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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而来的冬雪,直到进入了这光明的雅室,察觉到一室的不寻常,她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今晚的殷帝,心情又很不好。是压抑不住的蛊毒在暗中作崇,还是他果真心情不好。
出于真心的关怀,冬雪忍不住抬眼打量他的神情。凑巧见他拿过作司丽青手中的毛巾,朝她吩咐一句:“十冬雪,你来。”
冬雪心里暗自摇头,自己何时得罪惹恼了尊贵的陛下,让她竟受这样的折磨。微笑退下的作司丽青,若是小气之人,心底有多么恼恨她!
很想再斗胆说一句,她不熟悉这样的伺候,顺理成章的将差事拒绝。可是将毛巾塞过后,殷帝便冷然的转进屏风的另一边。他今日的心情当真很坏。
冬雪知趣的压下了到口的拒绝,静静跟了进去。稍稍想了想该如何下手,瞧见屏风一边,有热气氤氲漫出,即使不熟悉这里的操作,她也知尊贵的殷帝陛下是要沐浴。
于是步履轻盈的走上前,替他宽解束缚的衣带,留剩一身单衣。随即停手,转而拿起放置一旁的木梳发带,抬手轻轻替他梳理头发。临睡之前,可不能让他的头发弄湿。
他很高,虽然自己抬手就能梳到他的头发,但盘扎发髻是在头顶,即使抬起双手也会比较费劲。
正打算踮起脚跟,一直肃立着任由她梳理的君傲然毫无预警的走向一旁。原本抓着他一把头发的冬雪见状,及时松手。也不管刚才细心梳理整齐的头发此刻如何凌乱,更不敢出声埋怨他随意不知会人的举动。愣愣的盯着他的背影,猜想他想干什么。默不作声的他不似受蛊毒困扰,应是心有所恼。
才看着,就撞上君傲然转身投过来的一眼,只是冷漠的一眼,随即又坐在一边的座榻上。冬雪终于明白,他是想坐下,让自己能轻松的盘扎头发。蓦然醒悟,她立即拿起东西利索的跟过去。看见尊贵的陛下闭上那双夹杂情绪的眼睛,冬雪安然的绕到他的身后。
知他心中有消解不去的烦恼,曾一度为他忧心,此刻却故意的视若无睹。眼见他的沉默不寻常,也懒得管顾。只因她突然记得,为他排解心情,自有人在。
何况他此时种种隐约的情绪提醒冬雪——自己似乎是源头。她不愿多事的招惹他的防备和排斥,好不容易消失在他的圈子里,不想再度引他注意。每一次都要犀利的刺痛他,甚至激烈的斥责,已让她身心疲惫。
无论如何,她都不想跟他时时对峙着,终有一日被他视作可恶的瘟神。即使不得他关顾,起码的和平也满足。她不喜欢争强好胜,那句句激烈刺痛人心的辩言,她也不想。每每因着他与人针锋相对过后,她都觉得心头空荒,孤单无人懂。
那股真心替他着想的心意,可有人知晓?那个被她说服的人,除了词穷理亏的服输,可曾在心头漾起一丝感激。或许他人会佩服她擅言辞令,却不知她其实最想什么也不挑惹,只当无条件支持他的身边人。她不想当那尖锐刺目的长矛,时时令人防备、讨厌。她常想自打嘴巴,责罚自己这张出口伤人的嘴。
她也有私心,也有女儿家的矜持。若能选择,她喜欢安静柔和的生活,收起所有咄咄逼人、句句梗耳的言辞。在喜欢的人面前,唱出动听悦耳的歌声。
心中静静的吐露着自己的想望,手上的动作轻柔温和,托着他乌黑的发静静梳理。一下下,一梳梳,小心翼翼,不让他感觉被扯痛。
片刻,稍加用力,已将一个整齐扎实的发髻盘好。发髻梳好,冬雪的心情也疏理完毕,悄然收回。随即垂手立在身后,恭敬说了一句:
“陛下,可以了。”
君傲然一直安然闭目感受着什么的,听见提醒,心情似乎重新调整了一下。随即毫不犹豫的站起来,大步走向屏风一边的浴室。
专门伺候殷帝沐浴更衣的女官早已等在浴室旁,目见他走近,她们利索轻柔的各司其职。
☆、066 无名火
“陛下,洗好了。”
浴室内,负责沐洗的女官停下手,拿起准备好的衣巾,退至一旁,等待君傲然起身离开浴池。
