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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戏剧中的个人反戏剧――访张献+-+-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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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场,直接的剧场,一个彻底暴露自己的剧场,《我疯故我在》就是一个开端。

  殷罗毕:我们是不是可以把这出戏叫做“行为戏剧”?因为它几乎可以说是一种“行为艺术”。

  张献:可以,随便怎么称呼都可以,可是不要忘记,从最初的动机上说,这个作品是反行为艺术的。

  中国艺术家从事所谓行为艺术本来无可非议,我也曾经加入过,但后来许多的这类艺术变成了投机,一些走投无路的艺术家已成生存竞争的输家,铤而走险搞极端行为,显摆生命的纯粹和道德的勇气,结果只是赚取名利,其整个卑琐人生与其片刻的艺术崇高背道而驰,行为艺术被这类人弄成了另类生意,现在已彻底汇入了残酷而恶心的中国式卖艺传统。

  我反对这种萃取人生片断拿来赌博的行径,我认为中国人的日常生活够骇世惊俗了,活着就是奇迹,不必再刻意装点,照会公众某年某月某时某地,某人将撒尿蹲坑,吃婴啖尸。这不算疯狂,目睹杀人面不改色照常上班下班几十年如一日,那是骇世惊俗,那是真正的疯狂,日子过不下去还敢结婚,不喜欢党却还入党,那是骇世惊俗,那是疯狂。我以为当今的中国,一个人憋几分钟冒个险、吃个大便不算什么勇气,真有勇气的是在这儿像个人一样一天一天活下去,该拒绝拒绝,该表态表态,该反对反对,该说什么说什么,这坦诚真实的人生,这琐屑日常的生活,恐怕是要了某些“大胆”艺术家的命了吧。

  我反对片刻,我欣赏经常,因此我愿意做这个“生命长度”的“作品”,让生命检验生命。我会慢慢地发表我的言论,慢慢地演下去。思想好比内分泌,好比排泄,没有好坏,没有善恶,有就有,没有就没有,重要的是让它发生,让它公开,对于我的公民立场,声明比学术更重要,每个人都应该独立地发表自己的公民声明,在许许多多关键的时刻。

  Physically――metaphysically

  殷罗毕:其实你已经发表了够多的声明了,这当然是因为其它艺术家在公众领域里太沉默、太优雅,显得你特别聒噪,2005年大山子艺术节看了你导演的《舌头对家园的记忆》,我感觉到了你真正的力量来自“无言”。

  张献:我又做了一个肢体剧场作品,这个作品也是我在相当长时间里所做的非语言作品的一部分。也就是今年三月份吧,我跟一帮年轻得可以做我女儿的孩子成立了一个舞团,名叫“组合嬲”,迄今为止,我们的排练和演出异常顺利,令人愉快。

  的确,现在可以把我的作品分成两部分了,一部分是语言的,语言就走到了极致,最后变成了张献式的monologue,独白;另一部分,非语言的作品,肢体剧场的,舞蹈剧场的作品。

  以语言的虚无而言,任何一种语言的表达在某种程度上是什么都表达不了的,在这个时候我必须回到身体。我不想展开中国文学、中国剧场传统中身体的缺席,中国人生命的无身体状态之类课题,我关注的是现在,现在,中国人口口声声说什么现代化,我认为所有的现代化进程,最根本的变化来自身体,身体的现代化是现代化最终的、不可逆转的结果。

  也就是中国现代化进入肉体之门时,中国人的精神痛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剧烈,文化民族主义者的涌现,实际上就是肉体历史性蜕变时刻的病患。新的、解放的身体是唯一的希望,由于人的缘故,我不关心现代化,我更关心身体化,希望人回归自己的身体。而整个的国家权力,就是不断地从身体上抽象抽象再抽象,抽象到最后,仅凭言词,仅凭口号便能施行统治。

  殷罗毕:权力关系其实是实行对身体的控制,从活生生的人那里抽象出主权,抽象出霸权,抹杀人与人之间一对一的身体关系。

  张献:我们的身体一直是被国家征用的,长期以来,我们的身体,我们的言论并不完全属于自己,在社会生活中尤其如此。所以我说,我们的解放必须从身体开始,其中,胡言乱语是必须的,不必要说出什么,而是要自己听到自己真实的声音,当你有了自己的身体时,也就有了自己跟别人的身体关系,所谓你跟外部世界的关系是一对一的身体关系,你跟国家的关系也是一对一的身体关系,只有这样,你才能从内部获得做人的力量。

