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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演和演出期间,张献接受报纸采访时提出“市民戏剧”及“戏剧产业化”的概念,之后他一再重复,市民是公民在城市制度下生活的唯一身份,鄙薄“小市民”是中国人前共和、非共和政治无意识的一部分,市民戏剧要洗清文革中发展到顶峰的所谓“人民”身份的影响,还普通人的日常生活以真实及尊严。“市民戏剧”给“市民”看,不一定要给戏剧专业人员看,应尽快走上类型化、市场化、产业化道路,他个人不喜欢、乃至从来不看这样的戏剧,但愿意促成这个历史进程。张献着眼于市民戏剧的建设,在此剧中采用写实方法,甚至加以“肥皂剧”式的语言处理,意识形态的问题用意识形态解决,直率地将过去剧场中一再鄙薄的所谓上海小资产阶级、即普通市民的城市生活价值正面表达,且毫不掩饰其道德优越感,引起上海人强烈共鸣,吸引了大量观众重返剧场。
本剧与同样是作者改编创作的电影《留守女士》(获开罗国际电影节最佳影片)差不多同时问世,一个从剧场历史上,一个从电影历史上挑战了1949年以来,上海市民社会彻底沦落,民权彻底归附国权,城市个人主义生活方式彻底被改造后,文化变成意识形态宣传工具(八个样板戏一半来自上海绝非偶然),上海人不谈上海,上海剧场不演上海,上海电影不拍上海的“异乡占领”、“族内殖民”和“文化自阉”状况,在当时可称示范性作品,引起效仿。《美国来的妻子》的高密度台词浸透上海人几十年被压抑而不灭的价值观,几乎是一出“论坛戏剧”。张献唯一感到遗憾的是本剧尚未能用上海话上演。用上海话演话剧而不仅仅是演滑稽戏,就像香港人用香港话演话剧那样,那是上海人失去后可能永远不可复得的一项公民权力,甚至是一项政治权利。
【作品概要】
汪文君留学美国,非常喜欢那个地方,不愿再回。她丈夫元明清也喜欢美国,却不愿以三、四十岁的年龄呆在那里白手起家。两人分居八年,汪文君决定利用出差上海一周的时间办理离婚。她原以为离婚会有一场艰难的谈判,关于财产,关于他们已在美国的儿子,可元明清无争无执,一切随她。他的超脱使她放心,又使她不快,这时才关心起多年不见的丈夫的真实生活。在她看来,元明清正在被上海淘汰,被自己的家乡淘汰,他应该振作,有所作为,即便不出国,不做点生意,也应该积极地对待生活,装修房子,有女朋友。
其实元明清一贯守着自己的生活方式,尽管他在日新月异的暴发户文化中显得陈旧、老派。他忠实于自己的嗜好,总是不慌不忙享受着生活中点点滴滴的好处,可他的人生在时代的映照下处处显现出悲剧感。汪文君看着心痛,却不能不离开他,当她不知不觉卷入元明清的新恋为之吃醋时,猛然发现,即便离婚,她也没法把他视为陌生人,他已是自己家庭永远的成员,在这个世界上,他们两个是相知最深的一对。他们在以往的岁月里消磨了太多的好时光,以致两人分手后不同的未来,成了那过去故事的尾巴,为的是让已经远去的,在回顾中变得更完美。
《母语》
【历史资料】
1998年1月参加香港“98中国之旅”首演于香港,本剧由张献独立制作,编导、灯光、音效:张献。演员:沈小海、马翎燕。
1998年9月公演于上海安福路小剧场,10月参加“上海国际小剧场戏剧节”公演于上海戏剧学院。上海话剧艺术中心出品。文本:张献。导演:徐峥。监制:杨绍林。艺术总监:俞洛生。制作人:朱大坤。舞美设计:刘晓春。表演:杨超、姜鸿。
1998年10月公演于纽约美国亚洲协会剧场,编导:张献。技术:胡恩威。表演:沈小海、马翎燕。
