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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回到案几后坐下,威严地扫了大家一眼,又接着说道:
“这件事就这样定了,谁也不许再说三道四。玛卡可以把我的决定去通知东胡使者哈隆,还告诉他,明天晚上我设宴欢送东胡使臣,三十人全请。”
玛卡听了,过来与他低语道:
“那戴眼罩的大胡子就是莫吉奇,有人确认,动不动他?”
冒顿单于不满意地盯了他一眼,说道:
“我不是说了吗,三十人都请,你没听见?”
玛卡连声称是,低头退了下去。
玛卡退下了,倒提醒了冒顿一件事,他对帐下的格律金说道:
“格律金兄弟,还有一件事。从现在起,那匹白龙驹就交给你了,你要日夜派人看守,马厩四周加强戒备,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能靠近那匹骏马,不许出一点差错,直到把它交到东胡人的手里。如出了任何意外,我拿你是问,千万千万!”
格律金听了,马上说“遵命!”他明白这个嘱咐的分量。
大帐里所有的人都十分惊讶,刚才还那么激烈争论、互不相让的那件大事,被单于陛下三言两语化解得干干净净。单于陛下怎么能这么轻易地答应东胡人这无礼要求?其中的利害关系他真的看不出来吗?
青格尔望着这位从小跟自己一起长大的妹夫、表兄弟,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冒顿的心思他越来越捉摸不透了,这位少小时的伙伴离他越来越远了。但对这个表兄弟他是绝对信赖也绝对忠诚的,既然冒顿做出了决定,他就不能再唱反调,只能按冒顿的意思去办。
须卜扬当也低头不语,这场议论开始不久,他就认定冒顿已有打算,但没想到这件事会如此简单地结束。就连左大都尉图木也感到冒顿的决定很意外,至少单于的……他也说不明白这中间还应该有些什么?
丘林桑吉首领想的是赶快找人去打那副银鞍鞒,早些把那些找麻烦的东胡人打发了才好。
年轻的千骑长格律金十分懊丧,单于陛下不仅没采纳他们的主张,还派了他一个屈辱的差使,真是晦气。
总之,每个人的心中都存有疑惑,但紧张的气氛一下子化解了。
庭辩献马(4)
哈隆小帅很得意,这件棘手的差使没想到就这么顺利地完成了。看来,那个匈奴单于并不难对付,不像独龙氏兄弟俩讲的那么的厉害,你看就凭自己一席话陈说利害,他便乖乖地低头了,便把匈奴国宝白龙驹拱手相让献了出来,还要派人专门护送,去向东胡大人问候。
在那晚的宴会上,那个匈奴单于说话不多,但态度很诚恳,他一杯杯地向自己劝酒,还遥祝大人乌力犍健康,请自己转达他对大人的敬意,甚至表示匈奴国希望得到东胡大人的庇护。这些都说明那个匈奴单于很敬畏东胡,也很识时务。
这两天,哈隆小帅也曾有意观察扮作随从的莫吉奇的反应,发现莫吉奇很沮丧,也有些茫然。莫吉奇曾搔着头皮,像是自言自语地嘟哝:“怎么会……冒顿,这小子……平时傲气得很啊,这次……怎么会这样顺从,奇怪……”
哈隆听了,“嘿、嘿”地冷笑,然后慢条斯理地说道:“那有什么奇怪的,这回他是碰到了我们东胡人,他敢对我们东胡人傲气吗?我看,你们这位单于爷,挺懂事。”
莫吉奇当时望了他一眼,目光呆滞地点点头,像是还没清醒过来。
既然匈奴单于痛快地答应了东胡要求,献出了那匹骏马,那就没必要跨出第二步了,原先准备的与綦毋达得、勒亦瓦联络的方案就不必实施了。他可以风光地回去交差,也为大人办成了一件大事。因此他心情很好,来单于庭时心中暗暗的紧张与戒备消失了,对匈奴人的态度也和缓了。
莫吉奇没想到冒顿能如此忍气吞声地接受东胡人的要求。当初,沙力登与他商量,认为这回匈奴定然与东胡翻脸,冒顿这样狂妄的人,又当上了单于,怎么受得了这般委屈。因此,他这次带了几个人冒险扮作东胡随从来单于庭,是准备伺机策反并为哈隆小帅出主意的。现在出现了始料不及的局面,他与沙力登的盘算落空了。那他现在该怎么办呢?还能有所作为吗?
