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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功夫不行,当真不敢动,半晌,二人之间滚烫的空气渐渐凉下来,谢非青斟酌着方开口,“兴许在下有办法缓解姑娘的痛苦,只需要扎几针,配合安神贴,熬过今晚就没事了。”
冷笑声传出,五指掐得极紧,陷进谢非青的胳膊里,月影映出宝云通红的眼眶,“不需要,就这样生受过去,才会记得今后不犯错,不做不该做的事。”
谢非青一时语塞,他本不是个善言的人,此刻更说不出什么来,疼虽疼,但必不及她万一,由是便不出声。
一夜无声无息,唯独一对红烛陪着煎熬。晨光漏入屋中时,宝云方才松开紧蹙的秀眉,身子渐轻,似乎前晚锥心挫骨的痛楚都只是幻觉。小青花盘踞在袖口,衣服略有宽大,带着极淡的药香。
记忆虽模糊,但她并没有忘记,那双在狭窄月影里朴实沉静的眼睛。
谢非青,阮千千原来还有个师弟,叫做谢非青。
作者有话要说: 修改
☆、朝露(1)
作者有话要说: 修改
入秋以来阮千千胃口不好,总沉沉睡着,眼见着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很多事不得不搁置,比如南苑住的那位,又比如爹爹的仇。她心力不济,也不想累着腹中胎儿,既然端木朝华说过她的仇人便是他的仇人,那便放手让他去查好了。
心事一放下,她打定主意要享一阵清福,日日三竿起身,沐浴梳妆就是大半日,偏吃不好是桩大事。
午膳时候端木朝华陪着她用膳,没动几次筷子,就忧心忡忡地停箸瞧她。
按捺着胃里不适,阮千千硬着头皮喝一口鸽子汤,肉味儿经过喉咙实在没忍住,还好侍奉的丫鬟早有准备才没有吐得端木朝华一身。
抬起煞白的脸,强挤出一个笑,她放低些声音去拉脸色难看的端木朝华,“这次的厨子已经很好了,饭菜也都可口,不用再换……”
端木朝华眯眼看看她心虚的眼,“这叫很好?”
“比我做的好得多,虽然说我基本不会做……”
看他站起身一个劲踱来踱去,阮千千只觉得眼花,忍不住道,“你别这么紧张,我二娘说过,生孩子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三回闭着眼睛都能生。怀孕总是这样的,师弟也说了,孕吐是正常的,吐着吐着就不再吐了……”
半信半疑地瞧她半晌,端木朝华低头想了会儿,叫人进来吩咐了几句。
她虽出言阻止,天子当前,宫侍那个势利眼压根不听她的,泥鳅一样滑溜溜地溜出门。
阮千千拿眼瞪他,“你不是提防师兄得紧么?这会子想起他来,不觉得内疚?”
端木朝华撇撇嘴,只觉胃口好很多,下筷子也分外果决,将鱼肉剔去刺放进她盘中,“做师兄的这种时候一定是想来看你的,只是碍于不好进京而已,我正好遂了他的愿。”
秀眉一挑,摸摸凸起的肚子,一过五个月,肚子就见天地长。
“好啊,那就让师兄也住在云华殿,我们师兄妹常常说说话什么的,心情一好,孩子自然心情也好,要是男孩能学得师兄几分神韵,将来不知道会迷倒京城多少名门闺秀。”好像没看到端木朝华越来越黑的脸,阮千千继续道,“若是女孩,学得心灵手巧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将来也好嫁人。”
端木朝华的脸黑了又白,咬着筷子没说话。那就天长地久地看孩子是像林少庭多还是像自己多,总之是要教那林少庭看得见吃不着才能一消他几次将阮千千带走的心头之恨,纵使是他安排的也一样。
有时候皇帝吃起醋来不讲道理,但做到天子的份上,也只能在这些事上不讲道理。
当年花山派的伙食是林少庭经手,多年过去,旧时滋味竟让阮千千意外地不吐了。见她一日日脸圆起来,端木朝华上朝也上得身心愉悦,借着谢林少庭的意思,中秋前夜,两个大男人在宫中摆酒。
圆而白的月亮在天上托腮瞧他两个。
端木朝华的脸越喝越白,林少庭的脸越喝越红,到二人的舌头都大起来,端木朝华忽然笑起来,笑声让林少庭侧眼看他,“我知道我喝酒上脸,你喝酒也不见得好看,师妹从小爱偷酒喝,却不喜别人饮酒。若是你一身酒气去她房中,必定被她一门板拍在鼻子上。”
