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匕刃贴近,然后跌落。那苏附离精致的眉眼扭曲成一团,右手连挣几下,却挣不脱希努满是硬茧的大手。心一横,她猛地扬起头,狠狠磕向希努的鼻梁。
她戴着盔,前额处恰有一层锋利的锯齿,浮动着死神最钟爱的血色。
鲜血飞溅。
不是希努。
两额相撞的前一刻,那苏附离顿住,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望向达塔的位置。
错愕的众将,狼狈的主帅,负伤的萨满,还有紧逼不让的俘虏。
“送我过去。”低语一句,马刀换到右手,那苏附离紧紧攀住希努的手臂,双足悬空。希努反应也不慢,就势旋了半圈,两人同时松手,那苏附离便轻盈迅捷地“飞”进混乱的中心。
“叮!”
特制的马刀与切肉小刀相撞,自然是小刀崩了个豁口。那苏附离左手掩了达塔,趁着独孤汐后退半步的空当儿,长腿勾住页施将他甩到身后,同时右手马刀毒蛇般探出去,直奔独孤汐咽喉。
刹那间,独孤汐面色大变,那苏附离却也白了脸儿,右腕爆开一团血雾,五指无力地松开了刀柄。
局势再变。
蜂拥而来的大小将领闯不过独孤汐用抢来的马刀织下的防御,神射手也投鼠忌器只能虚引着张张强弓。左手握住右腕,那苏附离咬着牙,两条长腿交错踢出,两只大红包铁小牛皮靴一次次与小刀相撞,浓重的红色淋了满地。
薄唇渐渐透出一抹惨白。
页施僵住了。他没料到,希努在那苏附离右腕上的那一抓,竟如此狠辣!同级别的战斗,不用右手,那苏附离必败无疑;用了,便如现在这样,重伤的手腕负担不起剧烈活动,在最关键的时候——断裂。
“蠢货,让开!”一声厉叱,独孤汐的目光愈冷,刀光再次逼向达塔。那苏附离远远瞥了一眼正竭力挤过人群的希努,猛地将达塔向着页施的方向撞去:“护着大帅,走!”
“所有人都退下!希努,活捉了他!”达塔狼狈地被页施拖着,一眼看到了希努的困境,大声下令。
再次一腿飞出,那苏附离的身体微不可见地晃了晃。每一步,脚上钻心地疼,地面上便多了一枚血淋淋的脚印。再坚持一下,就一下!
“锵——”
金铁交鸣的声音震得那苏附离两腿发软,勉强退开几步,希努壮硕的身影挤进她的眼睑。
厚重的弯刀带出风声,如歌如潮。
似乎,没自己什么事了。那苏附离慢慢转身,向人群外走去。
“附离!”页施慌着叫了一声,碍于主帅在侧,不好直接追过去。偏了偏头,那苏附离看了他一眼,缓步靠过去。
“绷带、药。”微白的唇中干净利落地吐出两个词。
页施习惯性地去摸腰间的药囊,动作却突然顿住。他是来出席宴会的,怎知能闹出这种事?别说什么药囊了,就连南下之后军中常用的止血粉都没带一包。
褐色的瞳中,生出一丝尴尬和内疚。
见状,那苏附离用下巴指了指自己换下的长裙。
愣了一会儿,页施连忙把长裙拿来,看看那苏附离,苦笑着动手撕开:“你还是不喜欢用别人的东西。”
“我讨厌欠债。”吐出几个字,那苏附离毫无顾忌地席地而坐,蹬掉破破烂烂的靴子,将自己布满刀痕但仍能看出原本的白嫩的小脚伸向页施。
所以,我欠了你太多,一时半会还不完,你才放心让我帮忙?页施深深看了她一眼,先小心翼翼擦去污渍,又用干净的布条缠上去。曾经,两人也是这般默契,但那时的她,还没有如今的冷血冷心。面对外人,她不苟言笑;可对着自己,她的笑容永远那么灿烂真诚。什么时候变了呢?是她听到族长有意让他与邻近部落联姻的时候,还是她看到各部落的勇士们把奴隶当成猎物一个个射杀的时候?是她跪在可汗面前以豹皮换取自由的时候,还是她披挂铠甲走到将旗下的时候?
大红长裙化作包裹双足和右腕的绷带,那苏附离慢慢站起来,脸色很是苍白。她没有看依旧在猫戏耗子的希努,更不在意旁人古怪的目光,摇摇晃晃向外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 章
“那苏将军!”希努猛地扭头,喊了一声,同时刀背拍中独孤汐的脊背。强弩之末,独孤汐重重跌了出去,立刻有两个亲卫上前制住他。希努喘了口气,转身追向那苏附离:“等一下,那苏将军!”
