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请他进来。”钟灵点头。
钟家后院是女眷的住处,通常男人们不到这边来,只有管妹妹的四哥跑得多,不过钟魁跑得勤是勤,打妹妹们及笄后就拘谨了些,在书房里不再用戒尺打手心,每每到访后院也总要先请丫头禀过才进楼来。
四哥这两年越发老成,钟灵听喜乐说,下人们私下议论他是钟家主子们中最没棱角的一个,大概是因为在钟家没什么显眼的地位,又被小姐们磨得没了脾气,有时候稍稍怠慢他一点也没关系。反正这样的人,只合当教小姐的夫子,当不得管事的主子。
钟灵站起身,迎接笼着袖子慢慢踱进屋的四哥,见他仍然一付温和的软柿子模样,不禁又长长的叹一口气。
钟灵发现,自己最近是越来越喜欢叹气,人说心老的人叹气多,看来自己是真的老了。
钟魁听见了那一声长叹,收了迈向前的脚,依然笼着袖子站在那里打量大妹子。“我来找你谈妹夫的事,就这么令你困扰吗?”他狐疑地问。
回过神来的钟灵稍稍弯腰行个礼:“怎么会呢?我只是偶然发现自己又老了一些。”
“是吗?”钟魁稍稍把笼着的袖子和着脑袋向前点点回个礼,笑道:“是哥哥我才跟你说实话,老你是比昨日老了一天,可今儿的妆画得不错,所以看上去还嫩着呢!”
钟灵莞尔:“谢四哥夸奖。”
“但我平时教你们的,可不是光在面皮上下功夫。”钟魁道,“你自个儿也该知道你的好处原不在脸的嫩老上罢?”
钟灵点头,闭上眼睛,片刻之后睁开。
这一睁不打紧,再看向钟魁时那一对水灵灵的眼睛竟秋波流转,媚态十足,活活要钩了人的魂魄去。
“这就对了。”钟魁开心地笑起来,“不枉我调教你十年,这眼神儿不要多使,只需找对了时候使几次,保管钓住自家相公的心,那些空有一张好脸的美人儿是敌你不过的。”
钟灵冷笑:“四哥总说这眼神好使,但你日日见我练这眼功,也没见被钩过一回魂儿。”
“傻妹子,我是你哥,若被你钩了魂去岂不是要大悖人伦?”钟魁笑得和气,“你可记住了,这法子练得辛苦也好使,可只能用来对付相公,万万不能对他人使出来。”
“为何?”
“对相公使那叫媚眼儿,对他人使就叫风骚了,会毁名节。”
“知道了。”
钟灵看着四哥谆谆教诲的好人脸,按下了心头将叹还没叹出来的今天第三口长长的气。
兄妹二人各自落座,钟魁拿眼睛瞥见几案上的一卷红绫,问道:“嫁衣都裁好了吗?”
“已经裁好。”钟灵顺四哥的眼光看过去,落到红绫上,“今日是要裁几条帕子,他日无事的时候,也好拿来绣些花样儿解解闷。”
“你倒是计划周详,看来是将下辈子如何过都算计好了。”
“四哥言重了,想我此生注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能有多少事可做,又有多少事可算计?不象你们男人,出出入入总也闲不下来。”
钟魁接过喜乐端上来的热茶,喝一口,若有所思地看着大妹:“男人有些是因为要出出入入才闲不下来,不过有些则是因为太闲了才出出入入。”
“留候家的公子属于哪一类?”
“妹夫吗?自然是后面的一种。”
“这就是了,日后若他闲我也闲,他可出入他的,我却不能,不找些事儿来做做,日子将要如何打发?”
“你就不曾想过让他闲不下来?”
钟灵淡淡一笑:“四哥,你日日为我带些乔公子的消息来,是比我更清楚他的人了。试问从前年的柳若眉到去年的王惜春,再到眼下这位陶飞燕,这位留候家的乔公子可曾为哪个美人定过心?”
钟魁喝口茶,摇摇头:“不曾。”
“那些阅人无数、练得心机甚深的青楼美人尚没有手段令他挂念,四哥莫非认为凭家中一个平凡的正房夫人就能使他老实呆着,甘心去做些闲不下来的事么?”
