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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姆雷特在灵魂的煎熬中这样说过:“我的命运在高声呼喊,使我全身的每一根细小的血管都像铜丝一样坚硬。”雷雯的感受也来自生命的逆境与灵魂的煎熬:“雪/把树压得严严的/冰/把树裹得紧紧的/冰和雪/不知道/树干和树枝里/有着/坚强的生命”。
他看见过被囚禁在笼中的老虎:“老虎/在铁笼里/匆匆忙忙地走/无休无止地走”,他想象着,“老虎啊/不是在觅食/而是/执着地/走着回乡的路”。他也看见过冬日的树林里那忧伤的月亮:“……我懂得它的目光/泪往心里流/心/是自己的海洋”。
记得多年前,诗人曾卓曾经用“纯净的诗人”的评语表达过他对雷雯诗歌的看法。我理解,他那不必说出的意思就是:一个纯净生命的获得,必定是“在烈火里烧过三次,在沸水里煮过三次,在血水里洗过三次”。雷雯是和曾卓他们这一代人有着相似的经历和共同的命运的诗人。他的几十年的蒙难岁月,也正是因为所谓“胡风反革命集团”案的牵连。他的生命和灵魂,也像一朵经历过苦难的风霜的“白色花”,刚直不阿,洁白无瑕。或如他曾经歌唱过的那枝白玫瑰:“是谁/夺去了你的颜色/啊/抢不走的/是那一股馨香/仍然深深地/藏在你的心上”。
他向那些美丽的生命和善良的灵魂献上过自己的敬意和同情之心,唱过颂歌,同时,对那些卑劣和丑陋的灵魂,对那些制造人间苦难和悲剧的黑手与恶行,他也发出了一个正直不屈的诗人的抗议与诅咒,并且献上了他严正的反思与拷问。就像面对一座破败的教堂,他坚信:“虚伪的东西/你打扮得再庄严/无情的历史/总要恢复它本来的模样”。
“为了争夺一块很小的水域/海象们/用可怕的牙齿/拼杀得你死我活/付与世间生物/如此卑劣的心态/上帝/你不羞愧吗”。岂止是海象们,我们不也是从这样充满蒙昧的争斗和拼杀的年月里走过来的吗?因为盲目的崇拜,向日葵一辈子都低着自己的头,那是因为“它从来没有过/自己的方向”;当天空阴沉了,他提醒世人:“又是哪个神仙/把太阳/挂在/他摆家宴的大厅里”。
经历了多少世态炎凉,他懂得了“狗/总是闻了人的气味/才决定它吠叫的声音”;“有毒的蛇/花纹更俏丽”。还有那些被人愚弄和听凭人们使唤的磨房里的驴子,“蒙上眼睛/它以为/走过了很多长桥/翻过了很多大山”,只有当遮住眼睛的布拿下之后,“它才知道/是在原地走圈”。我们不是也都曾有过这样的时候么!
一粒贝死在海滩上了,他想到的是更多随波逐流的生命。而那些卑劣的东西,例如苍蝇,也会有知道羞愧的时候吗?他写到过自己看过的一幕:“什么时候/知道羞愧/一只苍蝇/在屋角上吊/老眼昏花/那是/失足的苍蝇/撞上了蜘蛛网”。真是活该啊!还有一次:“浓烟滚滚/我关上门窗/……原来是烧毁了/一座旧楼房/陈年的灰垢/破铜烂铁/还有关上门的勾当/全都烧了/难怪/烟/那样黑/那样脏”。
因为爱之深,所以恨之切;诗人的心里不仅仅只有爱的光芒、美的颜色,还有嫉恶如仇的箭镞和针芒。其源也于他对世界和人类,对那些美丽、善良和正直的生命的关怀与热爱。“诗人”这两个字所蕴涵的,从来就不仅仅是个写作的问题,而是一个有关世道人心和良心的问题。
也因此,当雷雯路过采石矶——据说是诗人李白因醉酒而在此捉月而死的地方时,他不能不如此追问:“……一个严肃的生命/怎能结束得这样荒唐/当年/李白/即使醉烂如泥/他也/决不会/把那缥缈而破碎的月影/当作/真实的/纯洁而又光明的月亮”。
同样是出自对世道人心的关怀,在曲阜颜回庙院内,面对那口已成千年古迹的“陋巷井”,他首先想到的是,“永远记着别人的饥渴/才能有/最真实的生命”。而到了成都杜甫草堂,他首先要寻找的,是曾经出现在老杜苦难的诗篇里的那棵枣树,这是因为,“我永远不能忘记啊/杜甫自己饥肠辘辘的时候/还在周济别人的贫困”。
