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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追根溯源,这一天的转折开始于薛毅的师父河东怪叟齐飞白的一个念头,假如不是老齐动了这个念头并马上雷厉风行地付予实施,那后来的所有事情都不会发生。
老齐的念头其实并不复杂,只是简单地要找到钟家的三爷钟檀,然后——揍他一顿。
河东怪叟是个脾气暴躁的人,他喜欢骂人、打人,眼里揉不得一点沙子,惹事生非而不自律,然而这个老头也有他很好的一面,就是十分疼爱自己的徒弟。
齐飞白一辈子没成家,所以没有自己的儿女,十三年前出于侠义之心收下薛毅为徒后,薛家姐弟几乎成了他唯一的亲人,尽管从来不说,他却是实实在在地视薛毅为子,倾尽所学教养他。怪叟从来不拘束自己的脾气,生气的时候赏过徒弟大巴掌,在外头惹了麻烦也尽数扔给徒弟去收拾,这弟子倒也争气孝顺,不管是好是坏全都接下。老齐自己虽然管不住自己的性子,心里头却是十分明白,要说他真的就对自己给别人添的麻烦一点都不内疚那是不可能的,只是明白归明白,事到临头总还是会暴跳起来,结果还是把乱摊子扔给别人。河东怪叟后来自己想通了,既然拘束自己的脾气没有指望,就只能从别的方面对弟子多加补偿,比如说,护着容易被天生好性子拖累的徒弟,别让他吃外人的亏。
看似粗心的老爷子也有细心的时候,最近,他敏锐地感觉到徒弟身上发生了某些不同寻常的变化。
一直以来,在齐飞白的眼中,徒弟薛毅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虽然已经跟着自己闯荡了几年的江湖,还当上了什么狗屁排行榜上的侠少,可是一路走来都很顺,没有真正遇过什么波折,也就没有学到多少需要经过磨砺才能体会的东西。江湖险恶,薛毅在很多方面还十分天真,做师父的怀疑他甚至连人性都没有真正看全看清。赤子之心还没被污染难能可贵,但要在江湖上活得长久,不早些成熟起来是不行的。怪叟嘴拙,知道道理说不出来,只好想办法让徒弟多些正统生活之外的体验。在京城的两年中,怪叟虽看不顺眼,但没有强行制止徒弟陪着酒肉朋友上万花楼,多少也有点这方面的意思。三教九流之地,教人变单纯不可能,教人复杂起来倒是容易得很。
两年下来,徒弟是有些变化,好象是懂得了些什么,但是不多,在看着他长大的师父眼里,仍然如白纸一张。
奇怪的是,最近不过两个月时间,徒弟似乎突然长大成人,变得成熟,渐渐有了沉郁的心事,象个男人一般开始沉思起来。
人人都以为河东怪叟没心没肺,可是,若能在凶险江湖独身闯荡几十年并且闯得精彩,没有谁真的无心无知。
自己的某些方面一向在徒弟眼中不甚靠得住,所以薛毅有了大人的心事后并不对当师父的说,河东怪叟对此很郁闷又无计可施,虽然表面上仍然一如既往地在京城里每日厮混,可现在管别人的事情很少,因为自家的事现在已经是麻团一堆,够他琢磨一阵子。做师父的没有那么自私,成天只想着自己的私事,毕竟和师妹的接触几十年前就已经断掉,本就是个没多大指望的事情,只是老齐还不能完全死心,所以有机会就试试,但也不等于说现在的生活就要完全围着这个目标打转。心还在,人已老,他没有对徒弟的热心帮忙说过一句话,可是怪叟心里明白,他想得到的结果与年青人们的想象也许并不一样。既然暂时没有别的事情可做,看看徒弟能配合自己做到哪一步也是件有趣的事,所以在发现薛毅有心事之前,老齐每日除了“替天行道”就是寻找与师妹接触的机会。
如今,河东怪叟终于找到了一件可以让他投入精力去做的新事情——弄清徒弟到底在为什么而操心。
几天暗中尾随观察下来,老齐发现徒弟的生活和以前相比并没有太多变化,每日捉贼拿花红,帮自己补漏子,偶尔会和朋友喝一杯……也就只有在这朋友的问题上变化大了点,他如今似乎和钟家那个老四走得很近。
钟老四,不就是那个全城都知道计划抓个侠少做妹夫的钟家臭小子吗?为何死缠着我家的侠少徒弟?这里头一定有问题!但是,连老头子我都能看出问题来,死小子薛毅会什么都不知道?值得再观察……
