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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灵惊讶地发现,相公不能准时回来的时候,自己竟然会有些想他了,她为此而忐忑不安。
钟灵嫁入乔家已经有半年,生活是安宁的,偶尔婆婆会提到早些抱孙子的愿望,可相公总是不以为然,他似乎还沉醉于自己做小辈的舒适中,对于抚养自己的下一辈并不上心,因此对于上香求子的事也常常偷懒。不过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婆婆虽挂心却并不担心,毕竟新媳妇终归是娶进了门,时间长了,自然会诞下乔家孙辈。想当年,去世的老亲家公定远候虽娶了四房夫人,却因长驻边关,成亲八年才得头胎子,后来不也接连不断的生出八个子女来?由此可见定远候家的血脉是宜生养的,不必担心儿媳妇的本事。且乔荆江成亲后收敛了以前浮夸的模样,如今十分顾家,不曾传过他在外面乱玩的消息,仅这一点,已足以让留候夫妇心满意足。总体来看,新妇的生活是幸福的,钟灵满意于这种幸福,然而,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她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心底产生的某种不安与恐惧。
她何德何能拥有并守住这样的幸福?
钟灵不是个贪心的女子,幸福,抓住手头的那一点就好了,抓不住的,你必须拿得起放得下。她一直知道如果抓的东西太多,总会有些抓不住的会从手中溢出去,所以她总是很小心的把握着自己抓东西的尺度,也许得到的不是很多,但也因此不会让自己有不能承受的损失。
把握的尺度内,似乎原本并不包括想念相公?
这世上有些人是可以想念的,比如说去世的爹和娘,他们生她养她照顾她,不管态度是冷是热,心里总是疼她的,又比如说哥哥和妹妹们,他们与她血脉相同,不管是远是近,是亲是疏,总是关心她的。相公呢?你想他,他会想你么?也许现在会的,将来呢?到了爹和娘的那个年纪,他会想她吗?
娘总是想着爹,爹从来都不曾想过娘。
爹娘是奉旨成婚的,一切都是上面做的主,就象现在的他们,一切都是早就定好的,别人作的主。
所以爹娘的未来,怎知就不是她和相公的未来?
柔和的东风吹过来,吹皱了一池春水,也吹乱了伏在水榭窗口看幼鸭戏水的乔家少夫人的心。
莫愁快步跑进来,满脸快乐的笑容:“少奶奶,少爷回来了,他正和老爷说着话,说是准备明儿带少奶奶和小姐去踏青呢!”
喜乐听了,咯咯笑着拍手,自打随钟灵进入乔家,她是一步也未出过大门,早已闷得慌,少奶奶要出门,少不了也有她的份。
莫愁与喜乐欢笑了一阵,又要去后院告诉乔湘影。
自打年前薛毅追着突然闹脾气离京的师父离开乔府后,乔家大小姐已经不大象以前那般常常到前面来学女红,更多的时候是在后院里闷闷不乐。
所有人都知道大小姐在郁闷什么,所有人都无能为力。
说起来,薛毅还真是个绝情的家伙,除了托在出城的路上撞见的钟家人带信过来说一句“我走了”,居然什么话都没留下。
捎信过来的是钟家老三,等乔家大小姐得到消息偷跑到前面厅上的屏风后偷窥时,他已报完信走掉,使大小姐错过一个画下报坏消息的扫把星模样当箭靶的机会。
对此,遗憾的不仅仅是她一个人。
乔荆江在失去唯一一个可供倾诉的朋友之后也很失望,毕竟一个好的妹夫人选并不是常常能撞到的,虽然他知道薛毅对于自家妹妹一直若即若离,可是以前放在眼前,总还有往成功处努力的机会,如今是连最后的希望也掐掉,他向娘子钟灵很是抱怨了这不知他苦心的朋友一番,娘子也只能是同情加理解,并没有太多主意可出。
钟灵倒未想到,自此后相公倒越发的黏上了自己,或许是再没有别处寻开心的缘故?自那夜被他抓住半夜里的偷窥后,相公似乎得到某种莫名其妙的胜利感,常常会变着法子来确定他是掌握主动的男人,有时候,钟灵觉得相公这种近乎于幼稚的表现是可笑的,但她并不介意他偶尔的胡闹,她只当他是个还没长大的任性男人,反正实在被相公闹得烦了,便赐他一个媚眼儿,他多半也就老实下来。
只是最近,钟灵发现自己渐渐连媚眼儿也懒得抛了。
她突然想知道,如果有一天,当他看惯这媚眼儿后,还会安静下来吗?
