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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以置信的是,在战争时期,当千百万德国人根据强制劳动动员令被赶去干农活时,这里却对森林照料得如此精心。
大片的林区围着铁丝网,里面有很好的柏油路。旁边立着牌子:“注意,此为私产!”违者以擅入禁区论处。
黄昏时他们在凉台上进晚餐。刚要入座,响起了空袭警报。
城郊别墅区没有公共的防空洞,只有富豪人家修建了私人避弹室。森林里禁止刨坑,而小产业主又舍不得挖坏自己那块狭小的领地。
盟国飞机通常只轰炸人口稠密的柏林工人区。这一次也是如此。柏林那一带地势低平,但城市那痉挛不已的火红的轮廓,仿佛在浓烟烈焰中向上升腾着。沉闷的爆炸声犹如巨夯砸地,一阵阵传过来。
在座的人默默无言,谁也没有去吃东西。
隆普夫先生擦擦他那拔了顶的鼓出的额头,低声自语道:“奇怪,为什么美英两国来惩罚德国居民,俄国空军却不参加。”
“显然是俄国人的飞机不够,”卡罗琳娜说。
“帝国元帅戈林的看法相反。俄国人把飞机工厂迁移到东部地区,我们的轰炸机飞不到那里,”隆普夫膘了魏斯一眼。“这一情况当时完全出乎卡纳里斯意料之外。”
魏斯把手一摊,没有说话。
“我要是美国人和英国人,就向俄国人提供远程轰炸机,”卡罗琳娜说。
“这倒是为什么?”海团里希问。
“让俄国飞行员来轰炸我们,我们就会更恨俄国人!”卡罗琳娜悻悻地说。“我觉得这对盟国有利。”
魏斯表情淡漠,懒洋洋地从牙缝里挤着说:“别尔卡耶尔大街的上司们关心的事情,恐怕不宜这样公开议论。”
卡罗琳娜面有歉色。她怕冷似的扭扭肩膀,不好意思地嘟哝道:“对不起,我不知道您这样了解情况。”
魏斯对她宽慰地一笑,温和地说:“其实这也算不上什么机密。难道不是吗?”
柏林上空映得通红,轰鸣不止,犹如一把巨钻钻入九霄。探照灯的游刃寒光闪闪地划破乌云,高射炮弹的红色虚线立即飞向这些云团。爆炸声声,地动山摇。
卡罗琳娜俯向魏斯,脸色苍白,悄悄说道:“有时我觉得,盟国并不希望德国失败,这些空袭是做给俄国人看的。我能谅解他们。”
“你真是聪明人!”魏斯笑着说。“当然,杀害和平居民比对我们开辟第二战场更容易,也更安全些。”
听魏斯这样说,卡罗琳娜更来劲了,又耳语道:“况且,他们小心谨慎地避开大工厂,不去炸它们。”
“这不大可能吧?”
“您是这样认为?”卡罗琳娜露出讥讽的笑容。“那么,他们的间谍为什么从来不去查明军工厂的位置呢?”
“我认为这是我方反间谍部门的功劳。”
“可是俄国间谍却这样干了。”
“您不是说,俄国空军不参加这类空袭吗?”
“他们是不参加这一类空袭。他们的破坏目标有选择,干得也很准。这更让人忧心。”
“忧心?”
“唉,您还不明白!”卡罗琳娜生气地说。“俄国人在这件事上也不放弃宣传,他们想给居民留下虚假的好印象!”
“您认为俄国人的做法很有远见?”
“比他们的盟友看得远些,我们应当帮助他们的盟友明白过来。”
“用什么方法?”
“倘若我们德国人能不顾轰炸所造成的损失,设法让俄国人的盟友明白,俄国人迟早会欺骗他们,这样,俄国人的盟友就会变成我们的盟友。”
“说的对,”魏斯表示同感。“不过,俄国人似乎比他们的盟友更加信守对对方承担的义务。”
卡罗琳娜激动地说:“我相信我们的聪明才智。我们当中那些脑子又快,经验又丰富的人,一定能拿出真凭实据让俄国人的盟友知道他们受了欺骗,同时再向俄国人提供证据:他们的盟友也在欺骗他们。”
“对,”魏斯马上接着说。“我毫不怀疑,别尔卡耶尔大街上有些人不仅同意您的看法,而且还拥有实现这一计划的手段。”然后又不无自得地说:“我们瓦利司令部有一批能工巧匠,他们仿造出来的各种证件,看不出一点破绽。不过我们的特工还是喜欢原件,更可靠些。”
魏斯看出,卡罗琳娜这样饶舌,不只是想显示自己高出他一筹。轰炸的可怕火光把她吓坏了。她紧张得有些歇斯底里,为了强作镇静,才唠唠叨叨说个没完,想用自己的话音压制住内心的恐惧。
空袭警报解除后,卡罗琳娜已经精疲力尽。她把冷汗涔涔的手伸给魏斯,胆怯地问道:“我向您说了不该说的话吧?”
