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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千千卷了卷舌头,点点头,“方才还苦得很,现在确实回甜。”
“这种酥饼里面不放糖,是用几十种药材做的,吃了对身体有很大好处的,而且,先苦后甜,这滋味就像人生一样。岂非妙极。”卖醉杨酥的老板是个包着汗巾的老头,皱纹刻了满脸,并不像一般小贩只顾了招徕生意,反对每个路过的人都讲这先苦后甜的道理。
阮千千摸出银子来,买了几大包,递一块给林少庭,“师兄,尝尝,很好吃。”
林少庭以手指拭去她唇边的饼渣,尝一口,笑一下,“确实好吃,这趟没来错吧?”
她微微一笑,算是这么多天以来,露出的第一个真心笑容。
林少庭只觉那是一缕阳光照进冬天的雪堆里,虽然微薄,但却是希望。她终究会好起来的,回到京城之前,他一定让她再露出曾经灿烂的笑。
“师妹,我们在这里住几天,我看过,这附近有几座好山,我们去登山望远,玩够以后再启程。早春山里有初雪,带一些回去,给师父泡茶。”
“好。”
她答得顺口,垂眸一瞬,温顺得让人心疼。
林少庭紧攥着手,本想揽住她的肩头,给她一些温暖,但终究忍住。
他不想惊到她,因为她自己的心结,只有自己走出来,才能好得没有伤疤。
苏山是个小镇,小镇边上的山也不高,勉强可以给人登一登。
半山腰上还开着梅花,清幽的香气让人忍不住沉溺,阮千千闭眼深嗅,这才想起师兄呢,掉头慌张喊一声,“师兄!”
“我在这儿。”林少庭手上,拈着一枝开得正好的梅花,深红颜色,彷如红日一般。走上前插在阮千千发中,上下打量一番,“果然和我想的一样,师妹戴这花会好看的。”
阮千千愣怔了片刻,轻轻摸摸发上的花,“真的好看吗?”
“嗯。”林少庭郑重得好像在商议什么攸关生死的大事,“师妹最好看。”
阮千千低头。
半晌都不抬头。
林少庭觉得有些不对劲,慌了手脚,“怎么了?你不喜欢不戴这个就是,我不会生气的。”
她抬头竟然满脸是泪,哭得气都喘不匀,眼睛却直勾勾地只盯着林少庭,一拳头砸在他胸口。
林少庭怔怔站着,“师妹……你怎么哭了。”
“怎么了,你不是说我最好看吗?我哭不得吗?还是说我哭了就不好看了?”阮千千蛮不讲理道。
林少庭慌手慌脚地替她抹眼泪,“我什么都没说,你反倒急了。你总是好看的,哭那也是哭脸里最好看的,成了吧?”
她像小孩子一样,洪水堆在堤下,一触即发,一旦拉开一个口子,眼泪就争先恐后冲出来。
“那就成,我现在要好好哭一场,你不许笑话。”她说话还抽抽搭搭的,眼泪也掉得极快,将林少庭的手拨开,“不要擦眼泪,等我哭完再擦。我要到山顶上去用雪抹眼睛,让山下的人都喝我的眼泪水。”
她说得理直气壮,好像合该别人喝她的眼泪,林少庭哭笑不得,只能由着她,握住她的手,带着还哭得稀里哗啦的阮千千,直奔山顶而去。
山头薄雾萦绕,阮千千做的第一件事是捧雪把手擦干净,然后挑了山顶尖尖树上挂着的雪,封在林少庭背上来的罐子里。
山上有一溜雪直往山下而去,她捧雪洗脸,冻得联合手都红红的,冷得酥酥麻麻,还对着林少庭傻笑,“这下干净了,师兄,三年后的今天,我们还来这里吧,这里山不高但清秀,水不深但潺潺,林子不高但稀稀疏疏的刚刚好,到时候带上师父,如果师父喜欢,就在山腰上搭三间竹屋,咱们一人一间。”
“好。”林少庭就着自己的衣袖替她擦擦脸,白衣上也染上一些泥灰。
阮千千深吸一口气,站在这不高的山上,依旧能将脚下人来人往的苏山镇收在眼中,脚下一个没有踩稳,身子一歪,沿着雪道往下猛然滑去。
林少庭伸出的手未能够到她的手,只见那只小小的身子,翻滚着顺势而下,转瞬将要被白雪埋没,连同她的惊叫都被吞没。
“师妹!”
