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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溪十二里-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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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是他该想的人。

    那个不该他想的人仍会不请自来。往往冷着脸,偶尔还有点心,对他的治疗也并没有停止。

    他坐在板凳上,石头一样纹丝不动。记不得多少次,习惯使他忍不住低头去看那张脸,但目光总会先碰到发鬓旁的那只耳朵。他神色一颤,强迫自己闭上眼。

    准备好的汗帕和水盆静悄悄搁在房内,没有端出来。每晚,当他呆呆把那盆子看个够,才慢慢将帕子洗净,余水倒去。第二日重新准备干净的水,干净的帕子,却也是没用上,过了二更天就换下。如此反复。藏着那根头发的书,他也不再打开,深深压到了匣子最底。

    只要不动贪念,不作他想,便还能给自己找到借口。

    他小心翼翼守着这种不堪一击的借口,抱着万分之一的侥幸,和谢皖回继续往来。如果他没有做那个梦。

    梦中的人没有醉。在他臂弯中,两只清醒的眼睛若有所思看着他。陈焉下意识别过视线,那个人却抬起手,止住他拧开脸的动作,手指探了上来,指尖轻轻摸过他的唇角。所过之处,味道甘美。却不是酒,是两片温软的嘴唇。

    陈焉失声而醒。惊醒那刻失魂落魄,冷汗浃背,仿佛在凉水里走了一遭。

    羞愧之间,克制不住情绪,一拳砸在冰冷冷的石墙上。三更天的寒意抽丝剥茧,渗过窗纸,微微瑟抖,空荡荡的袖子下一点气息鼓动,仿佛钻出了游魂野鬼。他满手鲜血,绝望地攥紧那段衣袖。

    “陈焉……陈焉,你真不知廉耻……!”拳眼死死抵着自己的心口,浓血沾上了膺心衣,一阵甜腥。他一遍一遍低声痛骂,“你配得上么,配得上么!”

    他对你有恩,你却对他动了如此不堪的念头。

    禽兽。

    “皖回。”他忽然凄声一笑,低头自语,“我已经没有借口了。”

    天亮的时候,他披衣过门。回春草堂的前堂依旧没人,仍是大清早,空荡荡的屋子积了一团凝固的寒意,屋檐上竟是有一两颗细小的霜斑了。陈焉慢慢迈过那道槛,手指抚过黄花梨木的柜台,想起了那张曾经压在这上边的纸,想起纸上赌气似的“丑”字,鲜活分明。他微微一笑,喉咙却刺刺的无法言语。

    他抬头凝望药柜上名目繁多的标签,逐一看去,最后抽出三匣抽屉,轻轻从里面各拣了一份药材出来,放在重九时谢皖回送他的柳青色锦袋里。

    谢皖回出来时见他立在柜前,微微有些吃惊,心中似有什么动弹一下,不知是何徵兆。

    “你有事么?”他们的关系大不如前,说话也多了一层疏离。

    “……谢大夫。我是来告诉您一声,我……”陈焉的话说到了这里,忽然像是没接上呼吸似地,断了开。他缓缓闭目,将气息平缓下来,半晌才开了口,“我的手已经好了。”

    谢皖回人一怔,死寂地望着他。目光极冷。

    陈焉的声音越来越低:“我的手,好了。已经一点儿都不疼了。多谢大夫一直以来悉心照顾,既然已经痊愈,日后,便不麻烦大夫诊治了。”

    谢皖回还是不说话。

    他觉得脚下寸土皆是刀尖,急切地想立即退出门去,将那个人关在视线之外,他才不会心如刀绞。可事实是他僵硬不动,嘴里的话却是没能停闸,渐渐加快:“那些糕点也不必了。我最近没什么胃口……”

    一声巨响将他剩下的话应声截断。

    地上的药末儿撒得狼藉,七零八落洒开一抹极大的弧,沾了许多在陈焉衣脚。砸裂的木盅阴沉地躺着。空气的尘埃中飞扬着呛鼻的药草味,一阵深苦。他木然站着,没有挪步。

    “滚出去。”

    谢皖回脸上没有怒容,没有骂相,只是平直生硬的一面冰,映得眼前的人脸色微微苍白。

    良久,陈焉缓慢挪动一边脚,鞋底的药渣发出隐晦的响声,他动作更轻,几乎是小心翼翼地退出了门,好像为了不在地上留下半点痕迹。背过身去的瞬间,他抬起手,死死按住了自己的嘴唇。一声不吭。