“哪里!”魏斯惊讶地说。“您说的一切正表明您一心扑在工作上。如此而已。”
送客人上车时,莎尔洛塔问魏斯:“卡罗林娜的唠叨那么吸引您吗?没想到,工作会给她留下这样令人不快的烙印。”
“她是太激动了。”魏斯说。
“是啊,”莎尔洛塔说。“我也很激动。这种轰炸很快会把我们大家都弄发疯的。”随后她轻声问:“您还来看我们吗?”她用那双深灰色的忧郁的眼睛充满柔情和期待地望着魏斯,羞答各地说:“现在您成了我们家的熟人,如果海因里希太忙,您可以一个人来。”
魏斯点点头,上了车,回头看了一眼,莎尔洛塔站在树枝编成的低矮的篱边,挥手告别。
魏斯先没有说对隆普夫一家的印象,而是不厌其详地告诉海因里希,他目前应该采取什么策略,遵守哪些规定。这时魏斯发现自己说话的口气很象巴雷舍夫,就跟他当年慈父般谆谆教诲自己一样。
海因里希突然打断他说:“您知道不,卡罗琳娜的父亲根本不是病故,而是被毒死的?”
“谁干的?”
“我只知道他是被毒死的。”
“你迷上她了?”
“差不多吧,”海因里希嘟哝了一句。“但我可以刹车。”
“你要知道,”魏斯说,“比如我吧,从来不认为令尊被法西斯分子杀害是决定你生活道路的主要因素。”
“是被我叔叔杀害的!”
“是被法西斯分子杀害的,”魏斯坚持自己的说法。“对你来说,主要的和决定的因素是另外的东西。你已懂得并且坚信,你再也不能跟那些骑在德国人民头上的人同流合污了。”
“老天爷!”海因里希大声说。“你又来高谈阔论了!……”
魏斯好象没听见海因里希的嘲笑,继续冷静地说:“即使卡罗琳娜得知她父亲是谁指使杀害的,她也可能只是同这个人不共戴天,而不会仇恨纳粹制度……”
“你能肯定这一点?”
“我只是估计。”
“这么说我应该命令自已‘刹车’了?可是,如果迷上她会带来些好处呢?”
“我宁肯用别的办法。”
“假如撇开你那古怪的伦理观不谈,怎么办才好呢?”海因里希问。
“问题不在于伦理观。当时你应该看到,卡罗琳娜被轰炸吓坏了,她激动起来就唠叨个没完。在其他场合下她也会激动得失去控制,这一点瞒不过别人的眼睛。所以你同她疏远些对你我都有利,这样明智些也安全些。”
“可是从你的表情来看,你对她的唠叨挺感兴趣。”
“她讲的都是我们通过其他渠道早就了解到的东西。”
“好吧,也许我错你对。不过,我在某些事情上也能看出点眉目来。看来莎尔洛塔给你的印象不坏吧?”
魏斯默默点头,并不回过脸来。
“得了,别躲躲闪闪不敢看我。我比你宽宏大量。你只管同她去约会吧!莎尔洛塔是个好姑娘。”
魏斯忧伤地说:“正因为她人好,我才担心她的议论会给她惹来麻烦。能不能想法子提醒她一下?”
“你去提醒她吧,不要在大白天,而要在月光下,在神秘的格鲁涅瓦尔德密林中。”
“我不明白有什么玩笑可开,”魏斯轻声说。“你自己知道,我什么也不能提醒她,也许再也不去见她了。”
“你这是真的?”
魏斯点了点头。
“好吧,”海因里希说。“就算咱俩损失相当。”
“我觉得莎尔洛塔是个很好的姑娘,”魏斯又说。
“唉,你是想说,你的损失比我大。可能。卡罗琳娜很漂亮,但除了漂亮之外,她的心灵上未必还有什么别的东西。也许你说对了。你比我更加不幸。请接受我的慰问!……”
凡是离开过驻地的人,都得向古斯塔夫汇报他曾在何处同何人来往,并不必交书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