说到底,自己也不过是在“以色事人”罢了。
乔家大小姐听到明日可出门踏青后心情虽然好了一些,但神态依旧恹恹,听莫愁说,她只说了一句话:“明儿该不会下雨罢?”
第二天,当乔家少爷带着少奶奶和大小姐在山头踏青时,下雨了。
第一个看见山间小亭的,是喜乐。
亭子里已有人避雨,喜乐自告奋勇先跑过去打招呼,打算让主子们和人家一块儿挤挤,她一路小跑过去,可是还没跑到亭子便撒腿跑了回来,跑回来的速度比跑过去的速度还快。
乔荆江正骑着马跟着准备过去,忽见喜乐冲到马前不要命地张开双臂来拦,险些就撞到马头上,吓得他急忙拉住马缰。
却见小丫头一脸惨白,大叫道:“姑爷,不能过去啊!”
“为什么?”乔荆江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
喜乐的嗓子尖厉得奇怪,让钟灵也忍不住从马车上掀开布帘伸出头来看。
喜乐吞一口唾沫,结结巴巴地说:“有……有熟人。”
“谁?”乔荆江追问。
“陶……陶飞燕。”
听到这个名字的乔家夫妇都楞住,然后,乔荆江怯怯地问他的夫人:“要不,我们还是另找一处?”
钟灵点点头:“那就回避一下吧。”
帘子的另一边也掀开了,露出同坐一车的乔家大小姐不以为然的脸:“回避?避什么避?避得过初一避得过十五么?赶明儿再遇上张飞燕、李飞燕的,难道也要回避?嫂子,我可告诉你,大哥欠下的桃花债可多着呢,若是连这已经结帐的都不敢面对,往后他若娶上个二夫人三夫人四夫人,你这大少奶奶可是十成十会被踩到脚下的。”
“你胡说什么?我何时说过要娶小妾?”乔荆江脸色一沉,正要训斥,乔湘影已不理他,只嘱马夫将马车往亭子那头赶去。
“何苦让你大哥为难?”钟灵见湘影脸色坚决,知道必拗不过她,乔家大小姐这阵子一直憋着股闷气,难保不是在找机会发泄。
“我们只是借地方避雨,那亭子又不是万花楼的,她避得,我们就避不得?”乔湘影脸上倒是一付很矜持的大小姐模样,没有半分任性的神态。
喜乐又急又恼地站在乔荆江马前,拦得住姑爷拦不住姑娘和大小姐,正不知所措间,忽听姑爷从马背上俯下身子,在她耳边小声说:“喜乐,你快些跟在她们身边,若是陶飞燕使起性子,你死也要护好少奶奶。”
喜乐慌慌点头:“我知道的,姑爷。”忙追着马车过去。
乔荆江向天翻翻眼,自知这一劫难免,想想今儿这携妻带妹的玉树临风的家主样子八成不保,难免沮丧不已。尚不知半年过去陶花魁的心情好些了没有,若是象成亲那天张牙舞爪地过来,只怕会有惨重伤亡,虽叫喜乐护着钟灵,可真闹起来,光指望一个小丫头是不可能的,男人不上去护着女人,传出去以后乔大少就不用混了。虽带着几个家人,都是粗使下人,湘影的使唤丫头太小,合用的只有莫愁和喜乐,哪一个又能帮上手呢?何况还有个乔湘影,这妹子虽说内功平平,也算得上个练家子,这阵子心情又不好,撕下面皮的话还不把看不顺眼的人打个满地找牙?
乔荆江摸摸脸皮,又摸摸下巴,有点后悔分手的时候把最好的伤药都托人带给了薛毅。
在亭子里避雨的,是陶飞燕和与她交好的两个万花楼的姑娘,原来这几日她们在城南某个做寿的富户家中助兴,听闻此处春日风景不错,赶上前夜主人家酒醉以致早上酣睡,几个女子一合计,这一上午总是没事的,不如就近走走,一走就走到山上来,碰巧赶上场雨,也碰巧撞上了姓乔的冤家。
瞅见那个眼熟的小丫头拼了命的往回跑,陶飞燕就知道来的是何人,只见一辆马车一匹马,跟着七八个下人,显见得是大户人家携家出游的气派。瞧明白来的是哪一家子后花魁心里头实在不是个滋味,她谅那个花心大少不敢过来,原是不打算理睬他们,没料想不过迟疑片刻,那一群人还就腆着脸皮进亭子来了。
山野中的亭子,原是见者有份,花魁姑娘虽说是先来的,可也没有理由拒绝别人分享,于是对面的家人过来打个招呼后,直接将主子们让进了亭子。
乔家的马车停在外面,乔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