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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吴科长的诱惑。如果马国民的这种解释能够成立的话,这一切就变得合理了吗?换句话说,马国民也不至于感到那么绝望吗?不是的,马国民痛苦地摇了摇头,他依然感到了某种无法把握的残忍:即使林之萌离别时的悲伤是一种真情流露,但那又有什么用?随之而来的背叛将覆盖并消解一切。
而现在,林之萌早就调到她丈夫那里去了,她已经从这个故事里退场了。吴科长每天走走时,都要带着冯小英。冯小英摊开双手,很无奈地对马国民说,工作还是要做吧 ?总不能因为走了一个林之萌,宣传科的工作就要停摆吧?
有很长一段时间,马国民认为冯小英摊开双手说的那几句话,是一种模仿。也就是说,她把吴科长在办公室里说的话,又带回家重复了一遍。
马国民在文化馆上班,具体工作是搜集民歌、民谣、民间故事以及对联。这种工作当然不重要。你可以到任何一个乡镇去,装模作样地搜集一阵子。也可以哪里也不去,就呆在家里(对单位里说,你正在家整理)。但是,马国民的心情很糟,很难像过去一样清闲。因为他一直想着吴科长和冯小英:毫无疑问,吴科长早就和冯小英搞到了一起。在马国民心里,吴科长的形象是这样的:瘦高的个头,大脑袋已经秃了一半,不停地用纸巾揩着红脸膛上的油汗。一有机会,就对着冯小英嘻嘻地笑,或者挤眉弄眼。
冯小英出门前,叭的一声亲吻马国民时,马国民是闭着眼睛的。他想像着这两片柔软的嘴唇是如何从吴科长的秃脑袋上,移向他的红脸膛,然后又贴到他的那张阔嘴上去的。马国民的想像还没有结束,冯小英就带上门走了。奇怪的是,这种想像并不能带给马国民剌痛的感觉。可能是最近一段时间,类似的想像太多的缘故吧。在所有的想像里,马国民都不在现场,但他确信,事情就是这样的。要知道,马国民是个敏感而又固执的人。
吴科长和冯小英之间的奸情,应该有一个过程。换一句话说,在马国民看来,冯小英是一步一步走到通奸这一步的。让马国民生疑的,恰恰是一些不起眼的小举动。比如冯小英的亲吻。事实上,冯小英不是一个浪漫的女人,结婚以来,她还从没有在上班或下班的时候亲吻过马国民。那么,突然地这么吻一下(近期频繁如此),当然就变成了一个很有意味的事件。马国民认为,冯小英这么做,是因为她马上就要见到吴科长了,有一种兴冲冲的感觉(谁都有这样的时候,比如球赛上场前),她甚至需要马国民分享一下这份喜悦。
然后是夜晚,冯小英再晚回来也要弄出很大的动静。她要到卫生间去洗很长时间,有时候还会哼一些比较轻快的曲子。她走路的样子,就像是还在迈着舞步。总之,她像一只充了气的皮球,回到家里还在一蹦一蹦的。马国民把她的这种状态看成是一种“惯性”,刚刚离开吴科长,她还处在“惯性”里。这样的时候,她的性欲也比往常更为活跃。她会反复地向马国民示爱。她的身体紧绷绷的,始终处于临战状态,一直要到沉沉地睡去,身体才会松软地摊开来。借着微弱的夜光,马国民才能够看到她的疲惫和苍老。马国民长久地看着冯小英,一种从未有过的忧伤困扰着他。因为在他的脑子里,一个挥之不去的念头像蛇一样扭来扭去:她和吴科长在一起也是这样。
关于通奸,马国民有他自己的理解方式。他发现冯小英比过去更漂亮、更性感,也更有活力。她现在呆在家里的时间当然比过去要少,但家里的事情她做得更为有条不紊。相比原来那个按时上下班,但总在抱怨的女人,现在的冯小英更有魅力。马国民不明白:到底是那个半秃的、色迷迷的吴科长把冯小英从平庸的家庭生活和灰扑扑的单位里拯救了出来呢?还是在骨子里,冯小英本来就是一个风骚的女人?或者说,风骚就是女人潜在的能量,你一旦发掘了它,女人就会变得绚丽。而如果不去发掘,女人将无可挽回地平庸下去(甚至一生)。那么,更进一步,通奸,也是女人的一条出路?
