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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是有道理的,是对的。大概魏斯也会这样做。
祖鲍夫掏出香烟,想吸一支,随后他想起这儿不准吸烟,便又不由自主地收起来。对,也许这样做更好些——用不着和乘客们对射。万一炸弹失灵,就对准油箱射击。他弹夹里的子弹已经换上了穿甲燃烧弹。就是说,已经万事俱备。
他松了一口气,又想吸口烟。想当初,他在犹太人区躺在地窖里,喘气儿都困难。后来他又想起一个给他递子弹带的小伙子。当时他正从一幢被法西斯分子放火焚烧的房屋的屋顶上射击。人们从这幢房子的窗户朝马路上跳,在马路上他们又被打死。
小伙子问祖鲍夫:“您是波兰人?”
“不,我是俄国人。”
小伙子惊奇地看了他一眼:“不对,您在说谎。您真是苏联人?有何证据?”
祖鲍夫瞄准法西斯分子打了一梭子弹,回头问道:“看到了吧?这就是我的最主要的证据。”
后来小伙子受了致命伤,他对祖鲍夫说:“您把我口袋里的香烟拿去吧。”
“不要,”祖鲍夫说,“我过得去。”
“请您拿去吧,”小伙子翁动着发青的嘴唇喃喃地说,“您以后就不好意思拿我的,从死人身上拿东西……您想要吸烟,您的烟瘾很大。”
祖鲍夫用手把蒙上一层水汽的有机玻璃罩擦净,但是舱里并没有因此而显得更明亮些。有一次黄昏,布丽基达不知为什么叫他不要开灯。她跟起脚尖,双手搭在祖鲍夫的肩膀上,用已经看得出来的大肚子紧偎着他说:“总有一天一切都会好的。”
“现在也不坏嘛,”祖鲍夫说。
“但现在还不是象你想的那样。不过,将来一切都会象你想的那样。”她闭上眼睛小声问道;“‘妈妈’用俄语怎么说?”
“不知道,”祖鲍夫摆了摆肩膀,挣脱了布丽基达的双手。
可见,她早就猜到了,可她是怎么猜到的呢?也许,他夜里收听莫斯科广播给她听到了吧?他特别喜欢收听莫斯科的广播。这件事他是瞒着魏斯的。要是魏斯知道了……,祖鲍夫有点担心。
突然一阵撕心裂肺的声音冲入了运输机的嗡嗡声中。祖鲍夫看见一架眼镜蛇式飞机隐隐约约的轮廓和一道道弹迹。
他握住机枪,移动枪身,使瞄准器偏离战斗机的轮廓。然后扣动扳机,连连射击,直到把子弹打光。枪筒烧得通红,就象炼钢工人的钢钎在平炉拨火时烧得通红一样。
祖鲍夫真希望战斗机再来扫射。然而,运输机却颤抖着钻进了乌云之中,机身摇来摆去,好象眼看就要一头栽下去似的。祖鲍夫好不容易走出尾舱。冷风呼啸着从打穿的孔洞钻进座舱。一个乘客歪倒在座椅上,其余的乘客脸色苍白,用手紧紧抓住座椅的扶手,呆若木鸡地坐就
祖鲍夫走进了驾驶舱。座舱罩多处被打穿。无线电报务员和右驾驶员已经丧命——一个死在自己的椅子上。另一个一头扎在被打坏的无线电台仪表板上。
左驾驶员被打伤了,一只胳膊耷拉着,脸上被有机玻璃碎片划得血肉模糊。看到祖鲍夫后他说:“从证件上看,您是飞行员。”他瞥了一下右驾驶员的座椅,“把他搬掉,你来操纵。。接着他又说道;“我现在不行了。”
祖鲍夫解开皮带,把驾驶负尸体搬开。然后坐在他的座位上,把双脚放在踏板上,两只手握住了驾驶盘。
左驾驶员解开皮带,想要站起来,但他已经没有力气了,一下子跌倒在死去的无线电报务员身上。这个情况祖鲍夫并没有看见,他只顾全神贯注地驾驶着飞机。当他感到飞机已经任他摆布,他便完全沉浸在无限的喜悦之中了。但他知道,他无法把飞机开到苏军驻地。燃料从被打穿的油箱里不停地涌出来,在机身后面形成了五彩缤纷的光晕。剩下的时间有限了。要么飞机起火突然爆炸,要么熄火滑翔降落。
特派员小组组长,党卫队少校进人驾驶舱,看见那几具尸体,一下子惊呆了。但相鲍夫却回头对他说:“一切正常,少校。”
祖鲍夫脸色安然镇静,眼睛里闪烁着得意的光辉。少校放心了,他没再看那几具尸体,关上门离开了。
