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穿着绵软的睡袍从浴室出来,忽然感觉胃里空空的,头部又隐约传来一阵刺痛,只好先吃药,然后再去厨房做吃的。看到穿衣镜里一闪而过的影子,我不禁感叹,才几个小时没睡,就折腾得面容憔悴,看来我的身体果真大不如从前了。
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喝下大半杯牛奶,又吃了两个荷包蛋,这时候睡意悄悄降临,我一看已经十点多了,于是决定回房间睡一会。
经过严卫东的门口,我朝里面扫了一眼,发现一向干净整洁的房间竟然到处散落着衣服,再一想,肯定是昨晚岚岚上来帮严卫东拿外套时弄的,我犹豫一下,还是走了进去。我想收拾干净了,免得严卫东回来啰嗦,他毕竟生着病,暂且不和他计较了。
衣服都重新叠好放在衣橱里,我转身要出去,忽然在电脑桌上看见了一串钥匙,让我马上定住了——严卫东为我配的钥匙里没有能打开角落里那扇门的,我几次想偷偷撬开来看看,又都罢手了,现在有了钥匙,机会是万万不能错过的,或许有什么新的发现也不一定。
空空荡荡的房间,楼上楼下只有我一个人,连心跳声都听得特别清楚,我穿着拖鞋,踢踏踢踏地走到了门口,忽然觉得心慌起来,明明知道此时家里不会来什么人,还是紧张地四下张望了一圈。
手里的钥匙一一试过,最后终于叮一声——门开了。
屋子里的一切随着徐徐敞开的门像幅画一样在我眼前慢慢延展出来,看到那一切,我的心猛然跳动了几下。
所有的家具都蒙着白色的布,窗帘遮住了光,只露出一条窄窄的空隙,阳光正好钻进来,在半空形成一条斜斜的淡黄色的光柱,可以看见有细小的尘埃悬浮在空气里。屋子里到处散发着陈腐的气味,看起来有些阴森森的,整间房像是个睡着了的葬礼,或许有一个斑驳破碎的过去就埋葬在这白色的布帘之下。
不知为什么,我忽然感到很慌乱,门也不敢关,一步步轻手轻脚往前走,直到手触摸到桌角素白的布,我才停下僵硬的步伐。
太阳穴突突跳着,我的心慌乱到了极点,猛地把手扬起来,白布轻灵地飞扬,随之携带出许多灰尘在空气里荡漾,我低头去看,水蓝色的玻璃板赫然出现在眼前,我的照片一张张贴在上面,是各种不同的背景和表情,那里有我黄昏时穿着睡衣站在超市里手拿香烟的淡漠侧脸,有雪天里我独自走在公园小路上孤独的身影,有我站在窗前默默看着天空的寂静眼神。而我知道,这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我去鸿翔之前。
身体里有个地方好像被突然戳了个洞,传来一阵阵刺骨的痛,我把手捂住了胸口,几乎要昏厥过去,那一瞬间感到不曾体验过的空洞的绝望。
我静静地看着照片上的每一张脸,几秒钟之后忽然变得疯狂,我冲上前去,发疯了一样把其余所有的白布掀开,灰尘翻卷,前尘往事随之进入我的脑海,看到所有的一切像伤疤一样被揭开,我痛苦地叫了一声,终于扑通一下跌坐在地上。
白布轻轻旋转,最后都安静地落了下来,过去好久,我终于有力气挪动身子,在一个小巧雅致的玻璃盒子里找到了一缕黑色的发丝,我记得那是车祸后做手术剪下来的;身旁的黑色轮椅,和昨晚脑海中出现的一模一样;还有我最喜欢的小说,页码还折在最后一次翻看的位置……
我无力地摊在地上,泪水如断线的珠子一直往下落,脑海里那些旧日黄昏里的影子越来越清晰,可是我所有的思想却都空了,原来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然是严卫东!
回想当初,爸爸在接受调查的时候,我无意中看到了一份公司委托书,不敢直接上交,我暗自查了一下,打探了几个地方之后,线索就查到了严卫东的父亲严啸天那里,可是再往下却停滞不前了,没办法,我也不能确定这些究竟与爸爸的案子有没有关系,于是准备把材料先拿给杨谦看看,却在路上发生了意外。
严卫东,是他担心我会威胁到他的利益,派人制造了那场车祸,企图杀我灭口,后来又把我圈在这间屋子里不准我出去,还有我肚子里已经四个月大的孩子,也在那场车祸中被他一手毁掉了。
原来他一直隐瞒的事实就是这个,他说宁可我死也不能让我知晓的事情,就是这个!岚岚很久以前提到在一本相册里见过我、严卫东有几次提醒不要让他陷入两难境地,后来又千方百计阻止我继续追查,一直想不通是怎么回事,现在,一切的一切都有了答案。
我痛恨自己,怎么会想到去鸿翔上班,怎么会和严卫东有这么多错杂的纠葛,他把我害得遍体鳞伤、一无所有,我竟然还鬼迷心窍地爱上了他!