  殷罗毕:做舞蹈的你,也从身体的微观叙事中找回人的自由?好像这个时候的你,显得比言辞雄辩的你更有魅力,你从“舌头”的说话功能外,找到了它更有价值的用处。

  张献:对,不说话的“舌头”对剧场更有用。我的前一个肢体剧场作品《母语》,英译名mother 
tongue,有一个tongue,舌头;这次《舌头对家园的记忆》tongue’s memory of 
home,又一个舌头,舌头这个言说工具转为一个特别身体的东西,可以尝试味道,可以亲吻人,可以舔人,可以勃起,并且保留只属于自己的记忆,它与其它器官以及肢体构成一个更为一体化的生命概念,指向一种诗意的叙述。

  人们常常将表演或肢体表演称为physical的,但在我这儿,任何physical都通向metaphysical,形而上学的?这是中国式的翻译,不太对,应该叫什么?

  不管叫什么,我的表演应该同时physically和metaphysically,我不必区别它们。

  张献简历

  1955年生于上海。

  1970年十五岁时随父母内迁云南昆明,进入一家针织厂做童工,此时即开始写作诗歌与小说。

  1978年中国恢复高考时考取上海戏剧学院戏剧文学系,因与外国留学生交往过程中被控泄露国家机密而被捕入狱。

  1980年出狱后遣返云南,此后短暂就业于各不同行业,最终失业。期间迷恋地下电影剧本写作,作品有《桑树上的木屐》、《表演者谋杀表演者》、《六指》等六部,未发表,自称“抽屉电影”。

  1986年重返上海,做了上海最早的“文化盲流”。

  1989年5月之前《时装街》、《屋里的猫头鹰》二剧先后上演,名噪上海,被称为先锋派剧作家;之后开始一边地下写作《小畜生》、《失眠令我如此幸福》、《记得跌倒的女人》、《阴沟盖》等“抽屉戏剧”,一边在上海电影制片厂写剧本谋生,被摄制发行的有《留守女士》(获第16届开罗国际电影节最佳影片奖)、《谈情说爱》(圣赛巴斯蒂安国际电影节入围)等。

  1994年离开上海电影制片厂后继续做电影编剧,其中有《横竖横》(鹿特丹国际电影节入围)、《茉莉花开》(上海国际电影节评审团奖)等。

  1993年策划并编写上海第一部民间投资制作的话剧《美国来的妻子》,倡导“市民戏剧”,获商业上的成功;同年此剧被选送北京,因台词遭删改,拒绝出席由文化部和中国剧协举办的专家座谈会。

  1994年创作由影视“明星”出演的话剧《楼上的玛金》,推动了市民戏剧的商业化,再获成功,却因此剧的政治问题被长期封杀;同年在北京委约创作同名电影,被上海方面告发至有关部门,被迫停拍,摄制组解散。

  1995年突破上海的封杀,去广州参加“实验艺术节”,导演了自己的独白剧《拥挤》。

  1996年受美国新闻总署邀请访美,因无“单位”出具“证明”,唯一可能给予帮助的上海作家协会不愿施以援手,终未成行。

  1998年上海话剧艺术中心排练“抽屉剧目”寓言剧《玩坛者说》,禁演。同年在香港文化人荣念曾帮助下,自任制作人和编导,第一次将自己的肢体戏剧《母语》制作出来,巡演香港、广州、纽约等地,并由此将自己的戏剧及其它文学艺术活动扩展至国外。

  1999年编导制作实验作品《星期天早上》上演于香港文化中心、澳门“欧洲视窗”艺术节;赴广州实验现代舞团导演舞蹈《还有福雷和李香兰》。

  2000年获美国“亚洲文化协会”(ACC)资助,居住纽约半年,考察戏剧艺术;与朋友合建上海第一家民营剧场“真汉咖啡剧场”,任艺术总监;导演《女性/等待戈多》。

  2001年-2002年赴新加坡,任新传媒集团签约编剧。在此期间及返沪后,连续整理完成一些抽屉剧本,其中有对话体的“直接戏剧”《包房》,描写了一个男人如何在猜疑、恐惧身边的秘密警察中耗费着自己的生命。

  2004年获弗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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