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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让我刻骨铭心的,却是两次精神历险,抑或应叫心理历险。1992年那个郁郁的秋,相恋三年的女友绝然离我而去。那段恋情,是我心中美的极致,是我付出整个身心营造的华美乐章,是我以最纯最真的情愫谱写的诗篇。正当我满怀憧憬地勾画幸福未来,那乐章却在激越之巅戛然而止,那诗歌的碎片雨丝般凉凉地掠过我忧伤的眼眸。我是以一种极其惨淡的心境,走向那片死寂而深不可测的库塘的。记得那天有阳光,却是冷的。当我目睹一枚枯叶在秋风的背景音乐里徐徐坠下,我想自己也该将生命湮淹在毫无表情的死水之中了。就在死亡之门洞开的一霎,有个苍老但劲拔的声音唤住了我,一个垂钓的鹤发老翁。他微笑着招呼我,要我替他把竿,或是上饵。饱阅沧桑的老者,妙语连连,趣言串串,如同刚钓上的鱼儿,鲜活,跳跃。一番看似无意的闲侃,却令我豁然开朗。之后,我曾多次去库区,却始终没见到老翁,很让我疑心那是命运女神特童的安排。
另一次,是十多年前,石榴花开得正火的季节。对于我们一直风雨飘摇的家而言,那段日子达到了阴晦的极点。家里惟一的支撑———父亲终于不堪重负,积劳成疾,撒手西去。柔弱多病的母亲、两个年幼的弟弟以及双翅稚嫩的我,好似陷入万丈冰窟,笑容冻结,生的希望也被一片嗖嗖的冷气密密笼罩看。那段日子,最惧怕的便是黑夜。沉沉的暮,让我莫名的恐惧和窒息。我总是守着那台破旧得面目全非的老黑白电视机,直至苍白的雪花斑点浮浮闪闪。许多无眠之夜,我都是在破电视的嘶嘶嘶嘶声中,坐彻天明。那样呆呆地、无魂般地静坐着,一遍遍环顾清贫如洗的破落的家,更多的时候是在冥冥幽光里,定定地望着镜中无助、空洞的自己。我真担心自己就那样消沉下去,从此一蹶不振。可后来却出现了转机。说不清缘由,我选择了一面陡坡,独自作徒手攀援。在经历了进退维谷和险些坠落的长达四小时的巨大考验后,我终于以征服者的姿态立于峰巅。虽然满身伤痕,可面对群山的影廓,面对苍翠的松柏,面对舒缓的晨风,面对喷薄而出的灿灿朝阳,我的心在那一刻变得异常的轻松、愉悦、舒展、澄明、旷达,郁积的愁闷一扫而光。拨开一直萦绕的愁云惨雾,我第一次绽开了如花的笑颜。之后,我便走出了人生的低谷,走出了痛失父亲的哀伤和阴影。
对于人生,相信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感受和理解。走过了那么多险象环生的多舛日子,遭遇了那么多难以预料的曲折坎坷与旦夕祸福,我以为人生是一场真正的历险。没有谁可以为自己设计一个平坦顺畅的人生,没有谁能清楚地料知下一刻会发生些什么,也没有谁能够避开那些隐藏在人生旅途上的苦难和险情。然而正是从困厄与危境中一路走来,我们才变得坚韧和挺拔。正是历经沧海和磨难,我们才发现人生如此美丽、丰富和具有挑战性。前方的路,或许会更风雨交加,更险象环生,然我已无惧,且将微笑从容地去面对一切,承纳一切。
(本文作者:段代洪)
最深处的爱
即使命运将生活剥离,使我们的生命如干涸贫瘠沙漠里的一株仙人掌,那最爱的人,也会为自己盛放一千朵鲜花,灿烂到永远。
外婆得了老年痴呆症。
她变得谁都不认识了,外孙、孙女,甚至自己的女儿和儿子。
有一天她失踪了,我们全家都急得不行,四处寻找,最后终于在郊外看到她了。可她一个劲嘟囔为什么要带她回来,她要回她自己的家。
我们都十分痛心,原本那么疼爱我们的外婆不见了。
惟一庆幸的是她还记得外公,有时她睡在床上,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嘴里就喊着外公的名字。可她却不认得外公的人,就算外公站在她身边,她还会用拐杖打外公。但我们知道外婆的心里还是有外公的,毕竟外公是她这辈子最爱的人。
后来,外婆的病情变得更不乐观了,需要住院。一开始,外婆死也不肯去医院,最后我们和她说外公在医院里等她,她这才妥协了。一路上她还不住地问我们,医院到了没,她要见外公。其实那时外公就坐在她的旁边。
