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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文艺 2005年第04期-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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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玲不吱声。
  “吃药了吗?差不多了就早点上学去,别把功课耽误太多了。”
  等她妈走出去,金玲伸手拿过作业本。翻开作业本中间写着:我们不会说出去的。金玲应该有点感动,因为她脸上有一种感动的表情。她睁着的眼睛,一眨一眨的闪着。她好像在陷入了故事里。写这句话的贾通斌与那个一贯欺负人的贾通斌差别太远了。现在她脑子里再出现他时,已滤去了那些颗颗成熟饱满的痘痘,以及那副不到坏透不罢休的神情。他长的算得上精神。其实有些女生是欢喜他对她们捣乱的呢,那里面应该有些微妙的、不言而喻的东西。这样想的时候,金玲心里莫名地涌起一阵不快,同时又有一丝得意。因为贾通斌对她似乎真的与对她们不一样。她不能说清楚是什么原因,她也根本不会动脑筋去想。她没有对自己的这一丝得意感到惊讶,就像潜移默化一样,这感觉来得是那么自然。躺在床上,金玲开始漫无边际地想贾通斌的所作所为。其实他是个很聪明的人,金玲先给自己的漫想定下一个主题。历史课的老师喜欢在开始上课前先复习一遍上一堂课的内容。“辛亥革命是成功了吗?贾通斌。”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提问贾通斌。他懒懒地站起来,“当然是失败了。”全班同学整齐地笑了,老师上堂课明明讲得很清楚,孙中山领导的辛亥革命推翻了中国两千多年的封建统治嘛。同学们笑,多半是鼓励他这种大无畏、勇于推翻历史的精神。那时候的在校生都以能够与老师作对的人为英雄,这些人身上具有一种藐视权威的品质,这种品质是从未成年人走向成年的路上最容易沾染的品质,所以同路的人很容易理解。在笑声的末梢,老师镇静地说:“是的,失败了。因为这次革命是一次很不彻底的资产阶级革命,而且革命的果实很快就被袁世凯窃取了。”同学们不笑了,贾通斌也不惊不宠,虽然这次有明显的侥幸,二选一的答案嘛。但是大家心理还是觉得他有两下子。至少他敢说。不像有的人被老师叫起来,打死不开口,比电影里的共产党员还坚定。而贾通斌,只要老师你敢喊他起来,他就能胡诌出个无理取闹。比如那次物理课,老师问他铁轨为什么在相接的两段之间要留一定的缝隙。他先讲什么热胀冷缩,又说什么振动频率,把摩擦系数也套进去。老师听了想了一会儿说,坐下吧,然后又含糊地说,有些内容我们还没讲到。还有上体育课时,掠过他用球踢人、扫堂腿绊人的那些节目,剩下的还有健康、朝气、敏捷。原来从他身上也可以找得出不少让人不讨厌的地方。人的思想主观能动性可能就是这样体现的,人们会纵情地为自己的好恶倾向找出充分的理论依据。曾经对贾通斌的那些厌恶在这会儿的时光里,就像那些冒出水的泡泡——啵、啵、啵地爆裂开——化成乌有。他的样子在金玲脑中虽说不难看了,但却又模糊了,金玲努力想想,已拼不完整他的形象。
  
