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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一把拿过衣服,笑道:“你看我,一把塞进去也忘了看,其实个头都长得差不多了,穿穿也凑和,就是袖子跟下摆有点短了,穿在氅子里面倒是看不出来。”
云娘失神道:“拿来我帮你改改,以前我就知道你们会长个,里面藏了些布料,松松线脚放些出来,就差不多了。”
少年愣了愣,道:“不??不用了,我还有衣服,不急着穿这件。晚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云娘却不管他推辞,找来剪刀坐下来就要拆线脚。
“太晚了,眼睛伤不得,明天再说吧。”
“都拆了,拆到一半会脱线脚,反正我也睡不着,正好有点事儿做也挺好。”云娘手脚利索地拆着,少年轻叹了口气,轻轻将灯火推近,怔怔地眼眶发红。
“我走了以后,好好对衍弟,他身子在慢慢好起来,那姑娘的去向,我也会慢慢为他寻找。”
云娘突地抬起头瞪着他。
“衍弟向来与云娘你亲近,但自从那事一出,他心中自责不矣,与你也不再如往日那般言无不尽。只有找到姑娘,才能解开他的心结,也能解开你的心结。”
“礼儿,你游学是假,寻人是真?!…”
“都一样,只是多带个心思而已。我喜欢帮人了了夙愿,这样我就觉得自己特别有价值。”少年自嘲地笑起来。
“礼儿??”云娘语声哽咽, “是我对不起你……”
“说什么呢,别哭,要是让大哥瞧见了,以为我又顶撞你惹你伤心,要揍我。”少年调笑的话一出,突然像玩针扎到了自己,轻打了个颤。
“井儿有欺负你么?”
“没有,开个玩笑而已。夜深了,我要睡觉了??大不了你带回去明早再拆,我明天下午启程,你弄好了让雀儿送来给我吧。就这样。”少年将她手中针剪全部收起,包在布包之中扶她起来。
云娘泪流满面,却又无比释怀地看着自己的孩子。
那一瞬间,少年完全明白了,这世上也就只有云娘你一人,为着心债来回地补偿,他们是母子,他们的骨血里面流着同样的善良与聪慧,她的一句一言,他怎么会不明白呢?但明白又有什么用呢?本应是骨血相融,却偏像是隔了千山万水。他背过身子关上了窗,暗忍着眼中的泪:“走吧,明天不送,今晚就别过吧。”
“好吧。”过了好一会儿,才响起了关门的声音,这扇实心的红桃木门沉重地关上了,两边都有深邃的叹息。
第二天,少年睡到日上三竿,开门看见地上放着的布包,里头的白衣已经改好,在身上一个比对,不大不小刚刚好,临行密密的不知要费上多少时间,衣袖与领间还加厚了皮毛,没有人来送行。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少年将布包背在身上,环顾这个自己成长数年的府院。
清静。寂寥。
府里的人都为三少爷的考举之事忙碌等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没有人将二少爷的远行放在心上。少年轻淡一笑,驾上马车独自离去。
在城外十里亭附近,他跳下马,赶跑了载着满满行李的马车,只留下早上门口放着的布包,他转身对后面的繁华世界潇洒地挥了挥手,告别了隐忍容让,也告别了愧疚郁抑,一个人再无牵挂,走向真正流浪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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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公子。”
上官礼从回忆中醒来,看到一张精瘦的黑脸。
“曹先生,有找到他么?”上官礼起身问道。
曹南轻点了点头,皱眉道:“大人说有事在忙??”他突然迟疑了,道,“听说他已向朝上递了辞呈,要辞去巡政使之务。”
上官礼咬紧了牙关:“他……何必如此……”
“我记得大人曾经说过,从巡政之职就像无脚之鸟,除了所谓公正清明,但如何公正如何清明,却是由朝上之政所定,真正的公道应在人心,以一人之力,又能如何。不知为什么,大人此次如此心灰意冷,似乎是想要退出政事了。”
“他现在怎么样?在哪里?”
