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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好就他手吃掉牛排。看一眼小雅,她唇角仍维持优雅笑意,眼中却波澜狂起,柔白小手捏着餐巾,微微抖着。我偷偷踢一脚安谙,暗示他差不多就可以了。他望着我了然一笑,刮一下我鼻子,我躲都躲不及。
“安谙,你是不是还想罚酒啊?真过分!”刘东柏看一眼小雅道。
“姐姐,你平时跟安谙都聊些什么呢?”方子闻好奇问我。这两个小男生看样子都是小雅的拥趸,各自以不同方式暗挺心中女神。而上海男人果是精明,看出我对诗词歌赋全然不懂。历来文科生又一向瞧不起理工生,觉得理工生没修养没内涵,在他们眼里,理工生全是不解风情的莽汉俗人。哪间大学都如此。
我淡淡笑笑,“也没什么聊的。我白天很忙,晚上回家累得只想休息。”
安谙一边接口,“过日子又不是做戏,夫唱一句‘夫人你如花美’,妻回一句‘相公你大雅才’。再怎样伉俪情深,如胶似漆,若要恩爱长久,也总得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所谓相濡以沫,终须爱淡如水,润物无声。”
我听得目瞪口呆,完全不明白安谙这番话是何意思。对面三人倒均明了,彼此看一眼,再说不出什么。气氛冷下来。
安谙看看表,“时间不早了。小雅你明天不是要回上海么,回去早点歇着吧,别起不来床误了飞机。”挥手示意服务生埋单。
小雅拿起背包找钱夹,“今天我请!安谙远来广州是客,总要我尽这一番地主之谊。”
刘东柏方子闻也都道,“是啊是啊安谙,毕竟我们现在都在广州,怎好让你请客”。
“旖旖要在广州工作一段时日呢,下次聚时你们再请吧。”小雅钱夹还未翻出,安谙已接过服务生递过来的账单,随便看一眼,连钱一起交给服务生。
刘东柏笑,“这怎么好意思呢安谙,明明是我们找的你……”
“老同学还这么客气。下次让你们请还不成么。”安谙笑着道。
“那等小雅回来再聚好了。到时你可不要再抢单!”方子闻起身向我伸出手,“姐姐下次有时间再聚呵!”
我握住他手,“好。”
刘东柏也伸手与我握了握,含笑道再见。
最后是小雅,握完我手问,“姐姐你在哪儿画的指甲?我认识一家美甲店,姐姐不妨去试试,准比你现在这家画的好。”
“旖旖的指甲当然要由我来画。”安谙笑着拉起我手,摊开来左看右看,“蛮不错的呀!虽然不是很专业,不过画啊画啊画久了就好了。”
小雅仍在笑,真是好内功,看着我右手无名指的指环,“姐姐手这样白,是不是应该戴白金呢?而且这种黄金包翡翠的款式……反正我这年纪是万万驾驭不了的!”
“嗯,这是我家老辈儿传下来的,我们的订婚戒指。”安谙合掌握住我手,淡淡笑道。
我的心就像一个深渊
“安谙,那个小雅……刚刚你那样对她……是不是有些过分?”从餐厅出来我们没有叫计程车,执手漫步在广州灯火辉煌的夜。与小雅刘东柏方子闻方向相反。
“她啊,一向被人宠坏了。以为自己是太阳,别人都该是行星围着她团团转。”安谙淡淡道,“上学时就是这样。我最不耐烦这种女人。”
“拜托,她才多大,就女人?”我有点好笑。
“是女人还是女孩,不以年龄论。像你,我觉得就只是个孩子。”他紧了紧握着的我的手,爱宠地道,“那么容易手足无措。”
我心里暖暖的,又有点无奈,“安谙,为什么你们都看过那么多的书?你们说的那些,我都听不懂。如你所说,这真的令我很感手足无措。”