    他走过巷子内灰色的石头,踏上自家的台阶。跨入坎板,慢慢拉上门,青莲漆的门扇在闭合的时候就像两块颜色涂到一处,密封了起来。
(十)
    谢皖回再没有来过。

    这样的结果,他本来早应料到,那个人的性子向来就是直来直去。恼了自然便是恼了,没有再上门的道理。陈焉很多次将横木门闩放了上去,然而恍惚片刻后,仍是慢慢拿开了,摆到一旁搁着。

    连日未曾出门,他一心埋头做那一件药柜。如果天色只是稍阴,他都会把工料都搬出院子来,在那堵爬着常青藤的墙下摆了板凳,贴墙坐着。凿木刻花偶尔停手,将一切声响打止,只为了痴痴聆听有没有熟悉的骂声从隔院传来。

    等了很多天,他什么也没有听见。那座开着木樨的院子全然死寂,只有桂花凋残的香气冷冷清清谢了一半过来。

    陈焉有时神情茫然地用额头抵住那面石墙,闭目良久,柳青色的锦袋在手中牢牢攥着。

    那人采来的茱萸早已枯萎。他唯一能做的,便是每日靠着墙,打开囊袋,将那日取来的三样药材翻来覆去,看上好几遍。每看一遍,思念就在他骨头里割上一刀。

    他想,自己的骨头或许就快断了罢。

    过不了多久的。等那件药柜完工,他也该从这里搬走了。

    天气凉得需要在外头再添一层夹衣了。云色乌漆漆的,时不时漏下一两点厚重的雨珠,“啪”地一下能叫两层秋衫都能感觉到冲力打疼了皮肉。

    陈焉望着这天暗沉沉似要有雨,收起板材搁进厢房,正将一样一样木工器具往里头迁,忽然听见外门有门扇推动的声响。那嘎吱一声仿佛已等得太久,入耳之时竟格外地不真切。他一惊过后,人才清醒了几分,心口赫然鼓点大作,脉搏脱缰,捺不住手里的东西微微发抖,死死盯住院门,连喘气也不顾不上了。

    可来的人并不是谢皖回。

    那是个年纪大约二十六、七的年轻后生。布袍芒屐,脸上抹着些乌七抹黑的炭灰,挎着一口包裹,屐齿间尽是湿泥,显然在泥泞地上风雨兼程所致。皂巾拢不好一头黑发,乱了几绺,蒙着微微一层薄沙,一眼便知他尚未修整,一路急匆匆奔赴此地。他的脚步微微有点跛,冲开院门,撞入了这院子来,与陈焉的视线正碰到一块。

    陈焉看见他的脸时陡然大惊,一失力,手里头的竹钉竟是脱手直跌在地。

    那人却一瞬间狂喜:“将军!”

    这两个字在他耳中像一双响雷,炸翻一片空白,他惊不能言,只是本能地僵在原地。而下一刻那人已然大步奔至身前,面上苦、辣、酸、甜俱齐,无法尽述,似有千言万语,一时积于喉头哽咽不已。

    激动中,那青年骤然一下跪在他面前,双手抓住陈焉的袖子,竟忍不住失声痛哭:“……将军!将军,属下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把您找到……!”

    “黎飞?”他过于震惊,半晌才呆呆叫了声那人的名字。

    那叫做黎飞的人听他唤出自己的名,立即抬了头,不想却一眼看见他右边袖子下空荡荡的凹陷。

    他眉间猝然涌来一阵说不尽的悲恸,眼圈早已血红,拳眼掼地,咬牙哑着嗓子说:“若不是我被临时调去泗州调运军粮,鹒云港之战又怎么会少得了我黎飞!大战之后,运粮队所属军士皆被截在泗浛交界,不得归营,说什么要隔离待审!我被软禁在泗州数月,将军离开之时竟然见不上一面——您的手果然是……我若找到那昳疏贼人,定将他碎尸万段!”

    “你快起来,不要跪。”陈焉面容惨淡,哑着嗓子一连唤了他好几声,急切之际,自己也双膝塌在地上,死死将黎飞的肩膀往上推,“我已经什么都不是了……你起来!”

    “属下不明白!”黎飞如磐石一般顽固地跪着,急上眉梢,高声喊道,“将军为什么要认罪!”

    “你起来!”颤抖的声音吼得极重。

    “将军为什么要认罪!”黎飞神情悲愤交加,拳头气得直哆嗦,更大力质问回去。“签了那悔罪书,就等于下半辈子背着污点做人!更别说重披戍装了!——将军难道贪生怕死吗!”

    陈焉听到最后那几个字,脸上的表情突然消失,空洞一片。乌云中抽出的几颗雨点鞭子似地笞了几下在他眉毛旁边。痕迹宛如裂纹。他忽地笑了,微微仰着脸看着墨渍般混沌散开的天空,字字生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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