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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进行下去。她不管不顾。歇斯底里。困兽犹斗。
反正她已经无处躲藏。
于是虹也在心里高声地问着自己,托马斯真是英雄吗?
茗香楼
■ 孙方友
茗香楼是一座藏书楼,为李云灿所建。李云灿字修敏,号 斋,陈州人。清光绪乙酉(1885年)举人,壬辰(1892年)进士。历任登封蒿阳书院、武陟致用精舍、禹县颍滨经舍山长、河南优级师范学堂监督、入民国后任河南教育司司长,参议院议员、众议院议员等职。平生无他嗜好,独喜购书。一生购置约三万卷,藏于家。像《宋元学案》、《明儒学案》、《灵鹣图》、《四部备要》、《清通典》、《清通考》、《经籍篡诂》、《皇清经解》、《十一经音训》等重要图书均盖有“毋自欺斋珍藏”篆文长方小印,一般图书只盖有“茗香楼收藏书”石章和其他图章。李老先生年老居家,深居简出,很少与外界联系。李府在陈州城尚武前街,阔阔一宅,三进深。茗香楼在李府后花园东侧,紧靠城湖,算是那条街较高的建筑。楼内有专制的书橱,各种书籍分类储藏,甚为整齐;并编有《茗香楼藏书目录》,红格抄本,便于查找。后来李先生还拟订条例,拟在陈州开设群众图书馆,以会同好,也算是为家乡做些薄力之献。不料计划还未实施,日寇内侵,为躲战祸,携家眷避于项城,未能如愿。
李云灿带全家逃至项城后,心中一直惦记藏书楼,整天精神不振,日渐瘦弱。家人见他身体将垮,便请名医诊断。李云灿说:“我病在心中,能治我病者,非茗香楼不可也!”言毕,便说自己要回陈州。家人听之大惊,轮流相劝,不醒,且病情越发严重,万般无奈,只得让他回陈州。
那时候国统区与沦陷区的防线在陈州南姚路口一带。蒋介石扒开花园口以后,这里沦为黄泛区。水冲的地方就形成了小黄河,两岸都有岗哨,盘查很严。因为李老先生当时已年过古稀,身体又虚弱,过渡口时就省去了不少麻烦。家人为他备的是辆胶轮马车,车夫姓黄,叫黄天,是李府的老佣人。另外,为照顾老人起居,还随车回去了一个厨娘和一个大脚丫头。也就是说,因为家人都怕日本人,随李老先生回去的没一个亲属,而只有三个佣人。不想李老先生为此很高兴,说这样好,我一人独来独往,没亲人相随,省得有牵挂。我也怕日本人,但我更怕身边无书。若不让我回陈州我会死得快一些,只要让我天天坐在茗香楼里,死而无憾!家人看他爱书如命,也只好随他了。
姚路口距陈州城还有三十华里,临近中午时,李云灿的轿车到了南城门,不想过城门时遭了点麻烦。因为查岗的是日本人,他们看李云灿一派儒家打扮,又坐着在当时算是较豪华的胶轮马车,便误以为是共产党的游击队或其他抗日武装搞的化装侦察。当然,岗哨里也有伪军,他们都认得李老太爷,忙让翻译给日本人讲了。日本人一听是李云灿回了,就拿出一个小本本儿查了查——上面果然有李云灿的名字,就急忙给总部打了电话,经过总部同意,急忙放行。
原来日本人也搞统战,每侵占一个城市,就对地方名流进行拉拢纳降,然后帮他们搞什么皇道乐土东亚共荣一体的把戏。李云灿官至省教育厅长,又是省参议院、众议院两院议员,自然是他们劝降的对象。日本驻陈州长官叫川弘一原,为能争取李云灿,不但没破坏茗香楼,而且还特意让人保护了起来。
这是李云灿做梦也未想到的。
李云灿回到府邸,见日本人非但未动茗香楼,连宅院也没遭到破坏,寂静的大院里,只有留下的两个老佣人,各厅房里的摆设一动未动,还是原旧一般。李云灿简直像走进了梦里,虽然还是那个家,虽然日本人什么也没动,却使他产生了某种陌生感。因为回来之前,他脑子里充满了战争的疮痍,现实与想象的反差如此之大,真让他有点儿始料不及。定神之后,接踵而来的就是另一种恐怖——他顿时感到这个平静的宅院已成为了一个巨大的陷阱!他一步跳了进来,说不清等待他的是福还是祸。
他知道,自己既然回了,日本人肯定不会放过他。
果然,第二天,川弘一原就登门拜访了。
川弘一原年不过四十,个子很矮,他像许多矮个子日本人一样爱挺背扛胸,而且由于发育不成比例,头颅就显得过大。这种形象很像屠夫,再加上他那很浓的仁丹胡,更给人某种凶残手辣的感觉。
川弘一原见到李云灿,很显得高兴,说:“我就知道先生会回来的!”