“菜花黄了/儿子/把檐下的红辣椒/收藏起来吧/免得/燕子归来的时候/担心是火”。
“……海尔·波普/你要走了/宇宙空洞/是不是星球修理站/你捎个讯吧/这个叫你‘海尔·波普’的星球/该修理了/不能让它/把血和水流在一起/不能让它/在光天化日之下/自己把自己欺骗”。
“窗外/一只小麻雀/见到我/扑地飞了/麻雀啊/怎样才能使你知道/我没有枪”。
正是因为有了这样一些诗歌,我们才说,雷雯是一位有着沉重的忧患意识的人道主义者,是一位有着广阔的人间关怀情味的善良的诗人。
诗人雷雯虽然因为和所谓“胡风集团”里的诗人有过交往而“获罪”,但是在他前后两个时期所创作的全部诗歌作品里,几乎看不到任何“七月派”诗人在艺术风格上对他的影响。实际上,除了“七月派”诗人们的那种忧患意识和悲悯情怀他是认同并且接受的外,对他们在艺术上的主张,他并不认同和接受。雷雯的诗歌风格是特立独行的。
因为家学渊源的影响,他有着深厚的中国传统文化的根底。就纵的传承来看,在诗歌艺术上他或许更受王维、谢灵运的山水诗和以袁枚为代表的“性灵派”的影响。在他20世纪80年代里所从事的编辑经历中,他曾用力编辑出版过《袁枚诗选》,也可佐证。而在横的借鉴方面,他或许接受过泰戈尔的那些流萤般的“小诗”的影响,接受过美国诗人庞德的“意象派”的影响。庞德们所提倡的“意象主义”诗歌,有一些美学原则如“不用多余的词,尤其拒绝使用那些不能揭示什么的形容词”、“不赞成抽象”、“不用装饰”等等,似乎在雷雯的诗歌——尤其是他在《银河集》名下的这些无标题小诗里可以得到印证。
雷雯几乎全部的诗歌作品都是删繁就简,在语言上力避宣叙、以少胜多,在诗的意象上追求单纯、明朗、集中和鲜明的效果,独标一种空灵、想象和简约之美。当然,从这些小诗里,我们也不难看到中国古典诗词里的小令、绝句的影响。
如果一定要在中国当代诗人里寻找一位可以与雷雯诗歌的艺术风格做一番比较、甚至稍有相仿的人,那么,或许已故山水诗人孔孚的诗,可拿来一比。只不过,孔孚的作品里有着更多的中国传统文化里的“道”与“空”的精神,而雷雯诗歌则显示着一种割舍不断的人间牵念和挥之不去的悲悯情怀。
然而,诗人席勒有言:“诗人在人间没有立足之地,宙斯请他到天上居住。”如今,雷雯这位尝尽了人间痛苦和艰辛的滋味的善良诗人,也在2003年离开了他为之忧虑和为之眷恋过的冷暖人间,“到天上居住”去了。
人间天上,寂兮寥兮。在孤独的岁月里,他曾经想象过,“天河的水/也是污浊的/我看到/那些明亮的星/从不/跳进天河里”。那么现在,他在那里可以真切地感知,他曾以最真挚的情感无数次地歌唱过的银河和星空,和这个令他失望的人间相比,该是一番什么样子了。我相信,他善良的灵魂仍然会在那里注视着人间,瞩望着他所热爱的亲人、故乡和祖国。这是他的灵魂牵念。且让我们记着他那殷切的叮咛:“孤灯守着自己的灵魂/夜黑,不能让心也黑/如果明天还是大雨/灯盏里没有了油/就燃烧自己的血”。
读
阿瞒之死
曹阿瞒纵横天下三四十年,“普天之下,上至天子,下至庶人,无不畏惧”。凭着他的雄才大略,纵横捭阖,使天下“群雄皆灭,止有江东孙权,西蜀刘备,未曾剿除”,在他六十六岁之时因脑疾而寿终正寝,因而抱恨归天。
曹操之死是令人惋惜的。之所以惋惜,皆因他如此雄才大略,而未能实现他一统华夏之夙愿。这也许是史家和小说家的一大遗憾。
其实,曹操之病本可以有救,不致于死。然而他毕竟死了。他的死不在外部,他的死在于他自己。他的死在于他的多疑、猜忌,死在他对往日征战杀伐之中而血洒疆场的已方和敌方将士兵卒冤魂的恐惧,死在他对曾被冤死丧命的无数灵魂的惊惶。
按照当时医家的诊断,曹操的脑疾,本来不是无法挽救的不治之症,只是“小可之疾”,动下手术,辅以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