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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感动无法言喻——
他知道她为什么回来,在他最困顿艰难时,无论走了多远,她始终毅然来到他的身边,默默扶持他。那句笑谑之语藏掩的承诺,如今犹在耳旁——“将来陛下不管遇到什么,奴婢都会念在一饭之恩尽力扶持,若您走上迷途,或许奴婢能提醒您悬崖勒马。”
曾经的误会,深深的伤害了她;如今的决定,又必然让她失望。很想告诉她,莫再作徒劳的扶持,又怕输败在她动情的劝说中。此刻,他只想靠近一直孤单努力的她,悄悄给与一点点关怀。
“我还是会离开。请陛下放手。”
肩并肩的挨坐,让杜鹃想起的净是往日的美好,使她强烈的想埋靠在旁边这副温暖安全的肩膀上。自知抵制力变得脆弱无力,生怕泄露了心事,杜鹃淡淡开口,执意想跟他保持距离。仿若是看穿了她冷淡背后的脆弱,君傲然伸手将她的头轻轻按在肩上,温和一叹,在心中默默念道。
“会放手的。纵是愈礼,亦请你纵容一次。我们注定要分开。在冲突未到之前,只想贪心的守住与你安静相处时刻。”
杜鹃无力坚持,眼睛润湿,心中酸涩。见她似在犹豫,君傲然继续道:
“青青,在我最讨厌杜鹃的时候,你说,希望我能放下偏见重新认识她。为了消阻你我之间的阻隔,我试着重新认识杜鹃。”
重新认识?即使她心意已决,听得他诚恳的讲述,心还是会莫名感动。一时间,私心作崇,想听听他对杜鹃这个名字的重新认识。才起的冷漠顿然消散,写满疑惑的眼睛认真的打量着近在咫尺的他。双手,舍不得将他推开。片刻静默里,她用心倾听。
感觉到她的动容,君傲然轻轻靠向她,认真将心中埋藏之话诚挚道来——
“青青,你的那名好朋友,是世间奇宝,是光照明砚朝的瑰丽明珠。用心了解过,才知,她当真是明慧无人能比的杜鹃。一个普通平常的名字,她能赋予它特有的气质,活化它,为它添色。念着她的名字,令人如品醇香美酒,久久回味。我相信,无论唤作什么,她亦能自然将名字化作特别,因她而生动,令人难以忘怀。她的颖慧静雅,使人慕佩欣赏。
星月台上,那番话,其实说得很白。是我一直偏见太深,不肯以端正之态寻求答案。杜元介仕秦,不为名,不为利。只望自己待秦的态度能引导北走的蜀民,找到正确的定位。他是北地蜀民的坐标,跟着他,蜀民同胞便不会迷途。
我知道,明砚朝不露于秦人耳目下,杜元介在背后做了很大的努力。有个与他们一样对明砚朝摇头失望的领头人,北走的蜀民自会信服之,听从之。
若是让蜀民知道杜元介帮助明砚朝,或者投靠秦人,他们便会愤怒,认定杜氏与明砚朝合谋欺骗戏弄他们,挡住他们谋求幸福的前路。或者沽名钓誉,虚伪可恶,借着他们讨好秦人。
所以,杜氏父女的言行十分慎重。与秦好,却不妥协,生怕微弱的妥协会成为蜀民媚秦的借口。心念古城明砚,却只能默默藏起,唯恐一点的维护会挑起蜀民不信任的背弃。莫说杜鹃可否嫁与殷帝,纵是她出入明砚古城,亦会招来脆弱蜀民的惊疑。于是,杜鹃不能嫁殷帝,甚至要在人前明确的表示对明砚帝主的不屑。
改日有空,你记得告诉杜鹃,我不讨厌她。从前的过分指责和评价,皆因我浮躁鲁莽,误作判断。若从头再来,她是我最愿意迎娶的明砚朝帝后。无奈,我不是好君主,配不起这么美好的慧女子。”
不愿听到他落寞的自嘲,杜鹃努力从他的肩膀上挣脱坐直。目光清澈,安然平静的看定他,温静柔和的浸没化淡他的颓丧。
“殷宇,我曾经告诉过你,为后一梦,杜鹃早已视作儿时童言戏语。若有一日,再生为后念头,请你务必要懂她真意。可惜,你至今不懂——那幅画,是杜鹃用心描画,真情实意汇聚画笔下。”
生怕她再说出一番番动摇他的话,君傲然及时阻止,再度将她拉下。心中默默道歉——
对不起,那时,对你尚未深入了解,已然被你恬淡的气质深深吸引。如今见识过你多番的沉静慧言,便知,那时的恼恨多么幼稚。这般温雅替人着想的静慧女子,怎会是虚伪贪荣之人?是我太浅躁,抵不住旁人的误导,伤害了心性如此美好的你。
