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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一个月后,马其林上了通往广西的火车。
马其林在火车上百感交集。三十年多前,马其林是坐着闷罐子军车去南宁的,那时他才二十郎当岁,是个热血青年。而现在他已经年过半百。再次踏上广西倒有种背井离乡的凄楚感觉。
马其林一到广西王专家就亲自去接的。在接风的酒席间,王专家举着酒杯就说,欢迎马先生到广西来,祝我们合作成功!碰完杯王专家就私下对马其林说,诊所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利润按先说好的二一添作五。愿我们合作愉快!马其林想,这就是南方,明码实价决不含糊。
马其林一去看医院就凉了半截,所谓的医院不过是一排旧门面房改造的,里面同时还开有许多乱七八糟的专科门诊,如治性病呀,无痛人流呀,治痔疮呀等等五花八门基本上属于电线杆子广告要治的那一类病。里面整天进些不三不四的人,马其林觉得这跟自己想象中的高雅圣洁的行医环境有天壤之别。马其林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良家妇女被人带进了妓院一样受到了亵渎。王专家一看马其林的表情就连忙说,广西门面房很贵的,就这样的房子一个月还要好几万。王专家见马其林没有说话又拍着他的肩哄着说,老弟,现在咱们是创业阶段先将就将就吧!等以后发展好了再换。说不定咱们以后还会有像黄家医圈一样的门诊大楼呢!马其林想,既然自己已经来了,也不能说走就走,只好先干着再说吧。
王专家很快在当地媒体和电视上做了广告,说自己是祖传中医、血液病专家,已经获得过国家科技进步奖。并把谢光拍摄的老秦等病人的资料片,做为自己的背景片在电视台一天播几遍。而马其林竟成了他的学生。此时马其林心里有苦也说不出来,谁让你挂的是别人的牌呀!
南方人对财神的膜拜要比北方人重视的多,大多生意人家中都供着财神。不像北方人临时抱佛脚。王专家在诊所也供了一尊财神,于是,每日里马其林平白又多了一件给财神上香的事,而且是二十四小时香火不能断。王专家觉得有了财神庇护理直气壮地发财。他把马其林的药价定得很高,几乎十倍于马其林在宋城的药价,让马其林瞠目。马其林时常想,王专家如果当年不是误入医学的歧途,他经商的才能一定要比他做学问的才能要大得多。如果自己能有王专家这样的胆魄,还用得着这样背井离乡吗。
刚开始来看病的人不多,很多时间马其林是寂寞地坐在堂前,落寞地望着烟雨蒙蒙的外边,听着似懂非懂的语言,不由人常常涌起许多的乡愁。加上马其林的身体似乎对南方特别抵触,经常感冒咳嗽,因此心情也难得好起来。
好在这个医院还有一个人跟马其林是来自同一个省的,这个人姓许是个看妇科的。许医生有小五十岁,头顶有点秃,样子很落魄。据老许自己说,他原来是个军医,他家属是农村人,有次趁他探亲偷偷地怀了第三胎。那时是计划生育管理最严的几年。老许得了个儿子却被部队勒令转业。后来老许被分到工厂当厂医,工厂的效益不好,家里孩子多开支又大,是战友给他介绍到这里来的。每天总有些女人遮遮掩掩地来找他看病,这里的人都说老许最饱眼福,老许说饱什么眼福,都是些烂货,看多了她们对其他女人的欲望都没有了。
每到晚上,整个医院就剩下老许和马其林了。因为只有他俩住在医院。老许喜欢喝点小酒,喝多了话就多,他常常叹着气对马其林说,如果不是这里赚钱容易,三个孩子要上学,真是一天也不愿在这个鬼地方呆。这个地方是这个城市的最底层,什么烂污都有,这里的人笑贫不笑娼已经没有什么廉耻心了,到处都是腐臭和铜臭。其实不用老许说,马其林对这个地方也很失望。他常想他来这个地方又是为了什么?难道真是想创就一番事业吗?可王专家的所作所为并不像是一个创业的人。
不久,马其林收的几个病人吃了他的药病情都有不同程度的好转。人们终于知道在所谓的王专家身后的马大夫才是真正的医生。马其林渐有了些名气。