“你赢了。”那苏附离淡淡地道。
“先不提它,那苏将军,你……伤不要紧吧?”希努看了看那只裹得像个粽子的右手,眼底隐现一抹忧虑。
那苏附离脚步不停,声音依旧很淡:“没事。”
尴尬地笑了笑,希努紧紧跟在那苏附离身后,犹豫着开口:“嗯,之前你说,胜者生败者死……”
“将军?”页施震惊地大喊。他认真了吗?当真要置那苏附离于死地?!不,不行,绝不可以!
达塔皱了皱眉,旋即释然。勇者有勇者的骄傲,希努之前被折了面子,此刻自然要找回来。只要那苏附离低头,道个歉,也就没事了。
“希努将军就这么着急要我的命吗?”那苏附离放慢了速度,一步步走得很认真,她抬起左手,眯眼,看着被污血裹住的纤长手指,还有手腕处一圈锯齿状的镯子:“罢了,给你!”
无数瞳孔骤然缩成一点,空气刹那间凝固,冰冷的镯子映射着金色的阳光,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切向那苏附离修长的颈。
页施猛地前冲半步,惊慌之下眼前一黑,胸口气血翻涌,张嘴喷出一团红雾,颓然跪倒在地。
锯齿割破肌体,鲜血淋漓而下。
“别急,我不要你的命,只是想……认个妹妹。”
“什么?”那苏附离霍然转身。
“我说,我只想认个妹妹。”希努静静地看着那苏附离深邃的眸子,不管手臂上血色漫延,重复道:“只是妹妹。我,还没资格要你的命,毕竟,那时你已出了杀招。”
妹妹?错愕只持续了片刻,那苏附离一字一字地问:“希努,和附离,结拜?”
点点头,希努眼疾手快地扶住那苏附离几乎跌倒的身子,再次点头,坚定不移。
稍稍稳下心神,那苏附离两腿发软,探寻的目光仍在希努脸上徘徊。怎么可能呢?图尔穆家族的嫡系子孙,帝国新一代军官的首领,与一个七年前还是女奴的将军结拜?梦,一定是在做梦。可身上的伤还在痛,仿佛几千把刀在细细地切割。心却是欢喜的,这世上,终有人能理解一个奴隶的尊严,并认可。若这是梦,还是不要醒来的好。
“别多想,我就是觉得,你我是同类。”见她还在犹豫,希努凑到那白得近乎透明的耳边,低语。其实他更想大声说出来,但那只会给两人带来数不清的麻烦。身边这女子是一头离群的狼王,而自己,也很愿意与她分享同一个王座。
嘴角泛起一抹笑意,那苏附离轻轻按住希努流血的伤口,微微垂首。
“好啊。作为哥哥,你应该不介意送我回去吧……”
声音落地的同时,她慢慢地靠到希努身上,漆黑的眼瞳中,最后一抹光亮也消失了,耳边一声声焦急的呼唤,飘散成渺远的乐音。
……
血色,无边无际。
数十匹快马在草原上奔驰,蹄声滚滚犹如雷鸣。马背上的骑手纵声大笑,或举刀,或擎弓,矫健的身影充满了活力。那苏附离怔怔地看着,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透过马队的缝隙,她看到了一个奴隶,仓皇如受惊的野兔,一头撞上猎手的弯刀。
鲜血在半空中泼出一道虹影,飘飞的血沫与欢呼声一起翻卷着涌向四方。
怎么,可以,这样?
一丝熟悉感突然冒出来,那苏附离猛地低头,清澈的瞳中映着一件半旧的皮袄,左袖处钉着两块很眼熟的补丁。想起来了,这是九年前的呼兰落草原……等等,这是梦吧?自己怎么会出现在九年前?
“这就是你那个小女奴?”
“是啊,不错吧?比你那个可强多了。”
那苏附离倏地转身,几乎撞上一个高高的少年。退开半步,她警惕地瞪着对方,混沌的思绪渐渐清晰。页施,还有……博尔?那个见到自己就像耗子见到猫的懦夫,也敢这般放肆地看着自己?
草原渐渐扭曲,变成温暖的帐篷,两个高高的少年隐隐将她夹在中间,戏谑的目光成功撩起了那苏附离的怒火。
挥肘,飞踢,轻盈地旋身,长腿高高抬起,又凶狠地劈下。地面上铺着厚厚的绒毡,光裸的脚踩在上面暖暖的,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