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真滑稽,”魏斯谨慎地说。
“不错,”伤兵说。“这是一出滑稽戏。后来我的朋友留在游击队,我却逃跑了。”
“好样儿的!”不知魏斯是在夸奖谁。
“我被编入宣传连,对人家讲游击队如何虐待我的朋友。”
“真的让他吃了大苦头吗?”
“人家给他菜汤、稀饭吃,跟他谈无产阶级团结,”伤兵嘟哝道。“把他看成法西斯主义的囚徒。”
“你就跟他一刀两断了?”魏斯冷笑道。
“谈何容易!他在前沿用话筒讲了事情的全部经过。当然,都是反战的胡说八道。”
“他背叛了元首?”
“也出卖了我!”伤兵怒不可遏。“出卖了我!”他伸出那条瘸腿。“您看,自己人把我弄成了残废。他们瞄准我的后背,却打中了腿。”
“因为什么?”
“就因为据他讲,俄国人之所以杀德国人,只是因为德国人要把所有的活人斩尽杀绝。”
“难道不是这样吗?”
“果真如此的话……自己人也不会朝我开枪了。”
“你说‘自己人’是指谁?”
“您怎么不明白,”伤兵有点火了。“那六百万拥护共产党的坏蛋是蹲在集中营里吗?不,他们也在前线。”
“你朋友是共产党?”
“不,他是汉堡一家造船厂的油漆工。”
“他干吗要跑到俄国人那边去?”
“他们对他热情些,因为他是个工人。结果他就昏了头了。”
“你是纳粹党员?”
“原想参加,没有被接受;我有个兄弟是赤党。”
“他现在呢?”
“因为他,我没能当上冲锋队员。爹火了,用锤子砸破了他脑袋。”伤兵沉吟道:“爹更喜欢我。我能干,要不是兄弟连累,我早混成个样了。”他瞅瞅自己的瘸腿,怀着希望说:“回前线再分到宣传连就好了。比到前沿部队强多了。我不象别人,在医院里也没有浪费时间,读点什么的。也许他们会要我……”
魏斯漫不经心地听着,脑子突然产生一个想法,一个简单明确而又合理的想法。他向伤兵点点头,站起来,急忙朝公园出口处走去。
魏斯只有在万不得已的时候才去拜访祖鲍夫。现在情况紧急,必须去找他。巴雷舍夫说过,每个行动计划要予先考虑到一切可能,包括在条件允许时取消该次行动。
现在,魏斯的心思已集注到行动的主要目的上来。在去布丽基达家的一路上,他一直紧张而审慎地思考着,觉得自己茅塞顿开,头脑冷静而清晰。
他找到了问题的关键,把主要的东西和次要的东西区分开了。
他设想的行动,出发点不应该是为了使海因里希·施瓦茨科普夫脱险,而应该是营救那五名死刑犯。应该遵循斗争的最高目标,而不是与此有关的次要枝节。这样,祖鲍夫小组去冒险就是值得的。为了最高目标,祖鲍夫的人才能英勇战斗,建树功勋,否则他们是不可能视死如归的。即使是最无畏的勇士,缺乏崇高目标的鼓舞,也会在危险面前彷徨退缩的。
营救死刑犯的行动是冲击德国人的思想和心灵,是给希特勒宣传部门的致命一击。反法西斯战士们憎恨法西斯德国,同情成为法西斯牺牲品的德国人,现在他们要向五名死刑犯伸出援救之手。
这样做还有一个,甚至是两个好处。这次行动可以附带地再次证明瓦利司令部处于游击队包围之中。而海因里希·施瓦茨科普夫也将因此避免一场用心险恶的精神折磨。
祖鲍夫对魏斯的来访不大热情,把他领到了书房里。书房里挂着深色呢绒窗帘,按照已故主人的口味,陈设着笨重的黑檀木家具。他让魏斯坐在一张靠背很高、上面雕着各种奇异花纹的安乐椅上,没好气地问道:“说吧,还有什么名堂?”他冷笑一声。“虽然我们不大理解,劫走你那位党卫队员是为了什么崇高的目的,不过大伙还是同意干。据我看,你这个主意不合他们的胃口。请原谅。你当然更有道理。”
“说得对!”魏斯兴冲冲地说。“确实不合胃口。”他搂住祖鲍夫问:“那么,去营救那些被判死刑的正直的德国人,你们同意吗?”不等对方回答,他又说;“去营救他们!你知道,那该有多好!听着:由于瓦利司令部搬迁,原先离驻地四公里地方的一个党卫队车辆检查站已被撤销。我们可以把它恢复起来。这条公路是囚车必经之路。在以前车辆到这里都得停下,不管车上是什么人,一律要检查证件。我们就这样行动。明白吗?”