“林少庭,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端木朝华拿手指点他。
“我又不喜欢你,你讨厌我与我何干?”酒意上头,林少庭越发胆大。
“我最讨厌你一脸很懂她的模样,师妹长师妹短的,小时候是小时候的事,你现在恐怕也吃不准她心里在想什么,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却还是摆出一副与她心有灵犀的样儿。要是再这么下去,我赌你这辈子娶不到媳妇,娶到也只有和离的份儿。”
林少庭不在意地灌一口酒。
“我这辈子就没指望要娶亲。”他愣愣出神,眼里心里看见的从来就只有一个人,若娶不到她,娶谁都是一样。
脑门心被一记猛拍,只见端木朝华瞪着眼,脸色不大好看,嘴里咕哝道,“不许想我的人。”
林少庭拎着酒坛子换坐到端木朝华对面,纵使他胳膊长,也再拍不到他的脑门。
端木朝华无可奈何,头疼起来,真不知道是为什么放着大好良宵不去睡觉要和情敌坐在院子里吹凉风谈心事,他摆摆手,“好罢,就这一次,只准想这一次了。”
林少庭白他一眼,素日深沉的皇帝醉成这个样子,叫北朔臣民看看定是一桩笑话。说起来端木朝华肯让自己看到他这一面,是不是也应该承他一点情,免得显得不近人情。
“想不想又不是我说了算。”
“我说,男子汉大丈夫,提得起就该放得下,等孩子落地,你就提剑走江湖去,天下之大,难不成还遇不上心仪的女子?”端木朝华良心提议。
“你怎么不去?”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还真是一片“好心”。
“我不一样,你远在江湖,我身在庙堂。况且弱水三千我独取一瓢,我那一瓢已经饮下去吐不出来了……”眼角的一抹红是醉意上头,端木朝华一向犀利清明的眼微微笼罩着笑。
林少庭默不作声,只是饮酒。
“师兄,你今年多大岁数?”
不满端木朝华跟着阮千千叫他师兄,显得他多老似的,林少庭从鼻子里哼哼两声不答他。
“就算你二十,总有十几年是不懂事的,你要是喜欢了千千五年,就花更多时间去喜欢别人试试。五年的感情能有多深?只要你肯用剩下的时间去喜欢别人,总有一天能忘记她。”端木朝华说着这话心头有点虚,说起来他和阮千千相识的时间自然比不过她与林少庭那么长,这番劝告像是瞒哄小孩一般。
酒洒出一些在青衫上,林少庭绯红的脸透着醉意,仰脖将坛中酒一饮而尽,酒顺着脖子在喉尖上顿了顿,滑进胸中,腹中火烧胸口凉意,让林少庭狠狠咳起来。背手抹去唇边酒液,林少庭起身低头睨端木朝华一眼道,“你放心,我不会同你抢,是师妹选了你,我这点自觉还是有。只是端木朝华,你身在皇家,总有一日身不由己,若是有一日,你待她不好,无论我在何处,都会带她走。”
等林少庭那一背黑发隐没,端木朝华放下酒坛子,秋海棠开得正好,灼灼的怎么看怎么碍眼。但拔了去院中又少几分情致。他承认自己是小肚鸡肠,也知道纵然林少庭有什么举动,阮千千也不会跟他走。
但那盏背影总是孤零零在自己跟前晃。
他见过林少庭使剑,身姿潇洒,也见过林少庭用箫,曲意绵长。与这样的人,似是起了几分惺惺相惜之意。
端木朝华的眸暗下来,将身子往椅中一趟,两腿搭上石桌,歪着脑袋打起盹。手中的酒坛一直没放,林少庭说得对,身在皇家,总有一日身不由己,况乎江山尚未太平。等有朝一日无事一身轻,就能隐没山林过小半生舒心的日子,想必她也是喜欢的。
有朝一日。
中秋过后天更凉,端木朝华着人将折子搬到云华殿,榻上布一张矮几。入夜总要将阮千千的手脚都搓得发烫起来,才放她入睡。烛火荜拨,他低下头去,正要在她额上落下,她翻一个身,巧巧躲过他的唇。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端木朝华叹一口气,略有腹诽,但还是替她掖好被子,认真看起折子来。
西陌七皇子逃出皇室一直未曾回归,曾经的女帝因向北朔臣服而越发难以服众。端木朝华与她交过战,自然知道朝颜在战场上一点不输男儿,西陌与北朔国力悬殊,自是难以抵挡,归顺方可保西陌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