一日,王专家请马其林吃饭,席间,王专家笑得很灿烂地对马其林说,马先生我们合作得很愉快,但如果大家要发财,光凭我们现在的这个规模是远远不够的。我考虑我们能不能扩大规模把我们的药制成成药,扩大治疗范围,全国的再障患者都可以参加邮购,我们的知名度和经济效益都会比现在要强好多,我们的利润也会成倍地增长,也许我们也能很快盖上黄家医圈那样的门诊大楼哇。王专家笑容可掬地跟马其林商量。马其林知道他在打秘方的主意,当时就一口回绝了,王专家只好说,那……那……我们以后找机会再议吧。
南方的天气似乎对于马其林来说真的很不适合,他时常感到胸闷气短。随着病人的增多常常让他感到有些力不从心。这段时间王专家给他配了一个叫阿聪小青年照顾他的生活给他打打杂。阿聪腿脚还挺勤快,马其林的确觉得比以前轻松了许多。
有一天早晨马其林起得早,无意间他发现阿聪在他昨天晚上倒药渣的地方拨腾,他心里一咯噔。第二次出药渣时他特意又注意了一下,阿聪又在药渣堆前一边翻腾一边记着什么。一连几次,马其林立刻明白王专家把阿聪放到这里的真实目的。后来他还发现他每次上药店配药时,身后似乎也有人跟着。马其林知道有人想搞他的秘方了。真是江湖险恶呀。不过魔高一尺道高一丈,马其林想,即使你能通过药渣把药都凑全了,但药的灵魂——药引子你是永远不会知道的。
八
一天中午,马其林坐在诊所,用一只苍蝇拍百无聊赖地拍打着苍蝇。电视上正放着武打片,忽然他从电视的底边发现一行滚动小字,寻找战友马其林,马其林请您与您的战友刘长声联系。后面是一个电话号码和地址。
看见这条寻人启事马其林有些感动,长声这家伙真够新鲜,竟用这样的办法来寻找人。可是现在马其林却并不急于想见刘长声。以自己现在的这个状态去见长声有什么脸面?马其林想了半天还是决定暂不见他。
每天晚上吃完晚饭后没有什么事的时候,马其林经常和老许一起去海边散步。只有这个时间段是马其林在广西心情最好的时候。海边海风徐徐,堤岸上一排排风姿婀娜的椰子树像展开的翅膀在空中摇曳着。马其林笑着对老许说,我在这里当了几年兵,椰子树和槟榔树到现在还分不清。老许开玩笑说,当地人告诉我了一个分辨椰子树和槟榔树的好办法,你看长得像雄性的那个就是椰子树,而长得妩媚秀气像女人的就是槟榔树。俩人一边走一边谈笑。沿着海边又走了一会儿马其林忽然长长叹了一口气说,我想回家了。老许狡黠地问,想老婆了。马其林说,倒也不全是。我们都这个年龄了还在外漂泊着,有什么意思。钱是永远赚不完的。老许听了也颇有感慨地说,是呀,人这一辈子也不知图什么,拼命地赶路赚钱,等把生命赶到头什么也没有带走,又后悔不该走得那么快,要是在路上多歇歇多看看该多好呀!
这天,马其林和老许散步后推门进屋,不知为什么一进屋他就有种异样的感觉,他的屋被人动过。桌子、箱子翻得一塌糊涂,奇怪的是,经检查他的钱财并没有少什么。那么,是什么东西让强盗感兴趣的呢?他忽然想起来不久前的药渣事件来了。他知道有些人可能是等不及了。
马其林的嘴角浮出一丝冷笑,他想,秘方是那么容易找到的?又一想,还来得及,如果一旦撕破脸了什么样的事都可能发生。想到这里马其林竟出了一身冷汗。这让他下决心要回家。
要回家的决心下定后,马其林表面上没有一点异常,他甚至连老许也没透露。马其林觉得在回去之前应该给刘长声打个电话告个别,广西这地方以后他很可能不会再来了。
马其林按照刘长声在电视上留的电话号码拨过去。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听。马其林想,难道长声出去了?过了几个小时就又接着拨。一连拨了几天都没有人接,马其林几乎失去了耐心,当马其林决定最后再拨一次时电话终于通了。马其林一听有人接就赶紧叫,长声,刘长声!接电话的是一个女人,她紧张地问,你是谁?
马其林说,我找长声!我是马其林呀!
对方长长地叹了口气怨恨地说,你就是马其林?可惜晚了,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