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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上说立即去报,阎承翰还是等到了晚上,见赵光义情绪不错,凑上前去问道:
“陛下,今天想宣哪位娘娘过来侍寝哪?”
赵光义还没顾上想这事儿,反问了一句:“你看呢?”
阎承翰谄媚一笑,试探着说:“开宝皇后那儿,陛下可有好久没去了。”
“是吗?”赵光义已记不清楚。阎承翰紧接着道:“微臣听说开宝皇后有些日子天水不流了。”
“有这等事?”赵光义听罢一惊。“你听谁说的?”
这一惊没逃过阎承翰的眼睛,所谓“听谁说的”,意思是说这话可不是闹着玩的。他立刻领会到赵光义并不想让宋氏怀上身孕,看来赵光义今天一定得到宋氏宫里去了。至于到了那里会怎么样,那就伺候着看吧。“皇上,微臣去报开宝皇后接驾了?”
赵光义皱起的眉头很快舒展开,露出一丝微笑,对阎承翰道:“这个开宝皇后,满招人怜爱,可惜她不是当皇后的料儿!去吧,就说朕晚一会儿就到。”他不相信宋氏这么多年没有生育,如今会有身孕,她一定是在和自己玩捉迷藏的小把戏。也好,该和她挑逗挑逗轻松一下了。
他满面春风地来到宋氏宫门前,对阎承翰说:“你就候在外头!”见宋氏已在宫门内迎接他,说了句“平身”,便进了门。
“官家近日忙什么哪,把臣妾都忘了吧?”
“这话让朕怎么回答?朕要是说把你忘了,你会埋怨朕薄情;要是说没把你忘了,你又会说朕在哄你!”赵光义一副友善的口气。
宋氏反应机敏,立即接口道:“官家如果怕臣妾埋怨,那就是还惦记着臣妾;就怕是官家想哄臣妾,那可真的是把臣妾忘了!官家,你是不是一直把臣妾当傻子哄着玩儿呢?”
“这话从何说起?朕这不是腾出闲空儿就到你这儿来了吗?”
“又来哄臣妾了!”宋氏话里有话,意思是说你用不着再哄我,我宋氏什么不知道?
赵光义渐渐感觉出,宋氏是为立李氏为皇后的事心里不受用。其实此事与她没什么关系,她这个前朝皇后一直稳稳当当地做着,自己立了新皇后,也不会褫夺了她的后位。嗨,女人嘛;争宠拔尖儿是她们的本性!他没把此事看得多重,但却恍然明白:她说有了身孕,只是为了把自己诳到她宫里。
“因为你哄了朕,所以朕才来哄你!”
“哟,看官家说的,臣妾有什么本事哄官家呀!”宋氏笑着说了句酸溜溜的话。
“你用有身孕哄朕过来!”赵光义一句话把谜底揭穿。“你太多心了,朕明知道你不会有身孕,不也来了吗?”
“臣妾是用了个小谎哄了官家,就算官家不情愿,也就这么一趟,生气了还可以打臣妾两拳,踢臣妾两脚。可是官家从太平兴国元年就哄臣妾,一直哄了八年哪!”宋氏说着,眼圈红了。
“朕怎么哄骗你了?”
“哼!”宋氏声音不大,但这一声里却透出明显的不满。“你们兄弟二人把臣妾当成什么人了?你那皇兄最初待臣妾还算温存,冷不丁来了个花蕊夫人,把臣妾冷落了那么多年!臣妾一直以为官家是个多情的人,想不到来了个李氏,又把发过的誓言忘到脑后去了!官家曾亲口对臣妾说过,只要臣妾在宫里一日,就不立皇后,对不对?”
总算把话说透了!赵光义听罢,没有立即回答,因为宋氏说的是实情。当初一是贪她的美色,二是急于稳住手握重兵的宋偓,的确表过这样的态,没想到八年过去,宋氏又把这话端出来堵他。也难怪,生活在后宫里的女人,就如同拼杀在战场上的将帅,谁不想争个胜?想到这里,对宋氏说:
“你有你的难处,朕也有朕的难处。朕要立后完全是为了大朝的体面,堵住大臣们的嘴,也为了让后宫有些章法。再说朕立李氏为后,和皇兄宠爱花蕊夫人全然不同,立后是为了朕的一张脸,可朕的心思却还在你开宝皇后身上,朕爱你宠你十年有余,你还不明白朕的真情?”