1998年12月参加“第二届中国实验艺术节”公演于广州,编导、灯光、音效:张献。表演:沈小海、马翎燕、张献。
【创作背景】
张献第一次将他的“肢体剧场”作品付诸实践,寻找演员,组织排练并亲自执导。本剧采取即兴表演方法逐渐形成文本,文本始终处于阶段性完成状态,每次易地演出呈现不同结果,给下一次演出留出补充修改的空间。
此时,张献自觉做满篇语言的话剧太多,语言的虚无感已郁积成患,亟需通过作品来排泄他对语言剧场的厌烦。
【作品概要】(广州版)
一片漆黑中张献上场,他弯腰揭开一块黑布,地上露出一个光亮耀眼的方形洞口。
他在洞口徘徊,不时往洞里张望。
许久,他蹲下,从洞口魔术般地取出一个本子。
他阅读并开始把本子中的词句书写在方洞的一片光亮上――原来光亮是一张经过强光处理的白纸。
他在纸上陆续写下一些汉字,可是这些汉字读出来却是日语:“道具”、“审问”、“强制”、“肉弹”、“交响乐”……
晓海和马翎雁在台口布置了一桌二椅,他们口中发出了a、o、e、i的汉语韵母读音,这些读音并没有发展出可识别的汉字,而是被玩弄腔调,咕哝、呻吟、最后变成狗吠狼嗥。
晓海和马翎雁无聊地玩弄着自己的发声器官,间或不由自主把自己无序发生的日常生活瞬间雕塑化,摆出一个又一个抽烟、喝水、搓麻将的夸张造型,好像他们的身体陷入了一种难以控制的病态,随着突发的历史音乐突然起舞。他们在革命现代芭蕾舞剧《白毛女》的音乐中大扭秧歌,并频频骤停于每一个技术故障处。
张献的书写还在继续,他把那些日本汉字写到了覆盖一桌二椅的白布上:“革命”、“派出所”、“社会主义”、“民主”……他反复书写“民主”,越写越小,直至看不见。
晓海和马翎雁无来由的雕塑姿态不断变换,仿佛是些文化和历史的记忆残篇,交替着,是他们身体的琐屑无聊,困顿,哈欠,昏昏欲睡,动作与动作之间无机地缀联,时而激情满怀,莫名欢愉。
最后,晓海失去知觉,躺在椅子上,马翎雁给他打吊针,输液却是茄汁,形成最后一个矫揉造作的温馨造型。
张献握笔看着他们,无言以对。
《我疯故我在》
【创作背景】
这是一个概念作品。作者认为自己长期以来实际上生活在一座“国家剧场”中,在一出“国家戏剧”里按照他人的意志扮演着“自己”,摆脱“国家戏剧”的唯一途径就是将自己独立出来,拒演“国家戏剧”赋予自己的角色,歪曲、改变其动作、台词(语言)、情节走向等等,要与周围的人一一结成反角色的健康关系,建立尽可能“私人化”的“剧场”,也就是在“国家剧场”的苍穹下,建立独立的“社会剧场”。这一点在他尚未完全觉醒时已经开始做了,后来觉得需要一个更积极的形式来强化个人对“国家戏剧”的反对姿态,在一个自建的无形剧场中,尽可能做出可见的表演(或反表演),《我疯故我在》便是一个被特别提出、不断重复宣布的一系列社会或人生表演形式的总标题。这个标题产生自张献由来已久的忧虑,就是儿时对母亲是否患有精神病的猜疑,以及自己青少年时期一度陷入思想和语言方面难以抑制的谵妄、焦虑,甚至怀疑自己是否一直活在某种家族性精神病的宿命中。
张献说,越是感觉这种忧虑和恐惧,越会迫使自己理性。他认为自己过早地开始用所谓的理性来把握自己,把握自己与别人的关系,损失了许多创造性潜能。在自觉已经变得太理性的今天,他开始挑战精神病症状学,认为所有的躁狂抑郁症状界定都是地区文化的,并且是临床部落文化。对于中国的“国家戏剧”角色健康指标而言,集体的躁狂总是被合法化,相应地集体的郁抑反被忽视。并不是言语行为狂乱的才是疯狂,在某种文化中,平静和麻木也是一种疯狂,一个典型的例子就是人民面对屠杀表现出来的冷静和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