直到老爷子敏感的鼻子闻见徒弟身上几乎不辨的药香,河东怪叟才恍然大悟死小子不但什么都知道,对钟老四的计划可能还不止是知道这么简单。养身香囊虽然在怪叟手中过了一遍就扔掉,那调配独特的药香老齐可是印象很深,他明明白白记得自己扔掉那东西后徒弟连正眼都没看过它,但那玩意儿是不可能自己长腿跑到徒弟身上去的。忽然之间,臭小子钟老四和死小子薛毅腻腻歪歪的神态都有了解释,莫非这演的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不对啊?钟老四应该是要抓侠少做三妹夫,送香囊的应该是钟家的二闺女吧?莫非……
河东怪叟心情复杂,难怪死小子那天跑到钟家拖自己出来的时候要蒙着面,敢情是怕丢面子呢!钟家的二闺女是师妹的女儿,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真要是和死小子看对了眼,大概也不会是坏事。可是,看过钟家几十年变迁的老齐心中阴影重重,他知道钟家那潭水很深,死小子真要是踏进去,会不会溺死在里面?……连那样聪慧美丽的师妹,在踏进那潭水后都立刻被吞没无影,毫无反抗之力,涉世未深的徒弟难道就一定会比他的师叔好运?
果不其然,涉入越深,徒弟的心情越沉重,最近连话也说得少了。真要一切顺利的话,死小子应该很高兴才是,可现实倒象是相反,死小子是一天比一天没劲头。
究竟是哪里出了岔子?
回头想想,这半个月来除了送香囊的那次,死小子好象没怎么跟臭小子联系了,河东怪叟似乎感到头顶有凉风在盘旋——怎么觉着这事儿不妙?
塞给死小子一根钓竿让他去玩儿,他看上去还是恹恹,问他最近在干什么,他说什么也没干。
“没去找钟四那臭小子?”
“他们家有他们家要忙的事,没去打扰。”
“他家能有什么事?”
“官宦世家,人多自然事儿多,跟咱们家是不能比的……”
“……是不是钟四瞧不上你了?”
“我可没这么说……”
整整一个晚上,河东怪叟都没睡好,翻来覆去的想,似乎给徒弟最近所有的郁闷与不快都找到了解释的理由。
有一股子无名火在齐飞白的心里慢慢燃起并越烧越旺。拂晓的时候,老齐躺在床上向外看,看到东方城墙上的天空是淡粉的颜色,就象三十几年前,师父带着他离开京城的那个早上。师父知道他挂着师妹,所以在一切挑明前带他离开。他们一步一步向刚开的城门走,老齐还记得那时有送水的车从身边辘辘过去,他回过头来,看见尚未苏醒的京城笼罩在一片青白色的晨光中,师父伸手将他的头拨转回离开的方向,只对他说了四个字:“门第悬殊。”
他奶奶的!河东怪叟从床上跳起来,踢翻了房中的长凳。
不就是个定远侯家吗?摆什么破架子!
他决定去找他们一点晦气,出门的时候,房东老钱正端着一笸箩油饼走进来,客气地打招呼:“老爷子要出门么?还是去城郊看热闹?”
人人都知道河东怪叟喜欢凑热闹,今天起这么早,肯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老爷子正在琢磨从哪里下手惹事生非,听到这声问候,天性中的好奇令他暂时放下了正在考虑的问题。
“城郊有什么热闹?”他好奇地问。
“敢情您还不知道?今儿城郊有打猎的热闹可看,每年这个时候,那些公子哥儿们都在东边的树林里打兔子呢!”
老齐撇撇嘴。
他一直向外走,走到大街上,可是等到他自己发现的时候,已经走向城门口。
想起来,年轻的时候,自己也曾经每年和江湖上的几个朋友一起打野味。
老了老了,是连这些乐趣都慢慢忘掉。
也罢,走都走到城门口了,就去看看吧。
反正定远侯府总在那里,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找钟家的晦气不急在一时。
出了城,往东走,树林子一大片还笼在晨雾中,老爷子心里有点发火,他想:啐!来太早了。
城里的公子哥儿不可能跑出来这么早,就算跑出来了,自己一个老头子跑来看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