作为和冯小英的对抗,马国民也渴望到外面去找个女人。这种渴望,和情爱、性欲都没有关系,它是一种纯粹的精神需求。是出于对抗和自我平衡的考虑。他想,如果我也这么做了,那么,我和冯小英就不再是对手,而是朋友了。虽然我们拥有的是不同的秘密,却是同一类秘密。我们所从事的,也是同一类勾当。更重要的是,我也有可能从平庸而委琐的日常生活里超拔出来。谁能肯定,我就没有光彩照人的一面?但是,因为没有实际的肉体动力,这一渴望对马国民来说,更多地表现为仅仅是一种冥想。马国民感到它实在遥不可及。而且,并不是你想做这种事,就会随时随地有这种事让你去做。你始终处在黑暗里。
直到冯小英砰的一声关上门出去,马国民也没有睁开眼睛。不久,屋里的电话响了。马国民在接电话前,用手在脸上抹了一下。他这样子,就像是要把冯小英那叭的一个吻给抹掉。电话是单位的康大姐打来的,康大姐搞民间舞蹈。康大姐说,烟灯镇文化站的老李打来电话,他们那里刚死了一个老者,估计晚上有比较丰富的孝歌、孝舞。她准备去看一下,她认为这些东西有些意思,问马国民去不去。马国民沉吟了一会儿,说去。
康大姐有四十几岁(她的年龄应该和吴科长相仿),身材瘦弱,也可能是她偏爱穿紧身衣的缘故。她性情温和,脸上有一种病态的苍白。她的紧身衣,大多为黑色,或紫色。有时候,从外表上无法看出她确切的年龄。她不像别的女人,很少谈及自己的家庭,马国民不知道她的丈夫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总之,康大姐是一个十分忧郁的女人。马国民甚至觉得,她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寡妇。
以前,马国民也和康大姐一起出去过,类似的活动参加过几次。烟灯镇老李那里,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在马国民看来,本地区的各个乡镇间,孝歌孝舞基本上大同小异。但是,因为马国民和康大姐在场,那几位“孝子”和道士表现得非常卖力,甚至夸张。一直折腾到晚上一点多钟才告结束。马国民、康大姐和老李一起,穿过烟灯镇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走向文化站。文化站有两间客房,马国民和康大姐今晚将住在那里。一路上,老李不停地唠叨着:他要两位老师回去后,把来烟灯镇采风的事,在《文化通讯》上发一下。或者,最好能在县报上也发一发。那样的话,镇里就会知道文化站也在做工作。以后老师们下来,条件也就会更好一点。
这天晚上,马国民在烟灯镇的土路上磕绊了几次。他虽然看不见被脚踢起来的灰尘(没有路灯),但他用鼻孔和喉咙吸进去了,这让他知道了浓度,他感到就像是在吸着一支劣质烟卷。康大姐用手捂着嘴。只有老李还在不停地说话。马国民对老李有些感激,如果老李也不说话,这样沉默着走路会是什么样子?马国民也知道老李说的条件好一点的意思,就是可以在餐馆里多点几个菜。这使他对老李又多了一份感激,他还记挂着这个。但马国民的思绪不在这里,他又一次想到了冯小英。走时,马国民给冯小英留了条子。现在冯小英应该已经回家,或者睡下了。冯小英有手机,自从她经常跟着吴科长一起走走,就买了手机。不过,马国民宁愿留条子,也不给她打手机。如果打手机,她会提前将近一天的时间知道马国民不在家,而且还有一个夜晚。那她会怎么办?她会不会把吴科长弄回家来?在家里,他们结婚时买下的那张大床,配有金属床架,无论怎样在上面疯狂,都不会发出讨厌的吱嘎声。
冯小英回到家,看过条子后,她紧绷绷的身体会顿时松弛下来。她很可能扔掉小包,蹬下皮鞋,衣服都不脱就躺到床上去。她不再害怕口里残存着的酒味,也不害怕身上还留有吴科长的气味。她用不着去卫生间洗很长时间。马国民相信,冯小英也很累。她也需要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休息一下。
康大姐始终不说话,悄无声息地走在旁边。她总是这样。很多时候,在一般人看来:她像猫一样安静、神秘,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但谁也不知道她的心事,她不是一个喜欢饶舌的女人,好像对谁也不会敞开心扉。她有这种本领,即使她就在你身边,你也会感到遥远。单位里,大家都认为康大姐是个冷美人。打个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