到医院后,外婆渐渐喜欢上了吃橙子,并且只要外公喂她。我们还以为她认识外公了。谁知她说,“我就要他喂,他喂的样子像老头子。”
外婆得病后,嘴里总爱自说自话,讲一些她和外公以前的事情。说得累了,便无声地比划着不同的姿势;抬起,放下,直到没有力气再比划,她才在外公那怜爱的眼神中静静地睡去……
慢慢地,外婆有点认识外公了,她开始什么事都依赖外公,外公一会儿不在她就要喊他。她的脾气也好多了,当然只是对外公。外公说什么,外婆都能很认真地去听、去做,仿佛一个刚懂事的小孩。
外公80大寿,全家人说要好好庆祝一下,所以把外婆暂时从医院接回。面对那么多“不认识”的人,外婆显得很害怕。她不停地拽着外公的衣服,让外公赶客人们走。外公对她说,那是他的朋友,让她不要害怕,果然外婆就不响了,静静地坐着,吃着外公递来的橙子。
吃饭的时候,外婆不停地往自己的碗里夹莱,她面前的碟子已经堆得很高了,可还是不停地夹。然后,她把莱推到外公面前说:“老头子,我给你抢了好多,你赶紧吃,再不吃,别人就来抢了。”外公看看那个碟子,里面什么莱都有,杂乱无章,再看看外婆认真的脸庞,外公的眼里溢出了泪水。
最后,外婆还是离我们远去了。临别时,外婆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静静地望着坐在床边的外公,那眼中的不舍和温情让晚辈们都禁不住失声痛哭。病魔切断了外婆和世界所有的联系,让她遗忘了生命中许多重要的人和事,惟一不能割断的是她和外公那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
那一刻,我明白了,即使命运将生活剥离,使我们的生命如干涸贫瘠沙漠里的一株仙人掌,那最爱的人,也会为自己盛放一千朵鲜花,灿烂到永远。
(本文作者:菲菲)
妈妈的眼睛
柳莎背着她的儿子,儿子闪着明亮湛蓝的右眼,发着“走、停、左拐、右转”的口令,母亲迈着坚定有力的步伐一直向前。
在世界射击锦标赛的现场,发生了有史以来从未有过的急死人的新鲜事:50米手枪慢射冠军普钦可夫失踪了!在即将颁奖的节骨眼上,刚刚打破世界纪录的普钦可夫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众人的眼皮底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普钦可夫失踪得很不是时候,在恐怖、爆炸、劫持、绑架等等字眼屡见报端的大背景下,他的失踪不禁使组委会头头脑脑的神经顿时紧张起来,他们一个个心跳加速,血压升高。广播喇叭又是声声急字字催:“普钦可夫,马上去领奖台!马上去领奖台,普钦可夫!”
实际上,普钦可夫安然无恙,毫发无损。此时此刻,他正躲在一个谁也发现不了的角落里与他的妈妈通电话:“妈妈,妈妈,您看见了吗?您听见了吗?赢了,赢了,得了冠军,破了纪录!”
“看见了!听见了!电视机开着呢,评论员的声音大着呢。你听,你听,广播里正喊着你的名字,快,快!领奖去!”千里之外的妈妈柳莎无比高兴、无比激动,她的嘴巴大大地张着,双眼一动不动,一副喜极欲哭、欲哭无泪的样子。
“妈妈,妈妈,您知道吗?用妈妈的眼睛瞄准,靶心就像又大又圆又明的月亮,手枪的准星一动也不动的,子弹长了眼似的直往靶心钻。”普钦可夫热血沸腾、言犹未尽。这也难怪,对于一位双眼曾患恶性黑色毒瘤的人来说,能够逃脱无边黑暗的厄运,迎来鲜花如海光明灿烂的世界,这全赖妈妈柳莎的眼睛和医生巴甫琴科的妙手回春。
8年前,10岁的普钦可夫被确诊双眼患上恶性黑色毒瘤。几十所医院几百名大夫像串通好了似的,众口一词:做眼球摘除术!不然的话,快则三个月,慢则半年……
命运如此残酷。天真活泼的儿童就得面对要么死亡要么黑暗的选择。这选择沉甸甸的,压得人透不过气来。普钦可夫直愣愣地望着母亲,用清纯而困顿的嗓音说:“妈妈,书上说‘光明无限好,世界很精彩’,我还没看够呢。书上说‘生命是第一可宝贵的,对人只有一次而已’,我才刚刚起步呢。”
柳莎完全明白儿子的意思。是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