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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文艺 2005年第03期-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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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听医生这么说,没有吃惊。因为她早知道结果会是这样。
  二月其实在心底里一直记着八到十年的话。有时候,她还会想到八到十年以后去。
  二月和东子坐着公汽从市里回来的路上,对东子说,“我想——我们这回晚上也做吧,你说呢?”东子轮了一眼二月,没有态度也没有表情地嘟囔一句:“晚上?”二月说,“我们晚上至少可以做三个钟头,也就是小半天,其实现在很多人喜欢晚上出来洗个头的,晚上生意还好些。”东子说,“你硬要晚上做,你硬……要晚上做,那你……就做。”
  这样,二月理发店门口那盏滚筒灯晚上也亮了。
  二月为什么要晚上做,主要是为了多挣一点钱。苗苗上初中的时候,二月跟东子提过一回,可是东子没同意。东子喜欢看电视。东子说他晚上要看电视。二月说,“晚上你在家里看电视,我去店子里。”可是东子不干,东子说他不能让二月一个人在店子里干,而且是晚上。二月见东子这么说,也不再提这话了。可是现在,二月是越来越想晚上做了。这主要是因为钱。因为苗苗要读书,读高中,读大学,都要的是钱。东子每个月也要三百多块药钱。而且二月总觉得她需要的钱还不止这些,她总觉得她需要很多很多钱。而且二月要在晚上做,好像还不止是为这。她觉得在店子里做事比晚上呆在家里和东子在一起看电视更有意思。
  二月晚上来店子里营业,东子并没有呆在家里看电视。东子也像白天一样,守在店子里。二月现在明白东子为什么要一直守着她做事了。二月在那次被强奸以后就懂了,可是二月心上不怪东子。
  令二月最恼火的是东子要那一分钟的事。东子有这种病,是不能再碰二月身子的。可是东子驾不住自己。二月劝东子注意身体,可东子说二月是嫌他了。东子还说,原来没检查,不晓得,我们做了不是没事?现在吃药了,更不会有事的。二月无奈,只好由着东子,想办法尽可能地要东子做得平静一些。
  这样,二月原来的一分钟也打了折扣。而且更要命的是,东子在要那一分钟的时候,二月总是提心吊胆,担心东子像一缕轻烟一样从她身边冒去。
  东子从二月身上大汗淋漓地下来,喘气声渐渐小去,呼吸渐渐平稳的时候,二月的心才会慢慢地轻松下来。
  东子一会儿便睡过去了。而这时,二月开始想那个月夜。然后二月的嘴唇便湿了,小腹下面跳起来。她真想这时躺在她身边打鼾的东子就是那个强奸她的男人,真想再有这么一个晚上。
  当然,二月有时候也会骂那个晚上,骂那个男人。她觉得是那个男人叫她知道了痛苦。“为什么你要让我知道天下还有这样的男人呢!原来——我可是过得好好的。”二月有时候这样想。
  二月有时候往更深的地方想:当时,我为什么不反抗呢?难道当时——我没有手,没有嘴,我的手和嘴在哪儿去了呢?
  二月想到这里时就想不下去了。她觉得当时好像嘴没有了,手没有了,腿没有了,身体己不存在了。
  二月过去对男人们的说笑,是不那么在意的。不管别人说什么,从不往心上去。说过了就过去了,像风一样,可是现在就有些不同了。
  “二月,今天给我剪漂亮些啊,晚上,我要去找‘桥子’呢!”