李云灿此时感到自己已走进一个阴谋,心想既回之则安之,很冷地说:“你猜得很对。”
川弘一原笑了笑,说:“我很理解先生的心情。先生虽然暂时走了,但魂一直就没离开茗香楼。一个人有体无魂,那只是一个躯壳儿。所以我就一直在等先生。你大概已经看到了,你的宅院可以说是陈州城目前最干净的一座宅院,茗香楼的书籍更是安然无恙。”
李云灿这才看了川弘一原一眼,问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川弘一原又笑了笑,去了手上的白手套,说:“先生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请您出山,为皇军推行皇道乐土在贵国的土地上施行得更圆满一些而已!”
李云灿深思了良久,问道:“我要不答应呢?”
川弘一原的蛇眼里闪出一丝冷笑,说:“我知道先生要这样回答,与我们配合的社会名流一开始都是你这种声音,但最后他们还是答应了。不过,你若不答应我也不强求,只是我将要把茗香楼里的这些书全部取出来!”说完,从袖筒里抽出一沓儿书目单,递给了李云灿。
李云灿接过书目单一看,双目顿然睁大,惊怒得嘴巴半天没合拢——原来书目上全是自己收藏的孤本!他颤抖着手又将书目翻看了一遍,最后长叹一声,对川弘一原说:“你们先拴了我的灵魂,然后让我就范!”
川弘一原“呵呵”干笑了两声,说:“话不可那般说,这只不过是咱们合作的一种方式!”
李云灿怔怔地盯着书单,盯了许久,最后长长地叹出了一口气,对川弘一原说:“这种事情非同小可,是出卖灵魂的大事!你要容我想一想!”
川弘一原一听李云灿说这话,也很长地呼出一口气,说:“好吧,我恭候先生的抉择!只是不过要有个时限,这样吧,我限你三日,三日后我希望能听到先生的佳音!因为我不愿听到任何与我相左的消息!”
李云灿双目仍在打直,一天茶水未进。
第二天,仍是茶水未进。
第三天,李云灿走出了卧房,他命家人买来几十丈白绫,给茗香楼全楼挂白。
接着,自己也一身重孝,在楼前摆上香案,开始焚香祭楼。他燃上一炉香,然后长跪于地,很静地等着川弘一原。
川弘一原来了。
川弘一原一看茗香楼全楼挂白,李云灿也一身重孝,很是不解,问道:“李先生,这是为何?”
李云灿双目微闭,很平静地说:“想我李某,一介书生,一不能保家,二不能卫国,平生也就这么点嗜好,为我们大汉民族收藏点书藉。可惜,现在也保不住了。为不让国宝落入你们这群倭寇手中,我只好亲自送它们上西天!”言毕,抬眼看了立在楼前的车夫黄天一眼。黄天立刻点燃火把扔入楼内。因楼内泼满了汽油,顿时,一片火光。
李云灿站起身,一步步向火海走去。
川弘一原看得呆了,许久才高喊道:“拉住他,快拉住他!”
此时李云灿已走到楼门口,扭脸对着川弘大笑三声,然后就从容地走进了火海里。
李家的佣人一片哭声。
川弘一原气极败坏,将李府佣人都捆绑了起来。审问李云灿是否转移了那些孤本。因为他坚信李云灿爱书如命,决不会将那些国宝级藏书随他火葬。很可能他烧的只是一座空楼,重要书籍肯定暗地转移了。果然,李家车夫黄天就站了出来,对他说:“转移书籍是我一个人按老爷的指示办的,你放了他们,我可以告诉你们那些书藏在何处?”
川弘一原看了看黄天,信了他的话,便放了其他人,要黄天带他去找书。黄天跪在楼前,磕了三个响头,哭着说:“老爷,恕小的不孝,为救众人,我也只好如此了。”说完,抹了一把泪水,站起身领日本人去了后进院的一座小楼里,小木楼是李府的储藏室,里边全是破旧的家具和一些坛坛罐罐。黄天领川弘一原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