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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4-10李敖系列之18胡适评传-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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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得胡适死後不久,胡虚一先生在“民主潮”第十二卷六期(五十一年叁月十六日)里,翻译了一篇“民主政治的两种观念”,他在译後记里有这样一段话:
  这几年来,别以为有那麽多人围在他的身旁搅什麽献花祝寿的热闹事,也别以为有那麽多的男记者女记者把他当作“花边新闻”的采访对象,而我却体会到胡先生的心之深处,一直是孤寂的!一直是忧愤的!为什麽?这可从胡先生这些年来的处境想像得到的。近几年来,胡先生固然是个人自由主义的象徵,但他也日益成为一个所谓“自由民主”的可悲人物!他的声誉,也是渐渐地为点缀这点可怜的所谓“自由民主”糟蹋得不成样子了!君不见许多怀抱自由民主理想的青年人,在他们的谈话中,充分流露出他们“对胡适的失望”。虽然如此,可是“围剿胡适”之浪潮,却仍是一波一波地涌过来。而更可“悲”者是,“桃李满天下”的胡先生,他的门生高足,际此“围剿胡适”的风暴声中,竟都只会为他开祝寿会,除了一个不相干的“青年小子”李敖君挺身出来说几句外,很少有人挺身出来为“胡适思想”做一是非辩的!你想:胡适先生怎麽会不觉得心灵孤寂而忧愤呢?胡虚一先生这段感叹,还只不过是专指胡适临死前的一段日子而言。现在胡适死了快两年了,在这两年里头,胡适的“门生高足”更是安静得可爱了,他们安静地看着,看着那个“不相干的『青年小子』李敖君”来开创一个“吵闹”的局面。
  ***
  所谓“吵闹”,应该从头说起。
  民国五十年的年底,我应“文星”杂志编者的邀请,为他们写了一篇“播种者胡适”。
  这篇文章带来了大是非和大麻烦,进而酿成了一次大笔仗,後来这次笔仗分成了两个圈圈,一个圈圈是“关於中西文化问题的论战”;一个圈圈是“关於播种者胡适的论战”,前者的主要对手是徐道邻先生和胡秋原先生;後者的主要对手是叶青(任卓宣)先生和郑学稼先生,大家打做一团,十分热闹。
  在“播种者胡适”发表以後,赞同或变相支持我这篇文章的人很多,例如香港“自由报”的社长雷啸岑先生(马五先生),“中国学生周报”中的若兰先生,“展望”杂志中的孟戈先生,台湾“作品”杂志中的苏雪林先生,“民主中国”杂志中的牟力非先生,“文星”杂志中的王洪钧先生、东方望先生、田尚明先生,……都是形诸文字的例子。此外在口头上面、书信方面,我也得到了不少的支持和同调。
  当然相对的,反对我的浪潮也就澎湃而来,它们的大本营就是我所谓的“叁大『评论』”:“政治评论”“民主评论”和“世界评论”。在这些刊物上,我陆续遭到许许多多的攻击和谩骂,可是我实在懒得理他们。对“播种者胡适”的问题,我只写过一篇“为『播种者胡适』翻旧帐”的文字,来答覆叶青先生和郑学稼先生,其他不入流的人和那些不入流的文字,我一概不理。即使叶、郑两先生,我也只答覆一次,当他们第二次向我使出回马枪的时候,我也懒得辩驳了。
  我为什麽不再答覆叶青先生和郑学稼先生?这是一个有意思的问题。我觉得对这两位先生,从文字上枝节上跟他们辩论是没有用的,也是不能了解他们的。要了解他们必须从他们的“基本思路”(primordialmotivesandimages)上一刀扎下,从“基本思路”上来探讨他们写文章时的理论背景和“心理运作”(mentaloperation)的过程。当我对两位先生过去的历史有所了解之後,当我恍然大悟他们的“前期快感”(fore——plea—sure)是什麽主义以後,我不禁阻止我自己说:“算了罢!放他们去罢!”