“清人张潮在《幽梦影》一书中有言,‘闲则能读书,闲则能游名胜,闲则能交益友,闲则能饮酒,闲则能著书。天下之乐孰大于是?’意思是,有闲才有一切读书游玩与友相聚饮酒甚至书写的可能。若无闲,再想也只能是妄念。所以,没读过那些书,并不是你的错。”安谙低低叹口气,“其实,我也没有时间,跟出版社签的合约要求我每年至少写出一部书稿,还要考虑受众群体的接受能力。虽然这给我带来了同龄人无法企及的名利,岂止同龄人,很多写了一辈子书的老作家版税也拿得没我多,甚至初版都卖不完。我的书却一版再版。但这并非我的终极追求。”他望着我,目光有缱绻柔情亦有深深期求,“我一直梦想有一天,能够抛开现实里的所有俗务,跟自己至爱的人或大隐住朝市,或小隐入丘樊,用很长很长的时间安心写一部我一直想写的小说。这小说里没有媚俗,没有喧嚣,没有哗众取宠的情节,没有版税的考虑和出版商的利益,只是一部写给心灵的小说,写给小众的小说。就像……”他眼中浮起一抹朦朦笑意,有一丝神往,有一丝尊崇,“就像福克纳那样,写出人的心灵与自己相冲突的问题。或者像卡夫卡,全部的书写只为自己,而绝不考虑读者或稿酬。”
我抬眼看安谙,晚八点正是广州最灯光辉煌时分,霓虹映照下他淡淡神情如皎皎月光。“这是你的理想么安谙?我没看过福克纳,我甚至不知道福克纳是谁,我亦不知道何为卡夫卡,可是如果有那么一天,我愿意陪你或大隐住朝市;或小隐入丘樊,陪你用很长很长的时间,写一部写给心灵的小说。”我停下步子,转身专注望他,“安谙,如果那样一部小说不能够卖钱,我可以养你。”我说。我无比真诚真挚真心地说。
“傻囡囡。”他轻轻吻吻我额头,眼中晶亮溢满感动,“有你这句话就够了。”他笑笑,“香港的电影导演王晶一向被世人认为是电影商人,所拍大都是跟风恶搞的商业片,可是他却能够用拍商业片赚到的钱投资一些纯粹的文艺片,那些文艺片根本没有票房保证,属于只赔不赚的买卖,王晶却愿意投资。还有郭德纲,现在哪里还有多少人去看评剧,他却乐于拿讲相声赚的钱去扶持评剧艺术,即使明明知道是赔钱。”
“我从来不是一个超凡脱俗嫌钱腥的人。我喜欢钱,因为钱能让人有尊严且体面的生活。我亦不能鄙薄名气,因为没有名气,再好的小说,若要出版也是骞途茫茫。所以,总要等到我赚到足够多的钱和足够大的名气后,才会开始写我真正想写的小说。”他无奈苦笑一下,“否则,即使我能像乔伊斯那样穷十七年之功写出伟大不朽的《芬尼根们的苏醒》,以眼下中国出版界的势利眼,也绝无出版可能。而自费出书在我看来一向如同自/慰一样可叹复可怜,因此我宁可不出版也断断不会考虑。”
“乔伊斯是谁?”我傻傻地问。
“嗯,跟伍尔芙一样,都是意识流小说的大师。”他看我一眼,在我“伍尔芙又是谁”的疑问发出之前,笑着续道,“都是一些真正的作家。”
“难道你不是吗?”
“我?”他自嘲地笑笑,“我只能算是一个写者。虽然我认真对待我的每一个字,每一本书,但跟他们相比,完全不值一提!”他轻轻叹口气,“每个写者都有梦想,梦想自己的文字能够流芳百世,顶好能像曹雪芹乔伊斯那样,作品一经问世,自此养活大把评论家和研究者。可是那谈何容易。而其实我并没有那样野心。我只是希望有一天人们在提到我的名字时能去掉‘八零后新锐小作家’这样的字眼。能够以一种对待纯文学的态度来看我的书。”
“安谙,很遗憾我完全帮不到你。或许,只有陪伴。”我轻声道。为自己于他所说完全接不上口惭愧无已。
“傻囡囡,这就够了啊!”他笑着看我,“虽然我无曹公之才,可你若能作我的脂砚斋,夫复何求!”
我哀叹一声,于他这句还是听不懂。“曹公”我约略能够猜出可能是指曹雪芹,可是那个什么脂砚斋是谁?曹雪芹的红颜知己么?可笑我连他说的话都接不上口插不上言,如何能算他的红颜知己。
“旖旖。”他柔声唤我,将我此刻心事尽皆看在眼里,“虽然我对科技发展的结果持怀疑态度,可是对科技进程从不置疑。很难想象人类若没有发展,一直处于落后蛮荒时代,人们每日只是不停为温饱抗争,再无余力顾及其它,文学是否还有存在的可能与必要?所以,差异性在任何时候都是必然的存在。也就是说不可能每个人都一样,看一样的书,有一样的爱好,过一样的生活,做一样的工作。如同你我,我试图写出人的心灵与自己相冲突的问题,你致力于挽救生存与发展进程中人类对自然的破坏,虽然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