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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急难心”、“相期更聚神州铁,铸出金城万里长”。其望中的月是“孤悬破碎山河影,苦照萧条羁旅人”,其笔下的菊是“惟有金石心,凛凛常不改”,还有腊梅是“着此数枝更清纯,不辞耐冷立阶前”。
其《虞美人》所流露的也是一腔愁苦,常为世人嘲弄:“空梁曾是营巢处,零落年时侣。天南地北几经过,到眼残山剩水已无多。
夜深案牍明灯火,搁笔凄然我。故人热血不空流,挽作天河一为洗神州。”其《双照楼诗词稿》中最后一首《朝中措》(重九日登北极阁,读元遗山词,至“故国江山如画,醉来忘却兴亡”,悲不绝于心,亦作一首)沉痛异常,也每为论者讥讽:“城楼百尺倚空苍,雁背正低翔。满地萧萧落叶,黄花留住斜阳。阑干拍遍,心头块垒,眼底风光。为问青山绿水,能经几度兴亡?”
汪精卫这时还有一诗《读史》:“窃油灯鼠贪无止,饱血帷蚊众不飞。千古殉财如一辙,然脐还羡董公肥。”以鼠、蚊为喻,以汉末董卓贪得肠肥腹满最后横尸街市被点燃肚脐的结局为例,讽刺人性的贪婪。汪氏天真,居然不明白相对于“汉奸”这十恶不赦的罪名,贪官污吏聚敛财富搜刮民脂民膏又何足道哉!贪官污吏骂汉奸可以唾沫横飞,汉奸骂贪官污吏却不免滑稽。
1944年11月9日,汪精卫客死日本名古屋,后归葬于南京中山陵一侧之梅花山。抗战胜利后,其坟墓被炸毁。据说陪葬品惟有陈璧君亲手盖上的“魂兮归来”的白幡和一本手书诗稿,其中最后一首题为《自嘲》,字迹歪斜,想是绝命之作:“心宇将灭万事休,天涯无处不怨尤。纵有先辈尝炎凉,谅无后人续春秋。”
注释:
〔1〕《孙中山全集》第1卷,中华书局1981年版,第179页。
〔2〕历史上的国家祸患与红羊劫运的周期并不完全吻合,太平天国起义爆发于1851年,就稍晚于1846丙午年。
〔3〕《孙中山全集》第4卷,中华书屋1985年版,第539页。
〔4〕洹:洹水,今称安阳河。
〔5〕语出袁静雪:《我的父亲袁世凯》。见张遇、王娟编:《老北京写照》,安徽文艺出版社1999年3月版。
〔6〕钱钟书《题某氏集》:“扫叶吞花足胜情,钜公难得此才清。微嫌东野殊寒相,似觉南风有死声。孟德月明忧不绝,元衡日出事还生。莫将愁苦求诗好,高位从来谶易成。”见其诗集《槐聚诗存》,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1年版,第67页。
〔7〕转引自1930年版《小休集》,编者曾仲鸣跋。
何谓“知识分子”?
? 景凯旋
我们时代的政治、伦理、社会和哲学问题不是将个人从国家以及国家机构中解放出来,而是将我们从国家和个体化形式这两者中解放出来,而个体化形式与国家是联系在一起的。
也许今天的目标不是要发现我们是什么,而是要拒绝我们是什么。
福柯:《主体和权力》
这个题目包含两层意思,一是什么是“知识分子”?二是谁在讲述“知识分子”?目前有关“知识分子”的各种言说,都是试图从主体性的角度去回答第一个问题。这种建立主体性的努力值得赞赏,但不幸却是个浪漫的迷思。中国现代知识者出现在十九世纪末,其称谓几经变换,最终才固定下来。换句话说,“知识分子”只存在于历史话语之中,存在于分离出它的感受形式之中。因而,与其徒劳地讨论“知识分子”的主体性,不如去探寻这一主体是如何通过福柯所说的“命名过程”建构出来的。对此的考察表明,现代知识者的话语史大抵经历了“士或读书人”、“知识阶级”及“知识分子”三个阶段。
1901年,梁启超在一篇文章中,把自己所处的时代称作“过渡时代”。这是一个孕育着新同时又充满着旧的时代:“人民既愤独夫民贼愚民专制之政,而未能组织新政体以代之,是政治上之过渡时代也;士子既鄙考据词章庸恶陋劣之学,而未能开辟新学界以代之,是学问上之过渡时代也;社会既厌三纲压抑虚文缛节之俗,而未能研究新道德以代之,是理想风俗上过渡时代也。”〔1〕就知识界而言,从戊戌变法到五四新文化运动,正是梁启超所说的“过渡时代”,也可说是士或读书人的时期。