“青青,杜鹃真意,我懂。于是,杜鹃父女的义举才让我心生服佩。杜元介专心为蜀,令人敬佩。明砚贤相,当有他那等阔大无拘的胸襟!在我心中,杜元介一直是明砚朝的丞相。如果他愿意,不论在明在暗,明砚朝的相位随时属于他。”
他的真诚,此时此刻,杜鹃听得既感动又心酸——她与爹爹,对他一直不曾给与支持,甚至处处伤害他,他却在爹爹决定放弃明砚朝之后,给出这样的承诺。陛下,你可知,因为你,明砚朝,在我爹爹心中,已经不值得留存。
她靠在他的肩膀上,静静的平抚心中的翻涌。不知是否感受到了什么,君傲然淡淡微笑,不经意间把话题扯远,故意要她感受他的轻松。
“依稀记得几年前,瞧见你与朋友游走民间,我便一直羡慕你们那份自由洒脱。如今卸下重担,从此一身轻。我终于如愿追随而来,学你的自由,效仿杜元介的潇洒。”
可惜,他的体贴,弄巧成拙——
他清朗明亮的话语,骤然成了杜鹃保持清醒理智的良药。骤然冒出的了然刺痛了杜鹃的心。如此清晰的解释,抹去了她自欺的纵容与惜爱,再也没有理由让她站在他身边给与支持。
他的追随,让她听得失望——爹爹多年的游走,岂是为了他所羡慕的那份潇洒?那么多人的寄望,怎容得他洒脱放手?
双手轻而有力的将他的拥抱支开,安静的退开了两步,抬头,无视他的惊讶,认真的开口:
“陛下,你当真由衷遂愿了吗?”
☆、092 你是东海之鳖
在他似是憧憬满足的情景下,杜鹃的话,宛如生生泼来的一瓢冰水,将他浓烈如火的兴致倏地泼熄。
有一瞬,君傲然目色黯淡。愕然停顿片刻,见她满目冷静沉着,与自己故意放大的轻松对比如此分明,他心中苦涩——这样的对立,虽知必然,但不应是现在。为什么不肯让他多留恋一分靠近她的舒适?深深呼吸,将方才的美好小心藏记在心底,才假作不在意的继续微笑:
“你在怀疑孤的喜乐?!嘲笑孤在强装欢乐?!”
“不,陛下很开怀。然而非其事悦人,乃其喜令君乐。若果是陛下真心追求,理应心体通透,喜由心生。陛下好似围在井口被井蛙喜乐吸引的东海巨鳖。羡慕过后,身临其境,您会发现,原本兴致高昂的笑,并非心底所愿。”
一点点抚平眼底的痛惜,她一字字清晰的开导着,试图借着理智带他走出迷途。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惊异,但很快被不满浓浓掩盖:
“胡说八道。”
“奴婢没有胡说。坎井之蛙的典故,陛下想必清楚。”
以前即使常常狡辩不让人,激恼人的往往只是她理直的言辞,态度依旧是恭敬温和。她总能将语气把握恰当,不伤人,不纵容,亦不示弱。在他人挣扎动摇的一刹那给与最漂亮的攻击。
然而此刻,杜鹃的神态变得坚定,虽不偏激,却也少了往日的一份柔和与恭谨。她的爹爹,是冒着生命危险,纵容了她的阻拦。他的轻描淡写对不起她伤害爹爹赢来的维护。她不能再替他考虑太多,只想尽力说服他走回正道。
“坎井之蛙的喜乐,纵然吸人心神,令人向往。但陛下您是东海之鳖,井蛙的小乐趣焉能让您自如自在。您只是欣赏杜鹃父女的行举,心中可曾甘心委屈在那样的生活中。”
不知是哪一句,刺中了君傲然心底的介怀,惹得他无力再装恼怒——定定看着眼前知他懂他的女子,好想好想将心中一切的痛苦、所有的为难一一诉与她。可是,话到嘴边,看着如此动人的出色女子,他怎舍得将自己无法排解的痛苦分给她承受?
有事寻来的古颐,听见杜鹃有意劝阻君傲然退让之事,立在不远处静静竖耳。自恃对君傲然了解颇深,杜鹃借着故事传出的道理和暗示,任凭他努力的理解,依然听不懂。听得如此滑稽的比喻,以为她是强词夺理,胡说八道,忍不住上前插言问道:
“坎井之蛙,本侯也听过。只怕你是用错了比喻。抑或,你劝陛下不要学那安于一井、不知深海广阔的青蛙。其实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