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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目光如同惊涛拍岸,只能击起更大的波澜,就这样,前浪后浪、推波助澜,演成一出惊天动地的无声大剧。
如果还有什么美中不足,那就是:这一切都是孙葱花一相情愿,张不太白本人毫无知觉。
随着时日的推移,这一不足在孙葱花心底渐渐挖出一个遗憾的黑洞。
她越来越难以克制填满这黑洞的渴望。
一个疑问的突然出现,更使她躁动难安:
他为什么要来十字坡?
他为什么要守着那棵葱?
他望着那棵葱的时候,眼屎为什么会沸腾如黑色的岩浆?
孙二娘 第二十章 初恋锅
所有词语都是空洞的。
但正因其空洞。
才能容纳世界的无限。
每个人都是从“妈妈”这个词开始自己在人世的旅程,张青却错过了。
直到十多年后、直到孙蒜苗出现在他眼前,他才开始在舌尖上蹒跚学步。
“张青”和“孙蒜苗”这两个词是他结束赤脚童年的第一双鞋子。
所以,从睁开眼看这个世界开始,这个世界就不是孤独的,而是共有的。
孙蒜苗指着教他说“鼻子”,一个圆墩墩的鼻子就从混沌世界中凸出,让他看到生命的气流和一种清亮的液体,在那两个黑洞中暗涌流淌;孙蒜苗告诉他“脸”,于是一张圆墩墩的脸就摆放茫茫天地间,让他发现了日月照耀、土壤肥沃;孙蒜苗告诉他“笑”,于是那张圆墩墩的脸演示出地貌的奇妙变迁,让他明白了春暖花开、万物复苏。
孙蒜苗告诉他“我”,于是一个胖墩墩的少女座落在流水和岁月的对岸,让他目睹了时光流转、温情永固。
这些词语,就像一寸又一寸土地,铺展出一座广袤的新天地。
他和孙蒜苗是这天地间仅有的两株植物。
他们用目光播种、用词语飞翔。
当然,他们一直都隔溪相望。
孙蒜苗不过来,也不让他过去。
孙蒜苗说:怕再一次伤到他。
孙蒜苗还说:自从第二次见到他后,她的气力好象小一些了,已经捏不碎石头了,等到她的力气再小一些,他们就可以在一起手牵手了。
张青知道什么叫“手”,却不知道什么是“手牵手”,但孙蒜苗的笑容告诉他那是一种幸福。
他们隔溪望着、望着,孙蒜苗眼中不断放射高温目光,以致于眼睫毛和眉毛都被烤焦。
她不停大叫着“我不能过去!我不能过去!”抱起一块块石头四处乱砸,好在那些石头不算重,一般都比成年牛的体积小。
这些石块有一些掉进小溪里,渐渐把小溪填满了。溪水漫上岸,绕道而行,最后居然分兵两路,形成一个环流把他们两个围在了中间。
他们之间没有了任何阻碍。
孙蒜苗想了个好办法:两个人转身背对对方。
转过身后,张青有了新发现:人的后背其实藏着眼睛——他没有回头,却能看到孙蒜苗的目光。
而且他知道,孙蒜苗同样可以看到他的目光。
除了目光,他们还看见有两只蜗牛相伴而行,慢慢慢慢从他们中间爬过,而且还含情脉脉地挨挨擦擦、用触角做出许多暧昧的手势。
好不容易,蜗牛走远了,又飞来一对瓢虫,由于贪恋这小岛的风景,他们飞飞停停,流连了很久。
之后,一对蚜虫、一对甲克虫、一对屎壳郎、一对兔子、一对袋鼠、一对恐龙纷至沓来。
热情把这小岛烤成了一口初恋的热锅。
当张青发出青春第一声呻吟的时候,忽然感到一阵热风扑背而来,随即他被更热的身体从后面抱住了。
孙二娘 第二十一章 温柔鞭
想要毁灭地球,最简单的办法是:
用塞子把所有火山口塞住。
孙葱花还没走近十字坡,张不太白就已经知道了,因为:身边那棵葱忽然颤了一颤,葱气陡然浓烈了很多。
其实,颤抖的何止是那棵葱和张不太白的身与心,就连太平洋底一条迟钝的老鱼都惊慌失措起来,以为上帝要把这个大鱼缸搬走。
剧震之后,孙葱花出现在蓝天黑泥之间。
张不太白又看到了世间那唯一的目光。
他不是用眼睛看到的,他不敢,他是用全身每一个淤塞的毛孔吸收到的。
然而,一触之下,那目光又遽然躲开了。
