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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的秋天,我再次来到林芝地区的新城镇八一镇。人口不足万人的八一镇是林芝地区政治、文化、经济、商贸的中心,是通向米林及中印边境线的大本营,也是通向墨脱县的起始点之一。
从八一镇出发,朝藏南边境靠近,黄沙滚滚的公路越过雅鲁藏布江大桥后便分岔出两条路:继续南下的路直通米林县,而向左拐的那条布满荆棘的土路,即顺雅鲁藏布江而下的那条路,就是通向墨脱县的大门户——派乡的必经之路。
从派乡到墨脱行程350里,从墨脱到波密,又是一个350里。进墨脱的路途中,必须翻越海拔4200多米高的多雄拉山口;从墨脱走出,又得攀越4300多米高的南迦巴瓦山的垭口——著名的嘎隆拉山主峰口。沿途的塌方段,横贯原始森林的无数溪流、沼泽地,让人望而生畏;每年的泥石流早已将通向墨脱的小径撕得支离破碎、面目全非;在墨脱县周围,生存数量最多的是蚂蟥与毒蛇
每年的开山季节,当地人都要口念咒语,三拜山神,保佑进出的人们平安。据记载,每年仅有的三个月开山时节中,都有人死在途中,有坠入千米雪崖之下的当地人,有陷于冰窟中永远不能自拔的异乡人,有体力不支而暴死于原始丛林中的背夫……常年居住在墨脱县的门巴族、珞巴族人、汉人及驻扎在中印边境线上的边防官兵们的一切生活必需品,都是在这仅有的三个月开山时节,靠人工背过去的。
多少喜爱探险的勇士们,都视穿越墨脱为探险顶级目标之一。著名探险家余纯顺走遍了西藏,因没有去墨脱而抱憾至终。
是生活在大峡谷里的珞巴族和门巴族人的生活习俗吸引我前进?还是探秘世界第一大峡谷的好奇和豪迈?或是对自身生活定位的重新认识和发现?这些因素搅合在一起所产生出的能量,将我吸引到了这里,使我迈开步子,决心去走穿越墨脱那七百里的漫长路途。
墨脱啊,这个神秘的地方,今天我将走进你的巨怀,用心灵去感受你的声音,无论是清纯的乐曲还是衰老的呻吟。
2.公路的终点——派乡
天渐渐亮了,八一镇从睡梦中苏醒,我来到墨脱县驻八一镇的办事处。几天前,办事处的办公室主任阿达为我找了一个搭便车的机会——从八一镇坐车去派乡。派乡是通往墨脱路口的最后一个乡村,也是通车路段的尽头。
十月中旬,封山季节已悄然来临,墨脱北边的南迦巴瓦峰积雪线已下降到4000米,墨脱以西的多雄拉山峰正铺着今年最大的一次初雪。我搭乘的这辆车是今年为墨脱县拉生活用品的最后一辆车,除我之外,车上所有送货的人到了墨脱后都将长期呆在那里,一直要等到第二年的开山季节才能出来,也就是1999年的7月份。
几天前,当我在办理去墨脱的边境证时,一位负责签证的军人用惊疑的目光看着我。
“就你一人去墨脱?”他盯着我。
“对,就我一人。”我点头道。
“你去了墨脱今年不出来啦?”