  八
  
  贾通斌变了。他基本还保留着一贯调皮捣蛋的作风,可是却附加上一些难得的安静与沉稳。他不再找金玲的什么岔,但很多时候却表现得不那么自然。王扎西也变了。他与贾通斌之间拉开距离。像革命战友之间出现了分歧。金玲的变化更是显而易见。黑影并没有完全笼罩她的生活,只是在划过心底的时候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痕迹。当然,有时她会没有征兆地敏感或害怕。金玲变化最明显的也许是对贾通斌的态度。她不再对他横眉冷对,对他说话不再是抵触,她用平和的态度接受他提出的建议。他们终于一起去看了电影。一切就是这样慢慢地、看上去简单的、不知不觉的、却又是扭转乾坤地变了。
  金玲和贾通斌一起走在结着厚厚的冰的护城河边。
  护城河早已成了内河,它完全失去护城的意义。冬天的河面凝固成一条银白色的长练。岸边的枯柳怀念着春夏的婀娜风情,在寒风里招摇。像韶华已逝的妇人,搔首弄姿不甘心早已终结的青春。金玲和贾通斌拥抱在这寒冷中的河边。天实在太冷了,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让他们抱得那么紧。一种萌动不安的情绪封锁了他们,有一团火在周身烘烤,烤得那个心呵,火燎似的,身体在躁动,体温在上升,升温升温升温……,持续地上升。“玲子玲子……。”他的声音扭曲着、颤抖着传来,嘴唇探求着、摸索着,温暖地寻找她的舌头。“我们去教室。”他喘着大气,激奋地像夏季里疯狂蔓延的“爬壁虎”铺天盖地四处都是。“不、不、不”这个“不”毫无意义,仅是呼吸与共的轻叹。他们其实并没有将需要把握。
  “给我……我要你……”教室有温暖的暖气。他们像两个找到食物却打不开盖子的笨蛋。他颤声地说着“给我……给我……”可身上的冬装愚蠢地、迟钝地看着两个手忙脚乱的人。“不……不……”这些“不”毫无意义,它并不能阻止像触角的手,轻轻触动乳房,两相惊讶。而后,手又坚定不移地向下探去。“帮帮我……帮帮我……”他的脸变形、潮红、逼仄。“……不,不”这些“不”毫无意义,它不能停止他褪下自己的裤子。光滑的大腿和那东西一起像燃烧的炭——滚烫、通红。可金玲突然觉得那像刚出生不久,还没有长毛的老鼠。“快帮帮我……求你……”他拽住金玲的手。“不”这个“不”在他痛苦的叫声下淹没了。他极度扭曲的脸上一种难以言状的痛苦。金玲的手上和衣服上一片黏糊糊的液体,湿滑、温烫、辛辣。他痛苦地叫着。
  教室门开了,就在这时候,就这么恰好,就这么准确。
  走进来的人是最意想不到的人。他有很长时间没出场。植物老师生了一个月的病,也就是说他有一个月没来上课,但今天,在晚上,他出现在教室里。他在被他打开的日光灯下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我找东西。”他说得面无表情。像倾盆的大水,将贾通斌从头浇到底,他跪在她脚下,他站不起来。年青的他们呀,没有应付过的事情太多太多。植物老师慢条斯理地做出找东西的样子。他们就保持着这个造型——金玲坐在椅子上,贾通斌跪在地上。足足有一世纪那么漫长!是白垩纪。植物老师快走到他们面前的时候思考了一下,转身走了。贾通斌迅速地提上他的裤子,箭一般地离开。
  
  九
  
  这件事金玲认为与她一点关系也没有,但从多米诺骨牌的效应来看,又好像确实是因她而推倒。金玲说,她从来不敢想自己身边会发生这样的事,但它发生了。从这以后,她常对自己说,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出现,永远也不要抱有侥幸。
  一个星期有四节植物课。初三(四)班的同学已经上了十六节植物课的自习。植物老师是和金玲同一天生病。今天下午,植物老师阴着脸走进教室。王扎西吹了一声口哨,“老师身体健康?”
  
  “这几章的内容不讲了,不考。”老师并不理会他。
  “那就都不要考了嘛。”就像猫喜欢玩弄被它抓住的老鼠一样,王扎西喜欢把植物老师当成他的开心玩物。
  “我们接着讲下面的内容!”老师说着永远也含混不清的语言。
  “噢,老师,你头上的伤好了吗?”王扎西学着唐老鸭的声音,不依不饶,摆明一副“欺负的就是你”的样子。“哦噢?”他目光从金玲的头顶飘过,对贾通斌使眼色。
  贾通斌自那个被植物老师看见之后的失败夜晚,就像斗败的公鸡,整个人蔫耷耷的不理金玲,并且出现了羞涩敏感的症状。现在他装作没看见他的战友的信号。
  “老师,‘饿虎扑食’是什么招式?”王扎西学着武侠片里的动作,张牙舞爪地说。这句话仿佛像武侠小说里的梅花金针,从他嘴里射出,扎了金玲一下。他们答应过不说的,在一个月不短不长的时间里,在和贾通斌萌动的交往中金玲已经越来越能够让黑影变淡。他怎么猛地提起,而且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
  贾通斌头埋得低低的,早已置之度外。金玲在惊恐之余忘了要将头埋下。于是其他人统统成了背景,剩下三个人对峙。植物老师一步一步向王扎西逼近,金玲惊恐地看着。植物老师的鼻孔一张一翕,白多黑少的眼仁布满血丝,皮肤上激起充满气愤的小疙瘩,在青紫色的脸上起伏不平。教室里有种莫名其妙的安静,教室里飘浮着一种可怕的气流。王扎西也站起来,他比植物老师高出半个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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