我抱紧了双腿,泪水汹涌不止,那缕头发被我握在掌心,已经被一层层的冷汗浸湿了,我想起沈晋阳,想起刘夏,想起了那个苏筱柔,当然,还有那个在过去那些纷争里给我最多保护的杨谦。
我对他的伤害已经没法测量,在我消失的几个月里他满世界的找我,最后终于打探到消息,把我带离了这里。
我们一起去丹纳丽芙,他帮我走出过去的阴霾,帮我忘记沈晋阳的背叛,帮我忘记失去孩子的痛苦,经过各种心理治疗和药物治疗,我的抑郁症的确康复了,可是,我却把他忘记了,忘了他所有的好,忘记了我最初的爱情。
“我叫叶欢,我喜欢你,你呢?”这是我曾对杨谦说过的话,周庄遇到的一身白衣、给我带来惊鸿一瞥的人不是沈晋阳,而是杨谦。
沈晋阳活泼高调,特别惹女孩喜欢,而低调沉稳的那个才是他,他告诉我好品味才是真正的奢华,他默默守护着我,承诺说定对我不离不弃。从相识那天起他就像春风一样给我带来温柔和体贴,而我却一度猜疑是他在刻意扮演沈晋阳的角色,不知那时的他心有多痛,爱有多荒凉。
他为了让我忘记所有不美好的一切,竟然篡改了我的人生,他让女巫把头盖骨项链带在我身上,隐藏我过去的记忆;又主动要求医生为我做催眠治疗,让我忘掉所有,可是他不知道我脑子里还积存着旧伤,不知道现在的我随时可能离开人世,更不知道有一天我会把什么都记起来,独自追忆往昔,独自懊悔自责。
——————————————
窗外面的阳光渐渐抽走,我终于从回忆里走出来,再看看眼前的一切,只觉得过去的几个小时里那些不忍回想的往事似乎在身上又重演了一遍,心仿佛掉进了万丈悬崖,支离破碎地痛,却再流不出一滴眼泪。
我缓缓站起来,扶着墙一步步走出了房间,再次面对这幢空荡的房子,又是另一种心境,我忽然恨自己,昨晚为什么那么紧张严卫东,应该不送他去医院,应该眼睁睁看着他痛死,那才是他应该得到的报应!
静静地坐在一楼的沙发上,天越来越暗沉,似乎要下雪了,而我既没有睡意,也不觉得饥饿,眼神空茫地望着这座监牢一样的空屋子,看到每一处都会不自觉地想起过去生活的踪影。
车祸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是坐在轮椅上的,严卫东上班前会把我从卧室里抱下来,做好饭菜给我吃,到了中午,偶尔还会赶回来陪我,然后晚上让刘医生过来给我打针、做检查。
他不许我与外界联系,我行动不便,一切都听从他的意见,竟然还感激他救了我,相信他所说的会尽力帮助我的鬼话,直到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偷听到他和别人打电话,才知道他是严啸天的儿子,才知道我所有的不幸都拜他所赐。我跟他吵架,我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他,他不做任何辩解,只默默听着我歇斯底里的狂吼。等身体慢慢恢复之后我又几次想趁他不在逃出去,可是他竟然派人看守在门口,把我像个犯人一样看管起来。
我恨透了他,我当时甚至希望在他睡觉时潜入他的房间,把他一刀捅死,然后千刀万剐,为我失去的家人孩子报仇。
杨谦从这里把我带走那天,我依稀记得他们说了很多话,虽然有意避讳我,可我还是听到了只言片语。杨谦说事情可以结束了,所有的证据已经销毁,而严卫东沉默着,无奈地点头,说那好,你可以带她走了。
坐在杨谦车里离开时,天下起了微蒙细雨,我看见严卫东静静地站在窗前,脸上的表情那么阴郁冷漠。
只是到现在我也想不通,既然想让我死,为什么他还要救我。
寂静的空气里忽然传来手机铃声,割裂了我与往事的联系,可是由于长时间没有使用手机,好半天我才对那声音做出反应,从手提包里拿出来一看,是岚岚打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