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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默念着:什么也不要想了;就睡着了。
他们在黎明时被捕。
“山雀”坐在地上,摇晃着身体,一手捂住血迹斑斑的脑袋,呻吟不止。人家对他没讲客气,用脚踢他,让他站起来。
哈克被绑着,抽搐着,牙齿咬得格格直响。他和魏斯一样,没有挨打,只是双手用天线捆在背后,酸疼酸疼的。
两具涂满泥污的降落伞拿进小屋里来,这是罪证。
一个领章上有两道杠、袖口带政工人员红星徽记的人,指挥着抓住他们的几名战士。
哈克和魏斯被关到小屋旁边的冰窖里。
看来他们决定先审问“山雀”。
这次行动他们干得不错。可是,他们既然是特勤人员,为什么由一个营政委来指挥?为什么他们在着陆点很快就找到两具降落伞,却找不到第三具呢?魏斯没有把自己的降落伞埋在指定地点,只稍稍盖了些土。这些都更加肯定了魏斯的推测。
他们当中有个人不停地用各种脏话骂娘,就象上足了发条似的。其余的人则低声交谈三言两语,并且指手划脚,仿佛唯恐对方听不懂。
营政委戴着软羊皮的手套。这真滑稽。戴着手套参加战斗行动。戴着手套!戴手套打枪怎么打得准?显然,他本来就不打算使用武器。
为什么不打算呢?因为他确信抓到的是德国伞兵。倒也不错:难道苏联军人会空降到自已的后方么?伞都被发现了。
从冰窖顶上的通风木管中传来了“山雀”的哀号和惨叫声。黑暗中魏斯看不见哈克,但听见他在冰块上的稻草里辗转反侧。
哈克低声问道:“听见了吧?”他瓮声瓮气地说:“我可不给俄国佬开这样的音乐会。哪怕扒了我的皮。”又问:“或许,他们想把咱俩活活冻死在这里?”
“我看不会,”魏斯说。由于寒冷,他的嗓音也嘎哑了。
“害怕了?”哈克问。
“暂时还不怎么。”
“山雀”不再叫了。哈克被提出去。
他在黑暗中摸到魏斯的手,握了握,留下话:“你不会听到我的声音,我宁愿咬掉舌头。”
门砰的一声关上,只剩下魏斯一个人。他侧耳细听。只有嘈杂声,人体摔跌的声音和沉闷的打击声——唯此而已。好样的哈克!是条硬汉子。
魏斯对他眼下该怎么办已不再犹疑。此刻他关心的是千万别在地窖里冻坏,否则至少要落个残废。不能一动不动地坐着,会冻僵的。他开始蹦跳,活动手指和脚趾,扭动身体,朝地窖的石壁上碰撞。
终于轮到叫他了。他被带到小屋里。
“政委”坐在桌边,仍然戴着手套。“山雀”不吭声地躺在地上。哈克面壁站着,举着双手,呻吟着。他的马裤搭拉下来,袒露的身体上有肿起的伤痕。
屋角坐着一个戴耳机的战士。套着帆布套子的电台摆在他面前的凳子上。
魏斯仔细看了一眼波段刻度。
指针恰好指着“瓦利司令部”电台的位置。
报务员站起来,将来电记录递给那个身穿营政委制服、脸上冷冰冰没有表情的人。
那人看完后立即撕去,朝躺在地上的“山雀”摆摆头说:“他出卖了你们。你们是派到我们后方来搞破坏活动的。”那人用手一点:“你是约翰·魏斯,他是齐格弗德·哈克。”说罢从解开的枪套里抽出纳甘左轮手枪,对准魏斯的肚子,命令道:“怎么样?!快说!”他等了一会儿,问道:“你的舌头冻僵了?好,我们用刑罚让你暖和过来。”
让他们打个皮开肉绽吗?不!
