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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忆起住在那间空洞的小木屋里的情形。每天清晨他就起床了,走很长的一段路,才回来自己做早餐。吃完早餐他开始清理碗碟和房间,然后听一小时的贝多芬第九交响曲(这是唯一能找到的唱片),他喜欢在这音乐声中静坐。因为手边没有书,晚上便诵念儿时背过的一些赞美诗,他最喜欢的一首是赞美湿婆神的古诗。他从丹田发出的梵音,响彻了整个森林,余音缭绕在松柏、红木、鼬鼠、野熊和响尾蛇之间。和他分享那间木屋的是一只蜘蛛。每天早上克都得清理它结的网,因为上面有很多苍蝇和小虫。他总是小心翼翼地把蜘蛛拿起来,放到木屋的外面,但是每天清晨蜘蛛照样爬回来,继续结它的网。这使他想起童年读过的《奥义书》中的一句话:“从一只吐丝的蜘蛛,我们看到了无常的众生、众神与三千大千世界。”
克和这只蜘蛛之间的仪式进行了好几天,他们在无言中默默沟通着;有一天克突然对蜘蛛说:“我们恢复邦交,就让我们分享这间木屋吧!”
不时也有一些访客来找克里希那穆提,英国著名的作家赫胥黎便是其中之一。他当时刚搬来加州,双眼已经快要失明。他时常和克一同散步,互相讨论感官和失明的问题。克一向有灵疗的本领,然而他对自己的能力总是有点腼腆,不太愿意公之于世,提起这件事,他还要先说声抱歉。他后来为赫胥黎快要失明的双眼治疗了许多次。
多年以后有人问他,什么叫做所有的感官同时运作,他才提起在山中隐居时,结识了一位快要失明的朋友。克后来在小木屋里住了一星期,他把双眼蒙起来,看看缺乏某个感官的运作会怎么样。他形容当时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觉醒了,每一个感官都非常谨慎地运作着,以弥补那个失去的感官。不论内在或外在,都必须处在最正确的位置。
有许多迹象显示,他在这期间尝试了许多严苛的瑜伽锻炼,譬如长期断食、刻意止念、用双手停止听觉和呼吸、聆听身体这个小宇宙的内音,等等。经历了所有的方法,他才认为这些瑜伽锻炼不过是枝节的小把戏,没有什么太大的价值。
克早年的传奇和他的俊美,引起了许多住在洛杉矶附近的作家、演员和寻道者的兴趣。杰罗?赫德是西方神秘主义者中率先定居加州,并且潜心研究印度宗教的人。他结交的朋友包括赫胥黎、克里希那穆提、克里斯托弗?伊舍伍德(译注:英国著名的小说家与剧作家)以及普拉布哈瓦南陀。赫胥黎与赫德逐渐变成克的挚友,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奇特,因为20世纪30年代末期到40年代初期,克的态度特别腼腆。他可能不便向人披露内心无限的境界,否则玛丽亚?赫胥黎不会如此形容:“他看起来是那么可爱、有趣而又简单,先知的待遇一定令他十分痛苦。”
《克里希那穆提传》第一部分
第8章 被人遗忘的岁月(3)
玛丽亚是赫胥黎的第一任太太,他们很喜欢野餐,克也很有兴趣。安妮塔?露丝(译注:美国著名小说家与剧作家)曾经写过一段有趣的轶事,她形容那个事件只有在爱丽丝仙境才可能发生。那次的野餐,参与者包括了赫胥黎夫妇与克里希那穆提,还有身上穿着邋遢的男裤,头上顶着破帽子的葛丽泰?嘉宝,查理?卓别林和他美丽的太太保莉特?戈达德(她穿着一套墨西哥风格的衣裳),思想家伯特兰?罗素(露丝形容他看起来像个“醉醺醺的怪物”),以及作家克里斯托弗?伊舍伍德。
因为找不到适当的野餐地点,一伙人只好在洛杉矶河干燥的河床上野餐。嘉宝带了一大堆生菜,戈达德带了香槟和鱼子酱,克里希那穆提则带了一些米饭。大家正准备吃饭时,一名孔武有力的警员突然出现在面前,大声地问他们:“你们这群人在搞什么鬼?”
