒不用太费心思。
画舫慢慢往湖中划去,此时雾气当空,天清不染,波声入帘,月影穿窗,说不尽清爽柔和之意。
少爷和少夫人在舫中细酌慢饮,相伴赏月观水,一边说话聊天,乔荆江是这里的熟客,便随口拣些好玩的传闻来说,少不了聊起到这边玩耍的一些朋友的趣事,说到好玩处,两人都是忍俊不住。说话间已到湖心,这边厢的船影少了许多,小划子不怎么上这边来,故而只零星地泊着数只画舫,一轮月色伴水光灯影,又是格外一种静美的情致。
乔荆江与钟灵聊得嘴累了,便趴在窗口看月,钟灵此刻心境甜美柔和,见舫中几上放有一琴,便起身过去,轻拨慢捻,指下流出一曲来。
她弹得随心,琴声也就随意悠然,若静夜空谷叶落,又如深井水纹乍动。
乔荆江斜靠画舫窗口,静静听琴,心境也随之悠远起来。
过了一刻,忽然南边一画舫中箫声幽幽而起,婉约低绵,与琴声相应相和,如谷中鸟徊衔叶,又似佳人临井观影。
钟灵微微一笑,面露欣赏之色,她未停手,仍是随手弹去,亦与那吹箫者相和。
一琴一箫,在南北相隔不远的两条画舫中合鸣,配合无间。
一曲终了,东船西舫皆静,似都醉于这一湖月色一曲音。
钟灵心情愉快地抬起眼睛,看见乔荆江醋意冲天的一张脸。
“会是谁呢?”相公似有咬牙撸袖子的冲动,“和娘子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
钟灵笑道:“操琴者最喜遇上知音,如伯牙子期之遇,相公不要想得太多。”
“伯牙子期都是男子。”
“相公又焉知吹箫的不是女子?”
“去看看!”乔荆江竖起眉毛。
钟灵见他的样子,觉得实在不是个好主意,笑劝道:“曲终人散,又何必去扰人家?”
“哼哼!”乔荆江冷笑,“难得遇上能和娘子如此相知的人,娘子不好奇,我倒好奇是怎样的风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