魏斯一低头,请求道:“好,我说。只不过,”他向哈克和“山雀”那边使个眼色。“得松开我的手,我要写笔供。”
给他松了绑。他抓过一张凳子,慢慢移向桌边,突然举起凳子朝军官砸去,同时用左手夺去军官的手枪。
魏斯冲到门口,放了一枪,跑过院子,一边向四散奔逃的士兵们射击。
谷仓后面停着一辆摩托车。扣好帆布车围的车斗里坐着一名士兵。魏斯没等他站起来,就用枪柄猛击他的脑袋,然后将车推下小丘,纵身上车,顺着林间小路疾驶而去。
他一手掌握车把,另一只手解开车围,奔行驶中将士兵推了下去。
驶上公路后,魏斯加足马力。他记得尖顶教堂的方向。那儿一定是个大村庄,也许有德军的卫戍司令部。
到达村庄之前,魏斯脱去了军服。在这种地方穿一身苏军制服实在太不安全了。
他驶进一个镇子,来到主街上,看到一座最好的楼房前停着许多汽车,他立即明白:到了。他在岗哨的脚边刹住车。哨兵很惊讶。
他以命令的口气说:“我要见卫戍司令官先生,有要事报告。”
他被带进卫戍司令部大楼。但值班军官在通报司令官之前要求魏斯说明原因。
魏斯把脚一跺:“你这只躲在后方的大老鼠!苏联伞兵就在你们眼皮底下着陆了,你还向军事情报局特工人员摆什么副官的臭架子!”说罢威风凛凛地用脚踢开门,走进了办公室。
魏斯没有参加消灭苏联空降人员的行动,借口说他必须向报务员口述全部情况,火速报告“瓦利司令部”。
“瓦利司令部”只好证明魏斯确系军事情报局人员。打这以后,那个值班军官变得格外殷勤,甚至把自己余存的一套军服送给魏斯,让他穿得体面些。
这一天魏斯既没有见到他的伙伴,也没有见到布置搜捕他们的人。他舒舒服服、奉为上宾地被隔离了两昼夜多。这显然是“瓦利司令部”的命令。施泰因格里茨和迪特里希来了。魏斯单独同他们呆了一段时间,因为他必须向两位军官明誓保证:关于发生的事情他将按照三人商妥的方式向上级报告。在这之后他才获得自由。
他得到的不仅仅是自由。施泰因格里茨和迪特里希都正式表彰他的英雄行为。
拟就了一份报告,内称某日某地区发现苏联空降小组着陆云云。这份报告卫戍司令也乖乖地签了名。报告中所列围歼该小组时阵亡的德方人员,就是奉命对军事谍报局人员进行审查的党卫队分队军人,以及被误认苏方空降人员而对射阵亡的德军卫戍部队士兵。
被凳子砸成重伤的党卫队分队军官、卫戍司令、施泰因格里茨少校和迪特里希上尉——三方为挽救各自的(不仅是各自的)声誉,就歼灭苏联伞兵的人数问题达成了协议。
三方同意采用一与三的比数,因为这是任何进攻性战斗中常有的比例。
“山雀”因为叛变,在这一天被枪决了。
哈克忍受了刑罚。但是“政委”用刑后说他根本不是苏联人,而是盖世太保的时候,他却没有经受住考验。哈克承认自己是军事情报局人员,与盖世太保毫无关系,并且说盖世太保是刽子手,军事情报局是军事情报机关,因而就不能也不必把他绞死,而应当将他俘虏过来,给予战俘那样的待遇。
第三十八章
约翰在冰窖里关过,结果他得了肺炎。他断然拒绝住院治疗。
他躺在“瓦利司令部”驻地自己的房间里。他要好好休息一下。
魏斯生病期间,兰斯道夫来看望过几次。第一次来时,他只是小心翼翼地探问,魏斯对发生的事情作何评价。
兰斯道夫咕咕哝哝地讲到军人的荣誉。他说哈克的弱点是可悲的,它用污了军事情报局军人的声誉,而一向表现很好的“山雀”竟然受不了最客气的审查手段。这一切都令人十分不快,因为党卫队和盖世太保会竭力夸大这次事件,向卡纳里斯找麻烦。
不过魏斯无须担忧。已经签署了命令:授予他二级下士军衔,并因参加围歼苏联空降人员有功奖给二级铁十字章一枚。
兰斯道夫仿佛随口道来,讲述了第一次世界大战中一个足资垂范的事件。当时,瓦尔特·尼古拉上校手下的一名谍报人员也和魏斯一样,由于勇敢卓绝、矢志帝国而获得铁十字勋章。
这个谍报人员将真正的钻石首饰冒充赝品卖给了敌军参谋本部几位高级军官的妻子。然后他设法让敌方反间谍机关逮捕自己。在他那里查到了上述珍品的买主名单。
军官们供称,他们的太太买了一些廉价小玩艺,都是不值钱的仿制品。可是经鉴定确认.钻石并非仿造,而且价值连城。这样一来,军官们的命运就可想而知了。
“可见,”兰斯道夫意味深长地说。“英雄主义、豪迈行为,都不过是空花泡影。我主张不动声色、精巧别致地搞一些摧毁性的行动,比瞄准目标投炸弹还要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