  ***
  谈完了“冷漠”和“吵闹”两个局面以後,我觉得我该谈谈“播种者胡适”本人。我先抄“世界评论”第十年第五期(五十一年五月十六日)中,周伯达先生的“现阶段中西文化论战之平议”里的一段话:文星第五十四号还有胡颂平先生底“适之先生康南耳君传的最後校改”一文说:“先生又给我十二本未曾校改的康南耳传,一张便条,用红原子笔写了下面的字样:『校改本,送给徐高阮、毛子水、台静农、姚从吾、台大图书馆、成功大学图昼馆、李敖,蒋孟邻、沈宗瀚、钱天鹤』。先生吩咐我:等这两天院士会议忙过後,请你照我最後的校本改正後,分送给他们。”据胡颂平先生说:这大概是胡适之先生逝世前一天五时四十多分钟的事。从这件小事,我们可以看出:李敖这位年轻人,在胡适之先生心目中的分量,可能还在蒋孟邻先生之上,因为胡适之先生用红原子笔写的次序,是先写李敖,而後写蒋孟邻的。关於这件小事,我??能做如下推断:其一、李敖与胡适之先生有深厚的世交关系;其二、是李敖所作的“播种者胡适”(本年一月一日)及“给谈中西文化的人看看病”(本年二月一日)这两篇文章,深为胡适所赏识。否则,胡适恐不会这样看重他的;即令李敖为胡适的世交晚辈,也必是胡适认为这两篇文章作得好才如此的看重他的。果真这样,那岂不可见胡适之先生也在鼓励青年人如李敖者骂人吗?我相信今後注重考据的人,或许会考出这个秘密。这段令人发笑的“推断”,简直荒谬得不值一驳。
  其中有一点,所谓胡适“深为”“赏识”我这篇“播种者胡适”的问题,我觉得大可不必请“今後注意考据的人”来“考出这个秘密”了,请读读杨树人先生的文章就得了。杨树人先生在今年二月一日的“文星”七十六期上,发表了一篇“回忆一颗大星的陨落——记胡适之先生最後的叁年”,里面有一段写胡适先生对“播种者胡适”的不高兴:一天下午,我应召去他市内的寄寓,商量一件公事。我很快的结束谈话,好让他静养。可是他止住我离开,从书架上取下一本杂志,问我曾否阅读这最近的一期。我知道这又是一桩淘气的事,我急忙设法推开,我说:“先生,我现在的范围很窄,是凡与我本行无关的,我就懒得看它!”“不,你应该看看这一期。”他一面说,一面打开杂志指给我看,并且拿起一支原子笔准备画。“你看,这说的什麽,这样的轻佻浮薄!再看这儿,简直瞎闹。这还算是捧我场的一篇!”他一面指给我,一面用笔把他批评的地方画出来。情绪已是颇不开心。这大概就是周伯达先生所说的胡适先生对“李敖这位年轻人”的“深为”“赏识”罢?据钱思亮先生告诉我,胡适先生死後,他整理遗稿,发现了一封胡先生读了“播种者胡适”後写给我的信,可惜这封信因为被胡先生的近亲好友“妥为保管(封锁?)”了,所以直到今天,我这个收信人还不能看到。
  我知道我这篇“播种者胡适”会叁面不讨好:骂胡的人会说我捧胡,捧胡的人会说我骂胡,胡适本人也会对我不开心,这都是无可奈何的事。好在我是搞历史的人,搞历史的人只晓得追求历史的真相,不计其他。胡适先生是我们这个时代里的一名朝山香客,他的所作所为、他的真面目,都对我们这个时代有重大的影响,这种影响,值得一个搞历史的人去结一结帐。基於这个理由,我除了写一部“胡适评传”外,决定再印行这本“胡适研究”。
  ***
  这本“胡适研究”,共收了我自己七篇文字:第一篇就是“播种者胡适”,这是一篇重要的文字,一篇“祸首”。第二篇是“为『播种者胡适』翻旧帐”,也是一篇惹是非的文章,可惜这篇文章写完那天,正是胡适“遽归道山”的日子,胡适生不及见,反倒成了他的安魂曲。这两篇文章都有许多和它们有关的文字,可是限於篇幅,我只能挑出八篇,做为附录。第叁篇“叁人连环传”,是写梁启超、胡适、徐志摩叁个人的。这种连环写法,也许可给传记文学开一个有趣的例子。
  第四篇就是“胡适先生走进了地狱”。这篇不到一千字的文章,最为某些人所欣赏,他们觉得能用这样少的字数、刻画出这样多而深刻的意思,真是一件奇妙的事。我对这篇文章也颇得意。不料居然引起读者刘星先生的误会,在报上痛骂我,我只好把这种批评,请到这篇文章的背後,做为附录。
  第五篇“胡适对苏俄看法的四阶段”,是写胡适的一段思想变化的历史,可算是“胡适评传”中的一小节,这段历史,我在“胡适评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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