他偷偷找来几个伙伴商量,如何应对这种情况。商量来、商量去,终于给他们找到了一条出路,那就是暗中刺杀那匹白龙驹,嫁祸到匈奴人头上,把水搅混,重新挑起东胡与匈奴的争纷。这是条狠毒的计策,也有很大的风险,但看来也只有这一搏了,且出手要快,要赶在匈奴人还没把那匹骏马交到东胡人手中之前做这件事。
莫吉奇咬了咬牙,对几个伙伴说:“事不宜迟,咱们说干就干,今晚就动手,但一定要小心从事,在东胡人面前也不能漏出半点口风。”
晚上,这几个匈奴人身藏利刃,悄悄地摸到单于庭的马厩附近。到了那儿,他们大吃一惊,只见马厩四周,灯火通明,前前后后,里里外外几道卡口总有四五十人守卫,还有游动哨在四周巡逻。守卫这么严密,光靠他们四五人根本无法突入,再说,那匹叫“闪电”的骏马也不知拴在哪架马棚。看来,对手早有戒备,这最后的一条路也被堵死了。莫吉奇在黑夜里观察了半个时辰,见无计可施,便“唉”地叹了口气,带着几个部下悄悄地撤了回来。
匈奴人送行的仪式搞得很隆重,在胡笳、羯鼓的吹奏声、敲打声中,三十名匈奴骑士牵马列队而过,最后是千骑长格律金牵出了那匹叫“闪电”的白龙驹。那匹骏马的出现,让众人眼前一亮,唷!真是匹世所罕见的好马,高大雄健,白如霜雪,周身没一根杂毛,还泛着一层璀璨的银光,俗话说“好马配好鞍”,如今它又配上了银鞍、银色的辔头,真像是一匹从天而降的白龙马。这匹马肌腱强劲,性情暴烈,虽被格律金紧紧抓住口嚼,仍扬着脖子,斜着一双大眼睛,“呼呼”地喷着鼻息,四蹄像铁锤砸地,显示出一副桀骜不驯的劲头,像是不愿离开这片故土。
冒顿单于亲率王公贵族为东胡使臣哈隆小帅送行,他与哈隆各饮三杯送行酒,说了两句道别的吉利话,就与哈隆拱手道别了。
东胡人走了,牵着那匹白龙驹走了。单于庭的王公大臣都神情黯然,围观的牧民们一个个咬牙切齿,他们的心头又蒙上了一层耻辱,东胡人把他们的国宝夺走了,东胡人摘走了他们的心肝……
雪夜斩凶(1)
夏天过去了,秋天又来了,日子就像天上飘浮的白云,一朵朵地随风远去。
这几个月里,綦毋达得与勒亦瓦这两个部落长提心吊胆的,日子过得很紧张。
綦毋达得很早就从独龙氏兄弟处得到音讯,说是这次东胡人要跟冒顿动手了,请他与勒亦瓦相机接应。他听了这消息十分兴奋,那口堵在胸口的恶气憋了快一年了,这下总算能出了,他摩拳擦掌,匆匆把手下的精锐——三千骆驼兵召集起来,部署停当,准备等东胡人一出兵,他马上发兵接应,与东胡配合,东西两头夹击单于庭,一举推翻那位自封的新单于,为头曼单于、伊牙斯等人复仇,也扬扬自己的威名。
然而,不知怎的,东胡人一直没动静。后来听说,东胡使者到单于庭,讨了那匹叫“闪电”的千里马便欢天喜地地回去了,再不提讨伐冒顿的事了。这下可把他害惨了,他那番动静已经闹大了,遮掩不住了,东胡人这一退缩,把他袒露在冒顿的虎口利爪之下。
勒亦瓦也如芒刺在背,坐立不安,独龙氏那两个常来联络的细作突然失踪,那分明是出了岔子,十有八九落到了冒顿的手中。这样,他虽然动作没綦毋达得快,也不像綦毋达得那样张扬,但把柄一样落到了冒顿手中。他也急匆匆把自己的三四千人马召集起来,不再是为了接应东胡人,而是防备冒顿,作应变的打算。
他的领地与綦毋达得离得不远,都在阴山山脉西端狼山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