他们停下所有的准备工作,吓得哑口无言,一名警长掏出枪来对着赫胥黎说:“你们没有人识字吗?”接着用手指向一面招牌,上面写着“侵入者违法”几个大字。赫胥黎赶忙向警长说好话,答应野餐后一定把河床清理得比原先还要干净,警长很生气地命令赫胥黎:“快点离开!现在就离开!”赫胥黎以为亮出几个名人的字号,警长也许会通融,于是把手指向查理?卓别林和葛丽泰?嘉宝。
“别跟我来这套!”警长咆哮着,“我在电影里看过他们,他们怎么可能穿这种衣服。快给我滚!你们这群乞丐,要不然我就要逮捕你们了。”于是,安妮塔?露丝写道:“我们就像阿拉伯人一样,赶紧收拾起帐篷,悄悄地溜了。”
20世纪40年代中叶,克与赫胥黎已经变成密友,他们时常碰面,一同散步。赫胥黎总是倾诉,克则扮演听众。赫胥黎有时很困惑,他过于发达的智性,使他无法完全理解面前那个由空性孕育,刚柔相济的心。有时赫胥黎转而变为听众,安静地听克解说洞察力、时间与觉性的问题。克的心智显然令他十分感兴趣,某一次在散步途中,他告诉克说:“我愿意倾我所有,来换取对真理的一瞥,可惜我的心已填满了过多的知识。”伊舍伍德某次与赫胥黎讨论时,谈起普拉布哈瓦南陀上师教给他的禅定方法,从赫胥黎的口中他才得知:“克里希那穆提从来不观想莲花、光或任何本尊,他甚至认为这么做会造成疯狂。”
回忆起他和赫胥黎及杰罗?赫德的关系,克里希那穆提说:“我非常害羞,他们都是不得了的知识分子,我只能扮演听众,偶尔插上一两句话。”克与赫胥黎的许多信件,全在一场大火中付之一炬,这场火把赫胥黎的家及所有资料都烧毁了。后来克出版第一本书《最初及最终的自由》,赫胥黎还为他写了一篇序言。
1961年赫胥黎去世之前,曾赶赴瑞士的萨嫩听克里希那穆提演讲。事后赫胥黎写了一封信给朋友,形容自己的感想:“那是我听过最令人难忘的演讲,就像佛陀现身说法一样,那么具有说服力,那么可信。他绝不允许人们有丝毫的逃避或退而求其次的选择,譬如上师、救主、领袖、教堂或寺庙。他说,我为你指出苦的真相,以及离苦之道,如果你不靠自己来停止痛苦,任何教堂、上师或寺庙都无法为你解决这个问题。”
战争期间,克曾探访过特拉伯寇,那是一家神秘主义者的俱乐部,离洛杉矶不远,是由杰罗?赫德及菲林克斯?格林共同建造的。格林是一位对印度宗教非常感兴趣的汉学家,赫德则被伊舍伍德贴切地形容为“世上数一数二的幻术家及揭露生命奥秘的异人”。他亲手建造了这家闭关中心,从静坐大厅可以俯瞰太平洋。接受了赫德的邀请,克在特拉伯寇住了一个星期。克后来告诉我们,特拉伯寇非常类似特拉普派的隐修院,不过稍微自由一点,人们可以进进出出,不必终身监禁其中。住在里面的人只有在早上可以交谈,午餐后便开始禁语,每天要静坐六次。克参与了他们的静坐班,阴森森的大厅以及周遭人们翻腾的妄念,严重地干扰了他超级敏感的心,他从此没有再探访过特拉伯寇。
能对克里希那穆提产生洞见的“局外人”,大概要属亨利?米勒了。他的着作淫秽大胆,曾引起轩然大波,不愧为20世纪北美最优秀的散文作家之一。40年代到50年代,他蛰居在西岸,晚年变成旧金山大瑟尔区的一名隐士。他从来没有见过克,读完卡洛?苏尔雷斯所着的一本关于克的书,他写了下面这段感言:
除了基督之外,克里希那穆提可以算是我知道的,唯一能完全摒弃自我的人。他的话语是那么简单明了,可以直破人们心中所有的困惑。然而愈是简明的真理,愈是不能被人珍惜。
我从未见过克里希那穆提,如果能认识他,比认识其他任何人都令我感到光荣。
综观所有宗教领袖的历史,他的志业算是极其特殊的,令人联想起著名的史诗《吉尔伽美什》。少年的克里希那穆提是被人前呼后拥的救世主,后来他毅然摒弃这个为他准备好的角色,斥退所有的门徒,拒绝一切的老师和训诲,不再建立新的信仰或教条。他对所有的事都质疑,终于孕育了大疑之智(尤其是在灵性擢升的时刻)。借着英勇的奋斗和坚忍不拔的精神,他挣脱了骄傲、虚荣和每一个微细掌控别人的欲望。他从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