“在雾坡原先秦正的院子里。共喜花是不祥之物,他近日都在拔除,下面挖出很多骸骨。”曹南声音越来越低,眼中闪过抑郁。
“谢谢曹先生了。这个消息,麻烦你去衙门时再告知里头的人吧。”
曹南点了点头,看着桌上摆了大半桌的酒瓶道:“喝酒伤身,若是大人看见了,定也会这样劝告礼公子的。”
上官礼苦笑。
曹南转身出去,看到门口正进来了白衣游无患,伊人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累,却像跌落尘世的仙子,依旧美丽,还多了份凡尘的真实。他听人提起过关于这几位外来姑娘的事,也耳闻过其中一位姑娘美若仙子,如今一见,还果真相信了那越来越玄虚的传言。
游无患身后跟着游无镜,两人都习惯性地抬头往上官礼的方向看了看,游无患突然秀眉轻皱,转头盯着游无镜道:“我记起来了!”
游无镜眨了眨眼:“恩?什么?”
游无患深提上来一口气,眼眶突然转红,压抑着内心的激动,或者悲伤道:“他是画像上的人。”
游无镜还是不解:“哪个画像?”
“无剑烧毁在神药台的那幅。”游无患不等妹妹回忆起什么,飞快冲上了楼,上官礼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就在他们四目相对的时候,游无患却说不出任何话来,只是苍凉地看着他。
第三十一章 第五节 少年正(二)情妃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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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不近庖厨,你是要有作为的人,现在却在这里生火做饭。”秦正背着手进了厨房,看着灶前生火的燕错道。
燕错道:“我只不过是个乡野村夫,最大的作为也不过养活自己而已。”
秦正知道燕错一直用这种想法来抵制自己身份的转换,也不多加劝解。他见燕错手中拿着个杯子在看,皱了皱眉。
燕错温捂了火,起身将杯子递给了秦正:“这杯子我是从燕飞房中拿出来的,我觉得有些古怪。”
秦正接过杯子,握了握杯身,杯子早已冷却,所以他并没有发现什么奇怪之处。
燕错道:“早上有人来看过燕飞,正是这杯中热水自杯底洞中渗出,才能燕飞烫醒。我捡起杯子时杯身还烫如热炭,但奇怪的是当时屋里屋外并没有哪处有热水,只有这杯中的热水滚烫异常。我仔细看了看,发现杯底这个小洞也十分古怪,正常的杯子往往是杯底最厚,如果不是外力强加,不会轻易在杯底破出这样一个洞来,更何况杯中盛着那么滚烫的热水,接常理早就开裂开来,又怎会只是杯底渗水?”
秦正举起杯子,只见杯底有个细碎的小洞,再盯紧一看,杯底已呈外弧浅薄,边沿最厚,到中间小洞时已薄不见底,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水滴石穿的一点一滴融蚀出那样的形状来。这决不是什么自然力能将杯子消化成这样的,除非有人故意要将杯底弄破??但又是为什么?只是为了弄破杯子让水渗出来?
“早上来的人是谁?”秦正若有所思道。
“举杯楼的莫海西。”
秦正想了想,脑海里浮起那么张模糊但英俊的脸。
“这个人什么来历?”
“没什么来历吧,只不过是个客栈的老板,平时游手好闲,除了长得不难看,并没什么长处。”燕错搜集着有关于莫海西的回忆,末了加句道,“不过那你身陷金娘死案,正是他说在山上某处瞧见你与金娘同行,还将你的样子画了下来,才让你的身份彻底暴露。”
秦正冷笑:“我根本从未离开过雾坡,更不可能跟那个贱妇同行,这个姓莫的又怎会看到我的样子?”
燕错一皱眉,刚想问什么,秦正却闭上眼睛,像是突然回忆起什么恼人的事情来。
“燕错,你记不记得那日我以簪要胁,让飞儿选一而活时,她说过的话和脸上的表情?”
此时燕错脸上的青春的气息瞬间熄灭,目光涣散,流露出至极的失落与悲怆。他避开秦正的对视,低声道:“不记得。”
燕错不记得是假,不想面对是真。秦正很清楚地记得,那日他让燕飞在自己与燕错中选一而活,燕飞说的那些话,的确句句伤透人心,连疑心病如此重的秦正都被蒙无疑,尤其是那句“我燕飞向来以仁德居称,有着燕家豁达宽容的遗传,就算我再容不下他,我也要在众人面前维护好我多年树下的形象”,不仅伤透燕错的心,也伤透了他的心。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想见面对燕飞,这个自己守护了十余年的燕冲正的女儿,那个他一直以为善良仁德的飞儿,竟是如此双面冷心之人。
那天发生的这件事情,几乎也要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