“我要出来,”我用肯定的口气说道,“可能是翻嘎隆拉山到波密。”
临别时,这位军人紧紧握住我的手,不停地说:“你已经错过了去墨脱的最佳时机。”也就是说我的墨脱之行已经晚了近一个月,他还特别提醒我,如果在去墨脱的路上不能坚持走下去,就早点返回,否则有生命危险。
其实,我在八月初就已经到了西藏,我在那极其有限的时间里,从北线赶赴阿里,拍摄神山冈仁波切、神湖玛旁雍错、边城普兰等,然后沿南线返回日喀则,到拉萨时已近十月中旬,最宝贵的时间就耗在这五千多米高的茫茫荒原上……
此次去墨脱,对我来说,是身体极限和时间极限的严酷考验。
装满物资的货车终于启程,车厢里除了我,还有几个睡眼惺松的汉子,他们是去墨脱的背夫,将把车上的货物一步一步地背到墨脱。
货车驶出八一镇,随即一头扎进丛林小道中。上了年纪的车一路喘息着,哐哐当当、颠颠簸簸地艰难行进。透过车篷缝隙往外看,外面一派寂静,被尘雾笼罩的远山正缓缓后移,雅鲁藏布江流经此段,江面宽阔平缓,河水正朝着墨脱的方向悄然无息地流去。在那撒满乱石的坡道上,疲惫不堪的汽车和车上昏昏欲睡的人都在承受着无可奈何的折腾。
天渐渐地黑下来。“快了,快了,再翻过几道坡就到了。”黑暗里不知谁在不停地咕哝,像在说梦话。
在昏昏欲睡中,车速突然快了起来,老破车像是焕发了青春活力,喇叭欢快地鸣叫起来,派乡到了。
当晚,我住进了一间木屋,一床厚重的老棉被就那么放在木板地上。这是一间四面透风的木板屋,据驾驶员说,这间木棚是去墨脱途中最好的住处。
派乡位于多雄拉山山麓,是徒步进入墨脱前的最后一个乡村,无论生活用品还是副食品都显得极为贫乏,而且价格昂贵。这里的土屋和木板屋破旧不堪,有一半破屋是为方便进墨脱的背夫准备的,屋内简陋得仅剩一排光木板。要在这里住宿非常简单,只需抱一床分不清颜色的老棉被躺在地板上将身子一裹。
我在派乡的两天,购了一大包压缩饼干及两个过期一年的肉罐头,还在一个藏族老人的家里购了一包黄里溢红的叫不出名的水果。我一遍又一遍地练习扎绑腿,做好上路的一切准备。
出发前的一个下午,我独自坐在雅鲁藏布江边,望着白雪皑皑的多雄拉山,望着悬浮在山峦峰巅上的白云。那云团在峰口间堆积、翻滚,向山腰推进,山峰淹没在飘动的云层中。
看着看着,我心里猛地打了个寒颤。明天我将翻越雪峰,我那孤单的身躯会不会永远消失在云团里?
3.登上多雄拉山(图)
天亮了,我异常兴奋,背着沉重的行囊,挎着相机大踏步地朝雪峰走去。
清晨的雾霭在林间飘逸、升腾,我快速抓拍着雪峰那多姿多彩的体态。两小时后,我走出了松林坡,眼前豁然亮开,一座伟岸而洁净的雪峰耸立在面前。
“多雄拉山!”我兴奋地大叫起来。
松林坡与多雄拉山山体相连处是一段两米多高的断层岩地带,我站在坡与山的分界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回头望望,来路已被飘动的云层锁住,白茫茫一片。眼前,即将要攀越的高峰,乱石林立,草木不生……
此刻,我的躯体像悬在了半空中似的。我憋足气,提着摄影箱,纵身一跳,越过了坡与山的分界线,稳稳地站在了多雄拉山的岩石上。这一跳,拉开了我探险生涯中最为艰辛危险的行程的序幕……
海拔4200米高的多雄拉山终年积雪覆盖,是从林芝派乡方向穿越大峡谷通向墨脱途中的第一座雪峰,也是最高最大的雪峰。通向墨脱的小径,就是沿雪峰之颠的垭口处延伸而去的。巨大的古木树柏将山腰染成一派绿色,山腰的上部树木消失,植被稀少,山峰融入雪线的地墁带仅能看见一些依附在地壳土层表面上的褐色地衣,再朝上行就是白雪冰层铺就的皑皑雪道。
冬季封山时,纷纷飘坠的大雪将垭口堵塞,正常人是根本不可能从十几米厚的铺雪中走过,因此,封山后就没有背夫走此道,待到第二年6月,初夏来临,融融的阳光将积雪冰层融化,垭口通途显露出来,这时,背夫们才重新背起高高的货架,行走在这条高不可攀的险道上。
人们告诉我,翻过多雄拉山垭口后,有多条下山的路径,其中仅有一条小径正确,其他的路径全都通向峡谷深处,走错了路后果非常可怕。而我穿越大峡谷的第一天行程中就得翻越多雄拉山,这是个极大的考验。
眼前全是乱石荒滩,上山的路几乎全是由巨大的红岩石堆砌而成,这些通体透红的岩石相互挤靠在一起,像通向天际的阶梯。我那紧裹着绑腿带的双脚在乱石上跳来跳去,手为了支撑身体的平衡,不得不在岩石上擦来蹭去,手上被划出道道口子,淌出了殷红的血。此刻,我无暇去顾及,只是快速地朝高处攀越。
飘逸在峰颠的白云渐渐近了,更清晰了,直觉告诉我,这里的海拔已经很高,也许再坚持一下,就能看见多雄拉山主峰垭口,也就是通向墨脱之路的第一个险关。
当眼前出现了一大洼冰坑时,当看见云雾里时隐时现的山峦渐渐低矮时,当看见冰雪融化的溪水推着碎石朝峰顶的另一端涌入峡谷深处时,我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