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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坏心眼的大哥还在一边带着促狭的笑说风凉话:“以后日子长着,你们慢慢来。”
忽然想起薛大哥说过的一句话:你大哥啊,很容易有异性没人性的。
乔大小姐悲从中来。
礼数都尽到,乔荆江便带着新妇退出厅堂,各房自去用早饭。
钟灵仍如来时般小步跟在乔荆江后面走,她很容易就感觉到相公心情愉快,他好象在琢磨什么事,有点魂不守舍。
走了一段路,相公的魂儿飞回来了,他站住,回过身来看着钟灵笑:“娘子果然厉害,竟轻松拐到我那个古怪精灵的妹子。”
钟灵跟着停下来,也是淡淡一笑:“相公,照顾小姑是妾身的本份,怎可用个‘拐’字?”
乔荆江别有深意的看着不动声色的娘子,娘子对答如流,不卑不亢。
对此,他比较满意。
“用饭之后你随我去见个朋友。”乔荆江忽然想起一件事。
“可是薛毅公子?”
乔荆江一楞:“你怎知道?”
“四哥跟我提过,托妾身多留意一些。”钟灵老实回答。
司马昭之心,天下皆知,何况相公是个聪明人,不可随便与他玩手段。
乔荆江面有不快:“若是日后见到四哥,你告诉他不要打薛毅的主意。”
钟灵抬眼望着相公,脸上有不解神色。
乔荆江很认真地说:“他是我为湘影拐回来的未来妹夫,你四哥晚了一步,不可以与我抢的。”
钟灵迟疑问道:“薛公子可属意湘影妹妹?”
“至少未见过他有不喜欢的表示。”乔荆江眼看庭院回答。
钟灵了然。
“我那个四哥,看上什么只怕很难放手。”
“若是你相公和你四哥争妹夫,你帮哪边?”
沉默片刻,钟灵向相公行了个福礼。
“出嫁从夫。”她从容回答。
…
潇洒俊逸的侠少薛毅在乔氏夫妇找到他时,正坐在花园里假山上的凉亭内心平气和地抹药,伤是小伤,伤在左手背上,细细的五条红痕,似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刮破了皮,长长地一直刮到腕部,乍一看去还真是颇为吓人。
薛少侠此前行走江湖,因为本事不错的缘故,很少有挂彩的时候,所以这次受伤让他很沮丧了一阵。他倒不是害怕受伤,人在江湖飘,哪有不挨刀?可是这次的伤实在伤得不是地方,虽然只是皮肉之苦,那地方却太明显,连遮都没法遮,任谁也能一眼看出是怎么得来的,这可比被人打得吐血的内伤还让他难受。
薛毅把绿色的药膏一点一点往五条破口上抹,一边抹一边想:也许该认真考虑一下绝交的可能性?
以前吧,虽然也没少两肋插刀,可从没到伤筋动骨的地步,事后随便嘀咕两句也就作罢,这回可是见了血,来真格的就不好玩了。
交一个酒肉朋友的代价应该不包括头破血流吧?
膏药抹上去,一股凉意从伤口传来,疼痛感立时就好了许多。
可是绝交的话,留候家的好药以后就很难弄到了……
薛毅又觉得可惜。
正犹豫不定之时,听见有两个人走来的声音,伸脑袋向假山下一看,看到乔荆江带着新夫人走来,赶紧将装药的小盒收起来放进怀中。
乔荆江走进凉亭时只闻到一股清凉的药香味,定睛打量含笑站在桌边的薛毅,目光很快落到他垂着的手上。
薛毅没打算让人看到他抹药的可怜样儿,可是也不打算向乔荆江隐瞒他的伤势,毕竟这伤和姓乔的有莫大的关系,不让这混蛋看看也太对不起自己。
乔荆江引钟灵上前见礼,薛毅拱手回礼,一声“嫂子”叫得十分客气。
钟灵的目光也很自然地被他手背上的五道红痕吸引。
乔荆江记得飞燕花魁那玉葱般的十指总是修得尖尖,不弹琴的时候,偶尔还会给小指套上某个恩客送的尖指套,仔细打量薛毅手上的红迹,果然最靠外边的那一条口子拉得特别深。
他或许不够义气,但绝对够良心,此刻,良心开始受到折磨。
“怎么会伤到手呢?”乔荆江十分同情地问,他不相信以薛毅的功夫应付这么点小事时连自己的手都保不住。
薛毅的脸稍稍红了一红:“惭愧,学艺不精,顾得了脸顾不了手。”
脸面比起手当然更重要,何况脸上还有眼睛,谁知道那长长的指套会无意中划到哪里?