“退下,孤想安静。”
没有起身,淡淡吩咐一句。没等人离开,就已经将头仰靠在池边,双目疲惫的阖上。以为殷帝是要稍稍安静沉淀心情,女官们不敢违逆,恭敬的退至浴室门口,静静的等着。
等了许久,迟迟不见殷帝有要起来的动静。揣度着水温将凉,为首的女官尽职的上前提醒。
“陛下,水要凉了,小心龙体。”
殷帝一直维持着仰首闭目的姿势,没有睁眼的打算。女官等了一会,等不到回应。再度开口,原本低低的声音稍稍扬高。
“陛下,小心着凉。”
水池边仰头的人依旧不动,但原本深锁的眉头,再度紧了紧,始终不打算回答。
善于察颜观色的女官知道殷帝无意离开,只好退至门外,悄声吩咐了几句。
片刻,有人悄悄的走至水池的另一边,不断的往里更换热水,生怕水凉了会冷着尊贵的殷帝。
看着殷帝入室沐浴后,冬雪拿起要撤走的东西走了出来。依照惯例,殷帝沐浴后的梳洗,里面负责的尚服女官都会顺便做好,她不需要跟去伺候。因此端起水盆,冬雪走到外室,将盆递给了上前接手的宫女。
避过作司丽青投来的疑惑目光,她静静走出内室。嗅着淡淡的茉莉花香,闻香走向最靠近茉莉花丛的位置,静静的坐在那里剪烛花。等着里面一切安妥后,她就可以慢慢踱步回日月殿休息。路上,或许还能见到尚未退去的星星。
至于他今晚为何将她唤了来,沉默的生了她一顿闷气,最后又一声不吭由着她离开?冬雪无意再去思索,或许,这又是一次不经意的使唤。
因为心里完全被清雅的茉莉花香带进了往昔快乐的回忆里,内室里的动静冬雪全然不觉有异,以为里面殷帝已经安静睡下,忍不住轻轻的走至殿前广庭,立在茉莉花丛里静心感受。
“冬雪。”
忽然,一个司服女官走近她,愁眉苦脸的在耳边低声说了一句。闻言,冬雪心中愕然,随即温声说了句:
“告诉王嬷嬷,冬雪就来。”
说完,站在花丛旁深深吸了口香气,随即步履坚定的走回宁心殿,跟着先她一步走去的女官进入内室。
绕过屏风,透过浴室门口,冬雪看见几个品级比较高的女官在离水池最远的地方恭谨的立着。水池一边,还有宫娥在不断的更换池水。那个让大家头痛的固执殷帝,正靠着池边闭目养神。
据说,从入室沐浴到现在,他都维持着同样的姿势。冬雪很难想象,应该差不多大半个时辰吧。长期的浸泡无论对身体还是皮肤都不好啊!
“陛下,保重龙体。奴婢斗胆请您快点上来!”
冬雪还没走进浴室,就听到为首的几个女官再度开口劝告。她停住脚步,等待着殷帝的反应。
“孤已说过,出去!孤要安静!”
今日的他,失了往日体谅人的好脾性,似乎纠缠在一个解不开的心结里。她要当那受他厌恶的瘟神吗?然而他如此自厌的身背,令人于心不忍。既然她不能成为令他心悦诚服的知己,当个不受欢迎的瘟神又何妨?起码能帮他将心头烦忧排解。
冬雪想了想,撇开心底的计较,随即抬脚往里走去。刚到门口,身后就有人快速的越过她,匆匆的走向池边。冬雪抬眼,看见一个熟悉的纤影走近皇帝身后。伸手往水里一捞,就将殷帝的臂膀抓起。
“陛下,再不起来,身体就要受不了。丽青扶您起来。”
语气不强硬,却丝毫不征求殷帝的意见,径自就动手。仿佛是最熟悉最亲密的人。作司丽青果真如传言一般,对殷帝的关顾胜过了一切。为了不让他着凉,向来低调寡言的李作司,可以这般违逆帝意,如亲人般关顾。
“大胆!走开!”
手用力一挥!扬起一滩水珠,打湿了地板,也沾湿了他高束的头发。恼怒的语气是他前所未有的气恼!有恶人打扰的不耐,有不得安静的气,更有本身挥之不去的懊恼!
殷帝突如其来的反应让在场的众人都吓了一跳,在不远处静静更换池水的宫女,此刻手中的水桶都停住。有一两桶正往里倒的水,也被人及时的收住。连厚着脸皮上前强硬拉人的作司丽青,胆气顿消,蹲在那里愣愣发呆。一时之间,浴室内再度安静下来。
首度发现从前高华贵气的男子,居然也有如此暴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