祖鲍夫把头一摆,咧着嘴笑了。他说:“你知道吗,你来之前我在想什么?我想,我是个地道的笨蛋和胆小鬼!明白吗,我真不愿为你那个法西斯分子去变成死人。为了打消这些念头,我甚至借酒浇愁。”
“你喝醉了?”
“醉了,”祖鲍夫肯定地说,随后又抱怨道:“我觉得不是滋味,因为这次任务的意义太小了,我这个靶子又太大。相形之下,最后只能给自己写一篇悼词,准备开追悼大会。”说到这儿他变得严肃了:“现在的比例是协调的。这次行动很有政治意义。”他紧紧握了握魏斯的手。“这回得谢谢你!一次漂亮的行动。没说的。”他央求魏斯说:“你能不能对布丽基达撒个谎,态度要诚恳,一定得让她相信,我有公务,要到利茨曼施塔特去一趟,好吗?”
“一定照办!”魏斯一口答应了,但是有些惊奇:“你自己怎么了,难道不会说了?”
“啊不,我只是同志式地请求你:劳一次驾吧。”
祖鲍夫走出书房,不一会儿又容光满面地带着布丽基达回来了。布丽基达嘴角挂着微笑,眼睛却含有敌意,不安地望着魏斯。
她把手伸给客人,盯着对方的眼睛问道:“原来是您,魏斯先生,想帮帮我丈夫的忙吗?我发现他近来比较缺乏想象力,越来越找不到令人信服的理由,来解释他为什么久久不回家。”
魏斯忍不住瞪了祖鲍夫一眼。
祖鲍夫吓得连忙问他妻子:“布丽基达,这是从何说起?哪来的这些古怪念头。”
她把一支手捂在胸口上说:“这儿来的,从我的心里。”
“啊!”祖鲍夫笑了。“当然了,我也是这么想的。”他急忙向魏斯解释:“布丽基达有点过于多疑。我正想告诉你,布丽基达她……”
布丽基达拿开捂在胸口的手,捂住了祖鲍夫的嘴,央求道:“请你不要说,我明白,我全都明白。”她骄傲地对魏斯说:“我明白,他现在越来越离不开我。他也不会掩饰这一点。所以我原谅他的一切一切。”
祖鲍夫脸红了,但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茫。
“我去准备咖啡,”布丽基达给丈夫一个台阶下,得意洋洋地走了。
房门刚刚关上,祖鲍夫就抱歉地说:“她对我这么敏感,我有什么办法?我自己也感到奇怪。不过这也很自然。文学作品里就有这样的描写。也许就是所谓的精神流质吧?”
“精神流质!”魏斯学着他的腔调。“等着瞧吧,这个精神流质会叫你倒霉的。她并不是天真的小傻瓜。算你走运。为你这个‘掩护所’,我要吃大苦头的。说到这儿魏斯把脸扳了起来:“我真为你担心,担心!”
祖鲍夫只是得意地一笑。
布丽基达一边斟咖啡,一边跟魏斯谈她的丈夫,言语间带着一种柔情:“他是那样孩子气,天真老实,我自然时时为他担心。他就象童话里讲的那个米海尔一样。黑老鼠袭击了城市和村庄,他一点不知道,依旧吹着小笛子向前走,两眼只管望着太阳和云彩。可是周围一片黑暗,真怕人。”
祖鲍夫忍不住笑着望望魏斯。
“你听见了?小朋友,害怕了吧!”
魏斯装作不懂他的暗示,问布丽基达:“那么请问,我们哪来的黑老鼠?”
祖鲍夫朝妻子挤挤眼。
“布丽基达可决不是暗指盖世太保的制眼。你怎么会提这种问题,而且用这种腔调?”
魏斯的问题没有难倒布丽基达,她挑战似的望着魏斯的眼睛,坚定地说:“我已故的丈夫总穿黑色制服,他的侧面有些象老鼠。也许这只是我的感觉罢了。”
魏斯转眼盯住祖鲍夫。祖鲍夫把咖啡杯端到嘴边,皱着眉头望望他,微微一耸肩膀,装作委屈的样子说。
“太太可以把我比作愚蠢的米海尔。但是我觉得,她不该当着你的面说出来,尽管你是我的朋友。”
布丽基达不高兴地把嘴一抿。
喝过咖啡,男人们回到书房,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