两害相权取其轻。
夫人在场,有些话两个大男人就算心里明白也不能说,只能对望一眼,然后心中叹一口气。
要想严守不欺妇孺的好男人标准又不想死得冤枉,就千万不要和女人正面发生冲突。
两个男人在叹完气后都不约而同看向温婉的乔氏夫人。
乔夫人微微一笑,体贴地说:“相公和薛公子似乎有许多话要说,妾身不便打扰,先行告退。”
莲步轻摇,款款离亭下山,往后面院子走去。
“你觉得如何?”乔荆江目送娘子背影消失在院门处,头也不回地问薛毅。
“嫂子吗?何必问我,你既然这么恋恋不舍,定然是觉得极好了。”薛毅坐回到亭中的石凳上,“喂,别看了,看不到了!”
“我不是不舍,是觉得很奇怪。”乔荆江挠挠头,也走过来坐到石桌另一边的石凳上。
“奇怪?奇怪什么?”
“先告诉我,你觉得我娘子怎么样?”乔荆江焦急地问。
“舒坦,看上去很舒坦。”薛毅回答。
薛毅一向不如乔荆江能舌灿莲花地夸奖女人,乔夫人不是绝世美人,他就不会去刻意拔高对她脸蛋的评价。
看上去舒坦,这的确是这个很实际的人能说出的评价,而以乔荆江对他的了解,这个评价已经不错了。
“就这样?”可乔少爷还是不太满足。
薛毅皱眉:“你新娶的娘子,我怎么说都不合适吧?”
“为何?”
“说得不够好,你会觉得我不够朋友,说得太好,你心眼说不定很小,会疑心我对夫人心存仰慕,不免生些提防之心。”
乔荆江瞠目:“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心眼这么多?”
“抱歉,打昨天吃亏以后我已经决定从此在女人方面对你多留份心眼。”薛毅撇撇嘴。
乔荆江尴尬地干咳一声,从袖子中抽出扇子打开摇一摇:“昨天多谢你,我方得平安娶回钟灵,但我的确是有些事不明白,所以才希望你说说对我娘子的感觉。”
“真要再加一点的话,应该说嫂子的眼睛会说话吧?”薛毅犹豫着回答。
“会吗?”乔荆江一楞,“怎么我觉得很普通?”
“你一向看不清眼前的事实,这不稀奇。”薛毅理所当然地回答。
“你只是不知道……”乔荆江摇摇头,有点发呆。
昨夜以后,再看娘子,怎么看都找不到那时的感觉,那么记忆中那销魂的目光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昨天酒喝太多的缘故?还是当时那种热闹气氛让自己晕了头?
不象,自己不是意志那么容易动摇的人嘛,只不过一位眼光水灵深邃如猫眼的夫人就让自己定力全失?这是说不过去的。
“薛毅啊,”乔荆江无力地托住自己的前额,“我好象中邪了……”
薛毅伸出没伤的右手,随手从乔荆江的手中抽出扇子,合拢,手起,扇落,“啪!”结结实实敲在乔荆江脑袋上。
“干什么?”乔荆江痛得跳起来。
“这叫醍醐灌顶,”薛毅冷笑,“知足吧,总比我直接动拳强。”
乔荆江揉着头顶直抽冷气:“你肯定不是在报私仇?”
“我不肯定,”薛毅把扇子扔回乔荆江怀中,“因为从昨天起我就气不顺。”
“你一向不是这么记仇的人。”乔荆江讨好地说。
没办法,自己的确是害了这朋友一道。
薛毅的眼光变得冷峻:“你认为我是因为被陶飞燕抓了才气不顺吗?我还没有那么小气。”
从他眼里,乔荆江看出某些不寻常的东西。
“那是为什么?”
“青楼女子即使与人长期交好,也不会把感情当真,更谈不上为恩客娶妻而妒心大发,所以我昨天拦阻的时候并未想到陶飞燕的反应会如此激烈。”薛毅看向乔荆江的眼神趋于严厉,“你老实告诉我,是否曾答应过陶飞燕帮她赎身从良?那金锁是你和她的定情之物?”
乔荆江讷讷:“我以为两边都是逢场作戏。”
“你是逢场作戏,陶飞燕是当了真,甚至与嬷嬷已谈好价钱。你可知花魁要从良的消息传出来后又被人抛弃,对她会有什么影响么?你当这口气是随便咽得下的?”薛毅口气中颇有责难。
这个骗死人不偿命的乔公子,终于玩出火来。
人们说:现世报,来得快。
不要不信,这话很准。
“娘子请我过去?”乔荆江对大丫头莫愁的出现颇感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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