“官家可真会说话呀!”宋氏根本不相信赵光义这一套。“那臣妾呢?一个后宫里,总不能有两个皇后吧?”
“这有什么不可以?你还是开宝皇后,李氏并没有妨碍你呀!”
“那不行!”宋氏的态度蛮横起来。“如果官家非要这样自食其言,臣妾宁可不要这个开宝皇后了!”说着流出了眼泪。她大概是耍小性子耍惯了,万万没想到“自食其言”这四个字戳到了赵光义的痛处。
“朕对你百般恩宠,你还觉得不够吗?朕为了你,连慧智公主的母亲和朕的儿女们都得罪了,你还觉得不够吗?”
宋氏并不示弱,反唇相讥道:“官家只想自己,就不能为臣妾想想?臣妾对官家百般依顺,官家还不满意吗?臣妾为了官家,连慧智公主的母亲和官家的嫔妃们都得罪了,官家就不想这些吗?”
“你还要怎么样?”赵光义开始恼怒了。
“臣妾一个弱女子能怎么样?还不是官家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不过臣妾有个想法:官家一定要立新后,那就放臣妾回洛阳去侍奉老父老母!”宋氏说着,呜呜地哭了起来。
“你以为这是在乡野田家,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赵光义怒冲冲地说道。他心里很明白,当初不让她出宫是贪图她的美色,如今更不能让她出宫,理由太多了。第一,她出了宫必然要说自己许多的不是,那宋偓和永宁夫人又都不是等闲之辈,在官员中间传播开来,怎么了得?第二,让她出宫岂不更证明了自己是“自食其言”,那皇上的颜面体统何在?第三,她对德昭和德芳的死一直耿耿于怀,出宫后再把这些事搅动起来,还不闹个天下大乱?第四,第五……总之一句话,绝对不能让她出宫!可现在她又和李氏明着叫板,怎么平衡?立李氏实在是朝廷体面之需,是做给百官大臣,甚至契丹人、西夏人、高丽人看的,不立不行了。再说后宫这么多人长期无人约束,更是不立不行了!
“嘭嘭嘭”,敲门声。阎承翰声音不高,却很急切:
“陛下!陛下!”
“什么事?”
“陛下要是方便,能出来吗?”
在赵光义记忆里,阎承翰还很少这么跟他说话,他立即想到阎承翰一定是有不想让宋氏听到的要紧事要奏,于是拽门出来,果见阎承翰急得脸色都变了:
“陛下,不好了,方才慧智公主宫里的婢女找到微臣,说公主正拿着剪刀寻死觅活呢!”
“为什么?”赵光义大惊。
“陛下别问了,公主那性子,谁能劝得住啊,陛下还是快去看看吧!”
赵光义急急忙忙地奔到慧智宫中,只见慧智两腿交盘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横在脸前。
“慧智!你这是干什么?为什么要寻死?”赵光义大叫一声,吓得旁边伺候的太监和婢女都垂下头跪在地上。
慧智不眨眼地和赵光义对视着,冷笑了一声,说道:
“我没有寻死,我也没想死!”
赵光义大步走到慧智面前,说道:“快起来快起来,有什么话不能对父皇好好说?”
慧智僵坐不动,一甩膀子,把赵光义闪得退了一步。
“女儿,你千万不要犯糊涂!”
“我不糊涂,我也没想死!”慧智话音十分冰冷。“我还没看够呢!”
“你要看什么?”
“我要看看咱赵家还要死多少人!我母亲不是死了吗?德昭不是死了吗?德芳不是死了吗?赵廷美不是流放房州也快死了吗?赵元佐不是已经发疯也快死了吗?呵呵!赵家还有的是人呢,赵德昭不是还有儿子吗?赵德芳不是也有儿子吗?赵廷美儿子更多……”
“慧智!你也疯了吗?”赵光义又气又急地打断慧智的话。
“这宫里确实是有人疯了,不少人都疯了,可是我没疯!”