在传统社会,士为四民之首,他们身兼治统与道统,其知识构成是以儒家为核心的经邦济世之学,并通过科举入仕,在政治、文化与道德上都占据着社会中心的位置。但随着清末新学的兴起,士的阶层发生了分化。一部分士人主张实用之学,反对读经教育,另一部分士人则极力维护传统文化,反对变法维新。戊戌变法失败后,梁启超流亡日本,对西方文化有了进一步了解,开始把变法失败归因于中国腐败的士流,并于1902年发表《新民说?芽论生利分利》,对当时在朝野主持清议、反对变法的汉学家、词章家及时务家大加抨击,并运用亚当·斯密的经济理论,将中国社会划分为七类人,其中就有“读书人”。他指出,西方的读书人是为了实用,学成之后成为医生、法官、律师、教师和工商业者,而中国的读书人则是学无所用,不通实务,其社会功用是负面的。梁氏对读书人“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指控,预示了传统士阶层的解体,同时也开启了后来几十年知识人的原罪感。
翌年,邹容在国内发表《革命军》,将四民之首的士称为“读书人”,抨击他们醉心于科名利禄,“实奄奄无生气之人”。除了汉学家、词章家和时务家三者外,邹容批判的对象又加上宋学家,可以说将当时的知识界的主流一网打尽。为《革命军》作序的章太炎虽与梁启超的政治理念、学术思想截然不同,但在1906年的《革命之道德》中,同样从实业观点对传统士大夫加以抨击,认为“通人以上则多不道德者”。最早提倡白话的林白水在1903年的《〈中国白话报〉发刊词》中也指出:“我们中国最不中用的是读书人。那般读书人,不要说没有宗旨,没有才干,没有学问,就是宗旨、才干、学问件件都好,也不过嘴里头说一两句空话,笔底下写一两篇空文,还能够干什么大事呢?”〔2〕通过使用“读书人”这一称谓,一些主张新学者从现代专业知识的角度出发,也表现出了与代表社会一般价值的传统士人群体的决裂态度。
待到1905年废除科举,实行学堂教育,随后的辛亥革命又产生了新的政体。但在新文化运动之前,旧学问和旧道德虽趋式微,新学界和新道德却尚处在萌芽状态,那些先进者也没有产生新的主体意识,往往依旧自称为“士”。如在1915年《痛定罪言》中,梁启超将“今日国事败坏之大原”归于士大夫,指斥“士大夫学无专长,事无专业”,但又说“我辈号称士大夫者乎,勿诿过政府,政府不过我辈之产物而已”。这表明,尽管梁启超这代人接受了新思想,但他们毕竟是由旧式科举出身,在社会学意义上仍属于传统的士阶层。
晚清社会最大的变化就是开设学校,派遣留学生,通过西式教育,培养出新型的知识者。杨荫杭后来回忆说:“清季学堂初开,凡称学界中人者,自成一阶级。”〔3〕朱自清《论气节》中也回忆道:“从清朝末年开设学校,教员和学生渐渐加多,他们渐渐各自形成一个集团。”〔4〕尤其在辛亥革命以后,由于社会功能转换,学校不再是官吏养成之地,新知识者成为自由浮动的阶层,退居社会边缘,其群体意识逐渐形成。等到一批人先后留学归来,发起新文化运动,“知识阶级”一词也就由此而产生了。
“知识阶级”这个词原是西文Intelligentsia的意译,最早由俄罗斯作家博博雷金于十九世纪六十年代提出,主要指一批留学西欧,对现实持批判态度的俄国贵族青年,其中包括律师、医生、教员、工程师等,也包括一些官吏、军官和地主。随后此词被译成各种语言,传入日本并译成日文汉字“知识阶级”(或译“智识阶级”),大概是在明治末大正初〔5〕。中国近代许多外来词都来自日文借词,比如“阶级”、“经济”便是日人在意译西方词语时借用古汉语原有的词,且赋予了新的含义。“知识阶级”也一样,如大正五年石井柏亭《日本に於ける裸体画问题の变迁(上)》一文:“然るに日本の公众(知识阶级をも含む)の裸体画に关する考へはいまだに此东京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