“若用心去琢磨些手段,也不是做不到的。”钟魁放下茶杯,“只是我怀疑你并无此兴趣。”
“我甚知‘知足’二字怎么写。”钟灵含笑答道,“我娘一生已是极好的例子,她能过得,我也过得。”
钟灵和钟离,都是过世的钟家老爷子正房所生。钟大夫人前半生善妒,对外虽从未对老爷纳妾有何怨言,可一关上钟家大门,没少挥着菜刀追砍奸夫淫妇,家中时常是鸡犬不宁,三日一哭五日一闹,几令老爷狠心要休妻。到了后半生,大夫人不知怎么就突然想通,吃斋念佛,满面祥云,对老爷的花心也睁只眼闭只眼,这样一来家中反而一片和气,夫妻两个相敬如宾,人人推崇她这个主母,六年前去世时也很让老爷伤心落泪了一番。
看过亲娘的一辈子,钟灵已经明白如何做大户人家的少奶奶才能做得舒坦。
钟家的女儿从小就不用太多甘霖滋润,给一个可放下身子的地方,自个儿把自个儿安顿好了,便可以很好的养活,自个儿生长。
钟魁有点沮丧地想:调教出一个没心没妒的妹妹,该说是庆幸呢还是不幸?
喜乐在旁边叽喳地出声:“四爷疼大小姐原来都是假的。”
钟魁眨巴几下眼睛,下人们议论他没用他是知道的,可说他不疼自己的妹妹,还真是第一次听见。
钟灵皱起眉头斥道:“喜乐,不许瞎说!”
喜乐撅起嘴来,满脸委屈。
“让她说说,我还想听呢。”钟魁没有半点不快,好奇心顿起。
喜乐看看大小姐,快嘴说道:“大爷许了小姐许多嫁妆,二爷也送了许多东西,连平时最不耐烦管小姐们事的三爷也忙着出去请贵客了,四爷你倒好,平时好象挺关心小姐们的,可到了这节骨眼上,不但没说送什么好东西,还每天带点儿姑爷的花花事情来让小姐着恼,这不是假疼又是什么?”
听完这番指责,钟魁总是挑着笑意的嘴角往下耷拉了一下。
也只是耷拉了那么一小下,就又挑了起来,并无一丝愧意。
“送礼是要钱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四爷的例钱有多少,请客是要面子的,四爷哪有三爷混得开?只好每天送点消息过来,好帮大妹做些日后的打算,这难道还算不上是个体己的大礼么?”
喜乐还欲抢白几句,钟灵瞪她一眼,她只好将到嘴边的话又硬吞回去,只是满脸的不屑。
钟魁见这小丫头脸弊得通红,“扑”的一声笑出来,指着她对钟灵笑道:“这丫头灵牙利齿,陪你过那边去后,定然不会令你吃到他家下人的亏,只是哪一天妹夫若看上她,收她做妾,你要提防她是个厉害的对手。”
钟灵瞟喜乐一眼,道:“真有那一天,我会先赐她一丈白绫。”
喜乐脸色瞬间煞白。
钟魁一楞:“我以为你刚才的意思是不会对相公生妒?”
“我放相公去做世间的祸害只因我舍得,喜乐却是性情中人,真有那一天定然后半生终日以泪洗面。”钟灵温柔拉过发呆的喜乐的手,“喜乐与我情同姐妹,我怎忍心看她受苦?自然是趁早助她解脱。”
大小姐的手柔软温暧,喜乐却觉得冷汗往手心里冒。
钟魁继续喝热茶,边喝边温和地对喜乐笑道:“喜乐啊,早死早超生,大妹果然很疼你呢!”
喜乐看看四爷,看看大小姐,结结巴巴地说:“大小姐你放心,以后就算姑爷肯喜乐还不肯呢,喜乐不想为姑爷这种花心萝卜上吊,因为吊死了姑爷会再去找别的丫头,死也白死。”
钟魁咧咧嘴:“好聪明的小丫头!”
喜乐瞪他一眼,舒口气,望着大小姐很坚定地说:“喜乐日后要嫁个不娶妾的人。”
钟灵放开拉着喜乐的手,轻声说:“喜乐,你是不会知道世上哪个男人将来会娶妾,哪个男人会全心伴你一生的。红颜易老,女人一老,相公就会变心。”
“大小姐,我知道!”喜乐大声回答。
“是么?”钟魁支肘在桌上,“说来听听。”
“我听厨房的王嫂说过,她说娶妾要花钱,还要花不少的钱,所以没钱是不能娶妾的。男人有钱就会变坏,只要嫁个没钱的就不怕相公娶妾了。”喜乐认真回答。
这没心没肺的回答令钟魁呵呵笑出声来,连钟灵也抿起了嘴。
钟灵一时兴起,逗弄喜乐:“我这么疼你,你怎知你嫁人的时候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