张不太白心中一寒:其实她和世人没什么分别,也不可能有什么分别。
一声深长浊臭的叹息后,张不太白坦然于生命的悲凉了:至少她看过我,而且不止一次。
可命运这个顽劣的孩子,他最擅长的游戏是生死轮回的蹦极跳。
张不太白正要回到太古的漆黑死寂中,温柔的曙光却迎头给他重重一鞭。
她并没有走,只是躲了起来。
躲起来的只是她的人,她的目光却像天罗地网,无时无刻无处不在。
张不太白心里一阵甜蜜的酸心:她舍不得离开,却又不能靠近。
坐在这目光中,他极度的紧张,他能感同身受孙葱花巨大的痛苦:她和自己不是同类人,她每看自己一眼,就等于狠狠割自己一刀。
为了减轻她的痛苦,他必须努力让自己变得和其他人一样——
进食的时候,他不再抓起烂泥直接往嘴里送、开始学着先在泥洼里淘洗,而且尽量减少反刍和呕吐的次数;坐着的时候,他不再瘫软在淤泥中,尽量挺直身子、尽量让皮肤表面的黏液流淌得快一些;行走的时候,他不再拱动,尽量采用挪动式;睡觉的时候,他先掏尽鼻孔和喉咙中的淤积物,好让鼾声尽量通畅和清晰一些。
这一切努力都让他痛苦无比。
但只要能减轻孙葱花的痛苦,只要孙葱花不离开,还有什么幸福能够与之相比?
如果让他在生命和干净之间选择,他当然要选后者。
有天下起了大雨,他兴奋之极,急忙挺起身体,让大雨冲刷自己。
可是,当他抬起头想要试着尝一尝完全干净的东西、当雨水落进他的嘴里,他无法遏制地狂呕起来。
每个生命都有它永远不可能逾越的生存法则,张不太白当然不例外。
绝望瞬间淹没了他,他在雨中嚎啕痛哭起来:他永远都不可能变成一个干净人,永远。
从此,他自暴自弃起来,重新恢复了原状。
他以为孙葱花马上会离开,但她没有,很久都没有。
他的心猛地又被那温柔的鞭子重重一抽。
难道?!
孙二娘 第二十二章 全乱了
爱情是这样一种举重若轻的魔术:
把生命变成一片羽毛,
把天地万物变成一阵若有若无的风。
张青再一次死去了,仍是死在孙蒜苗火热的怀抱中。
不过,这一次没有被揉碎、没有消失,只是不动了。
直到他变硬变冷后,孙蒜苗才敢放下他,大哭起来。
伴随着她塌天裂地哭声的,当然仍是那冲天的蒜气。
蒜气荡开漫天云朵,阳光趁虚而入、毫无节制地暴晒大地:草木枯萎、溪水干涸、虫兽干渴而死,那仙境一般的山谷变成了一片沙漠。
张青的皮肤也一天天干裂变黑,孙蒜苗脱下衣衫遮住他的身体,寸步不离守在旁边。
眼泪是她唯一的食物和水分,而且其中一大半还要喂给张青,直到最后一滴眼泪也终于喝完后,孙蒜苗不得不走了。
不知道走了多少天,终于在一块巨石的凹处找到一小洼水。
她急忙扑过去,正要喝时,却想到了张青,她立刻忘记了自己的干渴,四处找不到盛水的东西,她就满满含了一大口,急急向回赶去。
一路上,她都鼓着腮帮子,拼命克制,不让自己咽下一滴水。
即便这样,等她终于回到张青身边、嘴对嘴把水喂给张青时,也只剩最后半滴了。
这只够一只蚂蚁洗脸的半滴水轻轻落在张青干裂的唇缝间,眨眼就渗尽了。
然而,片刻之后,张青的嘴唇竟然微微翕动了一下。
嗨嗨——孙蒜苗笑起来。
又片刻,张青呻吟了一声。
孙蒜苗却忍不住打了个冷战,身体里好象又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一些。
这次她知道了:被抽走的是自己的气力。
张青睁开了眼睛,梦魇散去,他认出了孙蒜苗,微微一笑。
那笑容虽然依旧纯真,但已不再是春天无风的湖面,而是烈日下龟裂的湖底。
这时的他已经变成了一个黢黑平常的少年。
“你活了!嗨嗨—嗨嗨——”孙蒜苗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那神情仿佛一个露出白砂糖馅的大包子。
她不能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