  吴局长有天一进门就这样和二月说。
  “桥子”就是情人。二月听到吴局长说到“桥子”的话,心上咚地跳了一下。
  她瞪了一眼吴局长,看到吴局长也在望她。她又从镜子里瞟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东子。
  她给吴局长围围布,瞟了吴局长后颈子上的那颗肉痣一眼,她想把手触到那颗肉痣上去。可是二月不知怎么把围布围好了,手指也没有触到吴局长后颈子上那颗肉痣上。
  吴局长的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二月站在他前面吹他前面的头发时,大腿碰在吴局长手上了。往常,她没有注意到这里有一只手——她不知道是不是顾客的手都是像今天吴局长这样摆着的——而现在她感觉到了吴局长的手。她并且感觉吴局长的手不像是随意地搁在那里,而是伸在那里,像一只正在摇头晃脑吃一丛青草的兔子。
  二月这时身上就来了一种奇妙的感觉。她想把吴局长的头搬到自己的胸前,把手指插到吴局长的头发里去。她又望了一眼镜子——不知道她是想看她身后的东子,还是看自己。
  她感觉自己的脸有点发烧,感到小腹那里又在跳动,似乎有一股暖流要溢出来。
  东子并没有注意自己。店子里又来了几个客人。东子正在和他们说话,吃一袋烟。
  这时,她动作很快地把吴局长的手拿起,放到他自己腿上去……
  后来,二月曾认真地想过吴局长的手究竟动了没有。可是她却想不准。她想吴局长的手也许并没有动,可能是她自己的腿动了,就像地球围绕太阳旋转而人们感觉到的却是太阳绕着地球转一样。
  
  这件事情之后,二月把吴局长当成了那个强奸她的人。而且,当东子要那一分钟的时候,二月便把东子想成吴局长。
  二月有时候想,要是她和吴局长真有那么一次就好了——哪怕就是一次也行,只要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的一次,而不是那天晚上那样。
  后来,二月又想,即使吴局长像那个强奸她的人那天晚上一样强奸她一回也好啊!
  但是,怎么会呢?
  二月也知道不会。
  可是二月心里却不能放弃。她并且——开始幻想很多人——幻想那些她曾经怀疑过的人,甚至在街头见到的那些人。原来,二月每天收了钱都是叫徒弟去银行存的,现在二月自已去存钱了。二月早晨来店子里的时候,也绕到很远的地方去买早点。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她觉得她脑壳里头飘着一种不清不楚的东西。她觉得这样做,好像是寻找,好像是为了一种邂逅。可是又好像不是。她总感到她的想法不那么确定,是那种隐隐约约、朦朦胧胧、飘飘忽忽、似是而非、捉摸不定的东西。
  在店子里,二月常常听到男人们谈情人,谈包奶,谈同性恋,谈强奸……二月睡在床上或者店子里没事她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杂志的时候,也想过情人的事。二月并且感觉到包括吴局长在内大概有二十几个男人是很喜欢她的。可是二月感觉奇怪的是,这些个男人都没有进一步的行动。好像他们的喜欢只在嘴上。
  事后,二月问自己:我不是想着他这么做的吗?我不是想和一个男人有那么一次,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感觉一次的吗?
  有一天晚上快关门的时候,店子里来了几个要洗头的男人。二月给东子说,“你先回去吧,苗苗要回来了,我可能回去还要一阵,你先回去给苗苗弄点吃的吧。”
  东子拿眼轮了轮那几个男人,不情愿地走了。
  东子走了以后,二月感到了一阵轻松。二月很想那些个男人能够挨她身上哪里一下。可是那些个男人没有,连手往椅子扶手上搁的也没有,二月心里这时就有点失落。
  把那些个男人的头洗好,关门,二月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徒弟要送她回去,她没有要。她一个人往回走,她说她想一个人走。
  她走到一个只有几棵大树,。而没有灯光的地方,站住了。
  这个地方曾经发生过几起抢劫。二月往常从这里走的时候步子总是很快地,可是今天,她却想在这里多站一会儿。
  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二月在这里站了一会儿,感觉她脸上有点痒,伸手去抹,是泪,不知什么时候滚下来的,二月觉得自己很脆弱,就像一只苍蝇从她面前飞过,她也能感觉是刮过一场大风。
  星期六,东子和二月吵了嘴。
  是为买电视机的事。东子要买个电视机放店子里看。二月不同意。“买个电视要几千块,而且,家里本来就有。”二月说。
  要说现在,二月要买一个电视,那是没有问题的。因为生意好,二月虽然每月要多花费几百块药钱,可是二月挣的钱供一家人生活用度、以及买养老保险,都是不成问题的。可是二月很怪,她总觉得她需要很多很多钱。可是她又不知道要这很多很多钱做什么。
  “买个小的。”东子又说,“这里人多,有个电视,越是等得住人。”
  二月想了想说,“就把家里那台搬来不行?横直你也一直呆在这儿,我也没得功夫看电视?”
  可是东子不同意把家里的电视机搬过来。东子觉得家是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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