林少庭飞身一扑,按住阮千千的肩,紧紧抓着,手几乎要抓到她的肉里去。
顺势又打了几个滚,他的脚勾到一枝树,方才减缓冲势,缓缓停下。
眼前的人紧闭着眼。
林少庭吓得魂飞魄散,只觉全身肌肉都在惊跳,哪怕与人比武的时候也是刀光剑影也是生死一线,也未曾像此刻。
全身血液仿佛都要喷薄而出。
“师妹……千千……你……睁眼好不好?”
☆、红日(2)
作者有话要说: 修改
回答林少庭的只是山上清风而已,阮千千没有睁眼,他颤抖着手探她的鼻息。
缓慢的动作伴随着手指的颤抖,还没能贴上去。
那双眼忽然睁开,四目相对间,阮千千忍不住一笑,“吓到你了吗师兄?我一点事都没有啊,玩笑而已……”
话还没说完,林少庭猛地把她按入怀中,紧紧抱着。
吐出的气将胸口的阻滞带走,“你吓死我了!谁准你这么开玩笑的?以后都不许这样开玩笑。”
阮千千一声痛吟。
虽然很细弱,但林少庭怎么可能漏过去,紧张地把她从自己怀里扒拉出来,上下查看,“哪里伤到了,很痛吗?手背都出血了,你下次再不小心,我就把你丢在外面,懒得带回去了。”
林少庭说的自然是气话,他怎么丢得下她,他最丢不下的就是这个武功很差,脑筋很笨的师妹。
“刚才滑下去的时候好像腿撞到石头了,现在好痛。”
“能站起来吗?”
阮千千试了试,刚迈开步子,脚踝就一阵剧痛,腿上也有湿漉漉的感觉。
割开裤腿时看见脚踝已经肿得跟萝卜似的,白里渗着红,小腿上被磨破出三寸长的口子,布料和血肉分开的时候她忍不住抓了林少庭一把。
林少庭只是略皱眉头,用雪替她简单清理一下,随身带着的药粉撒上去的时候她的手抓得更紧了。
阮千千是很怕痛的,一点痛都要大叫大嚷,现在反而不叫不说了,让林少庭更觉得心疼。
“痛就叫出来。”
听见师兄这么说,她愣了愣,忽而苦笑,“我忘记了。”
林少庭一阵语塞,蹲身下去把宽阔的背展现在她面前,“上来,我背你下山。”
下山的路上阮千千实在觉得太累,不一会儿就睡着了,林少庭发现背上的人不说话了,喊两声她的名字也没有得到回答。
这才叹了口气——
“这一次带走你,再不让你见到他,师兄会保护好你,再也不让你受到伤害。”
背上那一小团重量似乎在山道上变得分外沉,沉入他的心底。
因为腿上有伤行动不便,阮千千和林少庭又在苏山多停留了一个月,醒来从窗口往下看。
林少庭正在田家大婶的包子铺让包上几个包子,不一会儿就出现在她面前,阮千千爱吃黑芝麻的糖包子,一口下去油油甜甜的糊得牙齿都黑黑的。
对着林少庭露出黑黑的牙。
“真好吃,田大婶做的包子怎么吃都不够。”
林少庭吃得很斯文,师兄就是这样的,从来吃东西连一丝渣都不会粘在唇边的,有一种别样的优雅。
“你要喜欢天天都给你买。”
“我又不是孩子了,还用你买包子来哄我吗?我们什么时候上路,我的腿已经能走了,痛也不明显,你和我同骑一匹马没有问题的。”阮千千怕他不相信,在地上走了两转,稍微忍着一点和常人无异。腿上的外伤已经脱疤,只是脚踝扭得严重,差点骨裂,现在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那包子怎么办?要不要带几个走?”
“不用,去下个镇子会有别的东西好吃啊,我们慢慢回到京城,腿伤估计就全好了,免得爹爹看了担心。”阮千千吃完包子抬手就想在衣服上随便抹抹。
手在半空中被截住,林少庭摸出帕子来给她擦干净,“那就依你所说,用过午饭就启程,你还要买什么带回去的,都告诉我,我去镇上买。”
“就买醉杨酥吧,这一路也不知道要走多久,拿封存得好些的,或者找罐子装好。上次上山采的雪水也因为我被打翻,只有带这个回去啦。”说起来她还有一些气恼,下山才想起装雪水的罐子打碎了,想再回去师兄以她伤势拖不得为由不干。
“这一路还要去很多地方,能被带回去的,是一种缘分,丢掉的都不能去奢求。”
心事被看穿,阮千千也不尴尬,反正她的心事总是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