祖鲍夫驾着飞机缓慢地、小心翼翼地向高空爬去。他自己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做。也许只是因为高空对他有一种诱惑力。当他驾着飞机从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冲出来时,他便置身于明光万里的晴空之中了。脚下白云朵朵,重重叠叠连成一片,宛如清爽的雪原。这片洁白的雪原真象他那祖国的冬天大地,那么美丽,那么温柔。祖鲍夫仿佛感到了祖国的温暖和抚爱。他已经尽到了他应尽的职责,于是他慢慢地使飞机转入俯冲。
他用右手加足了油门。紧接着,螺旋桨闪出耀眼的光轮,飞机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带着刺耳的呼啸声俯冲下去。
少校爬进驾驶舱。他嚎叫着,尽力想抓住座椅脚蹬。他摔了过去,整个身体挡住了座舱罩。祖鲍夫为了能看见地面,蹬住左踏板。
飞机向一座小屋冲去,看得见一片高高的瓦屋顶。祖鲍夫想了想,最后拿定了主意:何必要让人家遭殃呢?他们应该活下去。他死命地把转盘式驾驶柱向后一拉,耳朵里仿佛听到了自己的骨头咯吱咯吱的响声。小镇象个幻影一晃而过。祖鲍夫如释重负,精疲力尽地放开驾驶杆,刚缓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好好喘息一下,地面已经迎面向他冲来一就这样,在这个星球上又多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坑,就仿佛陨石落地后砸出的一样。小坑上的万里长空明朗辽阔。在这个无空里,阿列克赛·祖鲍夫刚才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些日子,难以忍受的疼痛一直在折磨着亚历山大·别洛夫;他能感到疼痛了,浑身上下都感到疼痛。疼痛象一只大黑老鼠在他脑袋里乱窜。这种折磨一刻也没有停止过,有时他觉得自己好象笼罩在一片粉红色的浓雾中,好象在这疼痛的浓雾中昏昏沉沉,飘来飘去,后来他的知觉在疼痛的烈焰中又渐渐消失了。
然而,当他的知觉刚一恢复过来,他就想起了租鲍夫。这是牵肠挂肚的思念,由于不能防止威胁着祖鲍夫的危险,他忧心如焚。这种忧虑更加剧了严重震伤所引起的痛苦,而手榴弹弹片炸伤的伤口却正在顺利愈合。
第七十一章
在解救地下集中营囚犯的行动开始的那一天,海因里希和维利·施瓦茨科普夫叔侄俩衣冠楚楚,穿上帝国办公厅的废墟,前去祝贺元首的生日。希特勒接见亲信的招待会定在地下室举行。
是卡尔顿布伦纳建议维利·施瓦茨科普夫把侄子带来的,他以为这样也许会使元首愉快地回忆起一件往事:有一次元首以强大的感召力成功地“感化了”这位年轻人。
在出门以前,维利走到一面镜子跟前,对自己的尊容好生端详了一番,然后他挤出了好几种笑脸,为的是从中选择一种,到时候用来向元首表示祝贺。海团里希在等候叔叔时随便浏览了一下放在他办公桌上的文件。他在其中的一份文件上看到这样的内容:
呈党卫队行政管理总局。
柏林——列支敦费尔特——佛斯特
兹呈报三号火葬场工程业已竣工。就此,奉命建造的所有火葬场均告完成。
目前,现有火葬场一昼夜的工作效率:
1.一号旧火葬场 3 X 2焚尸炉——340具。
2.战俘营二号新火葬场5 3焚尸炉——-1440具。
3.三号新火葬场5 X 3焚尸炉——1440具。
4.四号新火葬场——768具。
5.五号新火葬场——768具。
总计;一昼夜4756具。
用别针别在呈文上的是“托氏父子公司”(艾尔福特)的帐单:
“支出预算:
每座焚尸炉价格——25148帝国马克,重量——4637公斤。从车站起运的车上交货价格已有规定。
按‘托氏父子公司’委托书办理:山德尔,埃德曼,50001/0211。”
海因里希把这些帐单递给维利说:
“我们大家马上要为这些帐单倒霉的!”
维利不大满意,嘟嘟哝哝地说:
“这是从前的文件,我准备把它们销毁掉。”
“准备销毁罪证吗?”海因里希问。
维利的脸沉下了:“此事跟我完全无关。我是奉命行事,我只是定货,监工,付款。”他接着又说:“我是个老实人,谁也不会指责我,说我拿了与我打交道的公司的佣金,虽然这在商界已是司空见惯的事。”
“那为什么您还要销毁这些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